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刀疤 ...
-
# 第八十九章刀疤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邵初白揶揄了李明哲一下,“你是想尽快把江北辰赶走,所以来诓我?”
李明哲笑开了,双眼弯起来眯成了一条线。
跟江北辰分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乐乐给他打电话都不能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可也是因为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激愤的心情渐渐回落,怨恨与想念纠葛到一起,缠成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邵初白的心口。
他有些无法抗拒李明哲带来的关于他的消息。
他想听下去。
“害!他俩看起来确实有点不清白。”他道,“我们私下也都这么调侃他们。不过现在细想的话……”李明哲踟蹰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总之,江北辰一点也配不上许肃。”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邵初白一下变了脸色,脊背一凉,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话太有歧义。
江北辰配不上许肃,但配得上邵初白,那不就是说邵初白不如许肃嘛!但李明哲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在他心里,别说许肃和邵初白这么优秀的人了,就是大街上随便拉过来一个普普通通屌丝男,江北辰也是配不上的。
没有其他评判标准,全取决于他主观意识!
但未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李明哲觉得自己还是要把话往明白里说一说。
“我说江北辰配不上许肃,不是谁好谁坏,而是江北辰对许肃太差劲太过分了!也不知道许肃是不是恋爱脑发作,江北辰那么混蛋还能一直纵容他。”李明哲无奈摇头,“想不通。”
邵初白心底默默叹息一声。对许肃这个从来都没见过面的人,他的心情很复杂。隔着一个江北辰,他不可能对这个“白月光”有多少喜欢的情绪,但要说讨厌,也算不上。
可他和江北辰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明哲,我们不要谈论这些了。”邵初白道。
李明哲止住话头,有些不解。
这人啊,不是都对伴侣的前任很感兴趣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总是夸许肃,夸得他不高兴了?
李明哲清清嗓子,决定不绕弯子了。
“你跟许肃不一样,你俩也没有可比性。江北辰对许肃就没那意思。他俩就没谈过恋爱。”
邵初白望了李明哲一眼,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他和江北辰的开始,也没人知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李明哲见他不信,着急道:“这事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回想到以前,他一改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神色多少有些沉郁。
“我跟江北辰认识得挺早的,虽说什么交情都没有,但也碰巧知道了不少他之前的事。”李明哲道,“七八年前我就认识他了——不是,是他就盯上我了。”
他有点想哭。
说起来,那真是一部血泪史。
他一直没跟别人坦露过,其实他也是当过几年富家少爷的人。那时他家虽不及江家家大业大,但也勉强能跻身于上流社会,所以李明哲自小就是锦衣玉食,直到他爸爸迷上赌博。
他爸别的不说,对这个儿子的疼爱却是发自内心,真真实实的。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李明哲的妈妈不喜欢带孩子,李明哲都是跟着他爸爸。
他的技术就是跟着他爸练出来的。不过他是当游戏玩玩,他爸是赌红了眼,倾家荡产了不说,好几次都差点把命搭上。
十六岁那年,他不知第几次把他爸从赌场拖出来。但他爸欠了钱,对方不依不饶,无奈之下,李明哲提出对赌一局,若是他赢了赌债一笔勾销,还要放他父亲走;若是他输了,他和父亲任凭对方处置。
这笔买卖并不划算,但对面的领头人见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这么嚣张,不免觉得有趣,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李明哲竟然赢了!
领头人阴沉着脸假意大度,一挥手把人放走了。但事实证明这群人并不会讲什么道义。该向他们讨要的代价一分都不会宽容。
事后的某一天夜晚,寒风肆虐。
李明哲独自走在街上,迎面走来几个面露凶光的壮汉。他直觉不妙,后退几步刚要跑,却被人一拉胳膊拽了回去。
李明哲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但在看清来着的容貌后,他又把那些词全都咽了回去。
这人身材虽然没有那群壮汉魁梧凶恶,但浑身的气势比那群人加起来都还要吓人。不过看起来,这人跟自己好像也差不多年纪……
李明哲挣了挣胳膊,商量道:“同学,你赶紧放了我,我有急事,要是之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改天我登门给你道歉好不好?快放开!”
“放了你,今天你就得去见阎王。”那人不屑地垂眸睇了他一眼,“站着别动。”
然后,李明哲就开了眼了。
江北辰把人全都放倒后,李明哲也就打消了跟此人对抗一下的念头,老老实实跟在江北辰屁股后面进了一个居民楼。
那是许肃的家。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这两个人。
原来上次他跟赌场的领头人对峙时,恰好被江北辰看到了。江北辰一直都注意着他。
李明哲知道自己除了赌博的技术好了点之外,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江北辰用他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他看得明白。
可他厌烦了世家间的尔虞我诈,一心只想过普普通通的生活,所以即便江北辰有意拉拢他,他也是打着哈哈连连拒绝。
但他始终对江北辰曾经的出手相助心怀感激。
再后来,他父亲也收敛不少,他战战兢兢着继续读着书。
再跟江北辰见面已经是多年以后。李明哲原本不是在益海的,他是误打误撞进了许肃的公司。
这些事,李明哲避重就轻地跟邵初白讲了讲,然后说:“许肃亲口跟我说的。”他本想把许肃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邵初白,但又意识到许肃应该不会愿意被外人知晓自己的卑微和落寞,所以只是说,“反正他俩……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
邵初白恍惚了。
回想到江从谦说过的话,邵初白心里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
当局者迷,或许江从谦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江从谦说得就一定是事实吗?
他真的是许肃的替身?或者……
“明哲,许肃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邵初白直言问道。
“这个……”李明哲挠挠头,“自杀吧……”
“你也不清楚?”邵初白道。
“害,我是不掺和这些事儿。”李明哲道,“那你……和江北辰……”
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邵初白关上电脑,起身的同时对李明哲道:“顺其自然吧。”
“别啊……”李明哲追在邵初白身后,“初白……邵总!”
“明哲,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感情这事,很复杂,我没办法对你保证什么。”邵初白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同情道,“你暂且忍忍吧。”
站在大厦门口,邵初白望着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有瞬间的茫然。他要去哪里呢?要做什么呢?
他有些后悔自己那时被情绪绑架着与江北辰争吵,后悔自己相信了江从谦这个外人,却没想过把事情摊开来对江北辰讲清楚,问问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江北辰应该不会原谅他了。
邵初白回头望了一眼,仿佛看到两个相依的背影正在往里面走去,如同第一次来这里的他们。
他做错了吗?
嘀——
一声长笛扰乱了邵初白的思绪,邵初白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发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司机正看着他。
邵初白走过去,司机对他笑道:“邵总,二爷想约你吃个晚饭,你方便不?”
邵初白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还是礼貌笑笑后,打开了后座车门。
“师傅,我好像没见过你。”车开始行驶,他开了腔。
“我一直在外面给二爷办事呢!这段时间闲下来了,跑跑腿。”师傅看模样四十多岁,虽然长得有些不好惹,但说话时语气淳朴,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
“哦,这样。”邵初白点点头,刚想收回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他胳膊上一道伤疤。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温度上来后,师傅就将衣袖往上撸了撸。
那疤痕已经很陈旧了,却仍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就像十一岁那年,站在路边的他一眼就看到了一样。
本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的邵初白下意识挺直了身,但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如同唠家常一般。
“那你应该挺辛苦的吧?一直在外面跑。”
“辛不辛苦无所谓,二爷让做啥就做啥呗。”
邵初白笑笑,“二爷应该很信任你。”
师傅也笑,“这么多年,我什么样二爷最清楚。不说信不信任,就说我办事那几乎没出过差错。”
邵初白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但转瞬即逝。他依然笑着,“你跟二爷挺长时间了吧?”
“可不是嘛!”师傅道,“从我十几岁刚进社会就跟着二爷了。那时候——”刚想说点什么,他及时闭住了嘴,戒备地从后视镜里瞄了邵初白一眼,讪笑了两声,“你渴吗?”
邵初白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越界了,便顺势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一提好像确实有些口渴了——车里有水吗?”
“有有。”师傅点着头,“就在后面,劳驾你自己拿下?我这开着车……”
邵初白侧过身,伸手拿了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嗯,谢了。”
余下的路程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