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之上》绽凡尘

45、第44章比较

　　# 第四十四章比较

　　曲径通幽处，一栋庄严肃穆的别墅内在深夜还亮着灯，如同这漫天黑暗里最后的挣扎。

　　再走近一点儿的话，就能听到别墅里传出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江北辰他阴我！这孙子他妈的阴我！”

　　大厅中，贺逸发了疯一般地踹倒了沙发旁一人高的落地式花瓶。

　　“咱们家城郊那栋别墅多少年都没用过了，他跟我借，我就同意了，谁他妈知道他把陈子凡关那儿了？我.操.他大爷的！后来还诓我，让我开车过去转了一圈！”贺逸目眦欲裂，过度的愤怒让他的脸看起来异常狰狞。

　　“行啊，耍我是吧？我他妈这就去弄.死他！”贺逸抄起茶几上亮着的水果刀，不管不顾就往外走。

　　“闹够了没有！”贺道谊将手中的拐杖重重戳在地上，阴沉着脸色，“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多吗？我早就跟你说过，江北辰这个人，你不要去招惹，你斗不过他，可你有一次听进去了吗？”

　　“江北辰江北辰江北辰！从小到大你们念叨这个名字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贺逸吼道，“我斗不过他？那是你们不信我！”

　　“江北辰”这个名字对贺逸来说就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噩梦。他们年纪相仿，家里又是世交，自然免不了被拿来对比一番。

　　七岁，江北辰已经可以演奏高难度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而贺逸却连乐谱都还没看懂。

　　九岁，江北辰轻而易举便获得了全国奥数一等奖，而贺逸成绩却永远稳定在全班倒数前三。

　　十一岁，江北辰已经能在国际社交场合中应用各种语言熟练与各国人物交流，而贺逸甚至连简易的英语都还说得磕磕绊绊。

　　江北辰自小容貌气质出众，举止优雅，为人处世有节有礼，是他们这一群世家子弟公认的优秀标杆。所以贺逸尽管对江北辰获得的称赞不满，但也是真的服气。

　　但这份“服气”也只持续到江北辰的十三岁。那一年，江北辰的父母意外去世，自此他性情大变。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恪守礼节的少年能在他二叔被认回来的第一个家宴上，就拿刀捅进了他的胸口。从此江北辰就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变得偏执而阴鸷。他会在宴会上突然发疯，将餐盘扫落得到处都是，也会在上课期间，因为不满老师的言论而堂而皇之地走掉；他会在半夜守在某条小巷里，就为了等着哪位不长眼的混混撞上去跟他劈头盖脸打一架，也会因为不听从江老爷子的管教，硬生生挨下几十道皮鞭。

　　对于江北辰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贺逸从最初的讶异，逐渐转变为窃喜，对他来说，那时候的江北辰就像是一直高高在上的神“嘭”的一声摔进了泥土之中，惹得满身污垢。

　　贺逸觉得即便自己之前不如江北辰，可现在却比他强啊，至少他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他以为他能摆脱江北辰这个庞大的阴影，却不想，他依旧没能从长辈口中得到一句夸奖。

　　“江北辰这孩子，很有魄力。”

　　“虽然行为莽撞了点，但他这么小，就能看出这些门道，也不错了。”

　　这些话说了几年后，从江北辰留学回来又变成了——

　　“小逸要有北辰那孩子十分之一的聪明劲儿，就算是列祖列宗保佑了。”

　　“对江北辰，咱们贺家能拉拢还是要拉拢的，拉拢不成，也别交恶，跟他为敌，可不是多明智的选择，看江从谦就知道了。”

　　贺逸算是明白了，敢情江北辰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好的，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是活该被批评的！既然这样，那他就彻底的坏下去！

　　那些虚伪的夸奖和认可，他不稀罕！

　　陈年的激愤在他的胸口翻涌，贺逸恼怒地盯着贺道谊，嚷道：“我现在就去把他宰了，他死了我看他还怎么和我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贺道谊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把贺逸的脸扇得歪到了一侧。

　　贺逸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却哼都没哼出一声。

　　贺道谊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随后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做那些出格的事，家里能给你掩护一次两次，你难道还指望我们掩护你一辈子吗？眼下正值国安部换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近期收敛一点，可你呢？”贺道谊叹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提到自己爸爸仕途的事，贺逸才开始感到有些心虚，他烦躁地叉起腰，又抬起手撑在后脑勺，半晌才道：“现在热搜不是都撤下来了吗？这事儿闹不大吧？再说了，陈子凡招供的那些事，咱们不也压下来了？”

　　贺道谊目光深邃，他望着脚下的木质地板，沉声说道：“恐怕，他还有后手留着呢。”

　　压着他话的尾音，在他身旁一直没出声的贺呈辉刚好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爸，事情压不住了。”

　　“怎么回事？”贺道谊不耐地问道。

　　贺呈辉带着责备的眼神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才说道：“陈子凡的案子上了网络直播。”

　　“让人撤下去。”贺道谊寒着一张脸。

　　“没办法，这个直播平台是益海旗下的，想必是得到了江北辰的授意。”贺呈辉道，“咱们控制不了。”

　　“咳咳……”贺道谊胸口发闷，忽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爸……”

　　“爷爷……”

　　贺道谊挥开他们的手，缓了缓，才说：“把电话给我。”

　　电话拨通后，贺道谊恢复了往日的声调，“老江啊，这么晚打扰你，还真是不好意思……”

　　别墅外，红日还沉在地平线以下，可天边已经渐渐露出了一点儿鱼肚白，似乎预示着破晓将如期而至。

　　益海大厦，飞速直播平台的员工们以及被临时调遣过来帮忙的所有人员在今晚都忙得不可开交。

　　慈善晚会上的录音事件经过这几天在网上的不断发酵，眼下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网友中大多数人虽然仍持观望态度，但好奇心却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迅速扩大成一片。

　　江北辰对于时机的把控相当准确。在网友们的好奇心被吊到一个峰值还没来得及降下去的时候，他令秦元将陈子凡认罪的视频放到了飞速直播平台上反复播放。

　　一夜之间，飞速的用户激增，只一晚上就盖过了恒硕投资的另一个直播平台“乐达”。由于江北辰提前预料到了这个局面，早些时候就提醒过秦元要做好数据库扩容，所以即便飞速面临突然暴涨的访问量，程序也运行得很好，目前为止没有崩溃的迹象。

　　邵初白由于曾经进入过飞速的开发团队，并且也参与了设计陈子凡认罪的事，所以他留了下来。

　　熬了一晚上，除了江北辰这个熬夜专业户，其余人都已经被困意薅去了意识，眼皮不听使唤地上下打架。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赚到钱而精神奕奕的人。

　　“来来来！咖啡来咯！”被丰厚的加班费诱惑到并执意过来帮忙的李明哲拎着两大袋子咖啡风风火火地小跑进办公区，“大家再坚持一下！撑过这最后一个小时就能回家睡觉啦！”

　　他把咖啡轻放到空着的桌面上，扭头喊道：“小张，过来帮忙分一下！”

　　李明哲从袋子里掏出最上面的一杯，走到邵初白的工位前，“初白，你看我对你多好，专门要了一杯甜甜的卡布奇诺给你。”

　　邵初白抬头看过去时，那杯专属于他的卡布奇诺就在他的注视中从半空被蓦然接走。

　　江北辰定定地看着李明哲，胳膊划过一个弧度向身后递过去，被丁钊非常识相地接住了。

　　“邵总监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江北辰垂着眼皮，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丝毫没有收敛散发出来的压迫性。但李明哲大概是神经大条到了一定程度，他完全没有接收到江大总裁这纤毫毕现的敌意，而是稍显无辜地挠了挠头，恍然道：“是啊，我怎么忘了？”

　　李明哲错后两步，对丁钊说：“丁钊哥，你要喝这杯吗？你是不是不爱喝甜的？其实我给你买了拿铁，要不要换？”

　　丁钊对他颔首示意道：“不用，谢谢。”

　　“你去吧。”江北辰偏头对丁钊说道。

　　丁钊看了看手中咖啡，又望了还在检查代码的邵初白一眼，没有多说，迈步走到李明哲身侧，“那换一下吧。”

　　人走后，江北辰才扶着桌案和邵初白身后的椅背弯下腰，轻声说：“我让食堂准备了一些养胃的粥，还有你喜欢的鲜虾小笼包，一起去吃点儿？”

　　邵初白调试着刚刚检测出来的一个小bug，头也没回，“不了，你自己去吧，我还没忙完。”

　　江北辰伸脚勾过身侧的一个转椅，气定神闲地坐了下去，“那我等你。”

　　邵初白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一会儿，李明哲又来了，“江总，初白，我还订了……”

　　江北辰撑着额打断他，“你过来一下。”

　　李明哲一脸茫然地走到江北辰身边，“江总，什么事啊？”

　　江北辰指了指邵初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看得懂吗？”他问道。

　　李明哲顿觉自己的专业能力受到了侮辱，“江总，这是我本行啊，我就是干这个的，我要看不懂还怎么在咱们公司混呢？别说看了，这些东西我也能写，我不仅能写，我后期还可以优化，我……”

　　“够了。”江北辰起身，手腕搭在邵初白的椅背上一用力，邵初白一个不防，转到了江北辰面前。

　　江北辰拉起邵初白的胳膊，又随手指了指李明哲，“剩下的，交给他，你跟我去吃饭。”

　　邵初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依从了江北辰的意思。在公司，他有顾及，江北辰可没有，所以邵初白基本不会在这种场合跟江北辰争辩。

　　“明哲，辛苦你了。”邵初白对李明哲道。

　　“没事，交给我，你放心。”李明哲僵着一脸笑，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