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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6章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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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倒影
“老二回来了吗?”江永丰收起脸上无可奈何的伤感,又恢复到了往日的肃穆。
管家搀扶过他的胳膊,边往回走边说道:“之前去过电话,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就过来了。”
“老丁啊,你说当年我真做错了吗?”江永丰偏头问道。
丁长连摇了摇头,道:“老爷做事自然有老爷的道理,再说了,世上的事情又哪能都以对错来分呢。”
他知道江永丰这么问的本意不是要听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他只是心里发堵,想寻些安慰罢了。
丁长连跟在江永丰身边几十年,自是把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说出的话很有分寸。
江永丰笑了笑,没再纠结。
已经消失在江永丰视线里的那辆劳斯莱斯转了几个弯,按照江北辰的吩咐,赶回了益海。
益海如今四面楚歌,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市值便蒸发了十几个亿,而且由于后续资金无法调动,银行也驳回了贷款申请,眼下正在推进的项目一多半都不得不被按下了暂停键。
夜晚十点,江北辰开完最后一个会,拖着满身的疲惫窝进了汽车后座中。他垂头捏着眉心,半张脸都隐匿在了黑暗里,只露出刀削般的下颌骨和紧抿的双唇。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十分不愉快,十一年了,那种疯狂的恨意又如洪水般在他身体里肆虐,席卷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无端地开始感到愤怒。
江北辰闭着眼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慢挽起手腕处的衬衫袖口。
行啊,既然这么想玩,那就陪他们玩个够!
江从谦、贺逸、贺道谊……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江北辰扯着嘴角,视线穿过右侧车窗冷冷地注视着街道旁静默的那一排梧桐树。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最后基本以龟速前进。一分钟后,丁钊索性直接将车停到了路边。
“怎么了?”江北辰眼皮上挑,语气不悦地问道。
丁钊回过头说:“邵初白在前面。”
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江北辰诧异地向外望去,在看清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时,他眼里的戾气一点点散去,最终缓缓凝结出了一丝温柔,而这些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邵初白。”江北辰随手甩上车门,优雅的身形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邵初白听到声音后,侧身回过了头。他望向江北辰,臂弯中还挂着刚刚脱下的薄款外套。
这段时间,跟江北辰相比,邵初白也没有轻松多少。
《乾坤》的迭代开发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按照李明哲调侃的话来说,他们项目组深夜十二点之前离开公司的,都得叫早退。
邵初白已经连续熬了两个晚上。今天早些时候在公司,他起身时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坐在他旁边的李明哲见状吓得不轻,即便他声明自己只是有些低血糖,缓一缓就好,但李明哲依旧满脸凝重地将他推出了办公室。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邵总监!虽说项目迭代问题比较紧急,但咱们组里你见谁跟你似的这么拼命啊?”
“今天说什么你都得早点回家休息!别再想踏进咱们办公室的门!喏,你的背包,虽然把电脑给你放进去了,但是你可不能再敲代码了啊,今晚如果我看到你上传代码的记录,以后就别想再吃我的口香糖了!”
就这样,邵初白被自己的下属“赶”出了公司。
江北辰走到邵初白面前,手指勾住他肩侧的背包背带轻轻一扯,稍显沉重的背包就滑到了他的手心。
“整天背着这么沉的背包上下班,不累吗?你如果不想坐我的车,家里车库中还有那么多,你完全可以挑辆自己喜欢的开。”江北辰无比自然地牵起了邵初白的手。
邵初白随着江北辰的脚步,与他并肩慢慢走着,随口道:“我不会开车。”
江北辰愣了一下,脑中不由想起邵初白此前艰难的处境。他捏了捏邵初白的手心,轻声道:“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不了。”邵初白回绝道,“我不大想开车。”
江北辰歪头靠近他笑了笑,“不想开就不开,以后你去哪里,我给你当司机。”
邵初白抿了抿唇,瞟了江北辰一眼,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哪里有总裁给员工开车的道理?而且你那么忙,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算浪费。”江北辰握着邵初白的那只手紧了几分,他侧头望着邵初白鬓角柔顺的发丝,目光有点黯淡地自言自语道,“我巴不得。”
“什么?”邵初白疑惑地抬头看他。
江北辰笑着摇了摇头,翻过他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按时吃饭?”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宠溺的语调显得格外蛊惑人心,任谁听了好像都会无法避免地脸红心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送给他。
但很可惜,邵初白仿佛对江北辰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他生病时能因为姚令放在床头的一杯温水而感动,也能因李明哲耍宝一样的玩笑而心情愉悦,偏偏对上江北辰,他压抑着厌烦的情绪,使其不外露就已经竭尽所能了。
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起初锋利的抵触情绪也渐渐被磨到麻木,如今他甚至可以做到毫无心理负担地顺着江北辰的话调笑两句。
习惯这两个字果真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江北辰掌心温热,邵初白的手心被他握得微微出了些汗,他抽出自己的手,避重就轻地说道:“等回家再做。”
江北辰皱了皱眉。
六月的微风拂过,邵初白的发梢被吹得凌乱,江北辰动作轻柔地为他理了理,又说:“头发该剪了。”
“嗯。”邵初白应道。
“明天一起去?我也该理一理。”
“你不是才理过?”邵初白疑道。
江北辰眯了眯眼,试探性问道:“那我陪你去?”
邵初白眉心微皱,回道:“那多浪费你的时间,没有必要吧?”
“嗯……”江北辰揪着自己额间垂下的一缕发丝,凑到邵初白眼前,比划给他看,“上次理的太差劲了,你看看,没几天就长长了。阿初,你说我理个板寸怎么样?”
邵初白很认真地审视了他几眼,开口道:“应该也还好,你要剪吗?”
江北辰笑道:“你觉得呢?你喜欢吗?”
“你的头发,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我说重要就重要。你说呢?板寸好不好看?”
“不好看。”
“……”江北辰轻声笑了笑,“那我问你,你说‘还好’?”
邵初白觑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收回目光,平静道:“又不是我剪。”
“邵初白,你学坏了啊……”江北辰勾了勾邵初白的耳垂,“我让丁钊预约一下,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爱尚’,好不好?不用排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嗯。”邵初白应道。
江北辰嘴角噙着笑,又重新握住了邵初白垂在身侧的手。他发现只要强调一下‘效率’相关的条件,邵初白通常就会很难拒绝他的建议。剥离掉邵初白冰冷疏离的外壳,其实他很好懂,只是以前的江北辰强硬专横,从未想过去了解他而已。
柏油路面上,铺满了梧桐树上掉落下来的淡紫色的花。花瓣随着清风起起落落,橘黄色的路灯下,投射出的是两人并肩而行的倒影,倒影显得两人姿势亲密,像一对热恋中的同性.爱人。
只是倒影,并不能听到心声。
同一时刻,城郊马场的高级会客室中,贺逸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翘脚坐在沙发上,另一侧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周安可和浑身散发着散漫气质的姚令。
周安可摸了摸鼻尖,轻柔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我跟江北辰能有什么关系?我跟他的账还没算完呢。”
贺逸抖了抖烟灰,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地大声附和道:“也是,江北辰那混蛋,谁能待见他啊!这么多年也不见他跟谁走得近,整天就他妈知道圈钱。哎,安可,你说说,我哪儿得罪他了,他要这么整我?”
贺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等周安可回应,继续说道:“他算什么东西啊,也敢跟我作对?看着吧,他那个破公司,赶明儿我就让人给他查个底儿掉!我让他狂!”他越说越气,“噌”地站起了身,“就他妈为了一个小白脸,他就敢拿枪指着我的头!”他夹着烟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那个邵初白算个什么东西,他能为了他跟我撕破脸!”
贺逸嘬了嘬牙花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安可,这个江北辰好像是个情种呢,想当年为了那个叫许肃的,他可是被江从谦敲断了一根手指头。”贺逸踱着步,若有所思道,“哎,这么一想,我又觉得他这人真有意思,你说呢?”
周安可笑道:“可不是么,玩什么不好玩感情,最后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贺逸目光扫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姚令,向他抬了抬下巴,“兄弟,上次的事可是个误会,我要知道你是安可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动你啊。这事还得赖江北辰,那混蛋诓我来着。”
姚令大大咧咧地扯着嘴角一笑,不以为意道:“害,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我多少年没活动过筋骨了,全当玩了,还得多谢贺总舍得把自己的宝贝们放出来。”
这番话说得大气,贺逸哈哈笑着,对姚令的好感度直线飙升。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出息的官家子弟,他更像一个高级点的混混。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姚令有着一些彼此才能感知到的共同点,比如他们都非常欣赏那些豪爽并讲究“江湖义气”的人。
隔阂一旦撕破,贺逸反而没了顾忌。你来我往间,他发现他和姚令简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半小时后,被晾在一旁的周安可不得不出言打断了他们的“相谈甚欢”。
“贺逸,上次我来,闯了你那个斗犬场,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不过说真的,我挺好奇,你开了个这么有意思的地下场,怎么不跟哥几个提一嘴?我们也好给你捧捧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