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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0章探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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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屋里没有开灯,邵初白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初夏的夜十分柔和,路灯昏黄,风过林梢,稠密的叶微颤,连摆动的幅度都是轻轻缓缓的。
邵初白的眼睛有些酸涩,他不知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多久。自从江北辰对他说将那些事全都告诉贺逸之后,他就有预感贺逸一定会找上他,尤其后来在江北辰越来越频繁的叮嘱下,他的预感更是变得强烈了很多。
这件事情的真相太浅显了,贺逸只要不是傻子,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想明白其中因由。
“我半个小时后会到公司……”
那句话他是故意对李明哲说的。邵初白的手机上带有跟踪系统,他想在李明哲反应过来后应该会通知给丁钊知道,即便他没有通知,那么守在他家门口的那两位保镖也肯定会将他失踪的消息报告给丁钊。届时丁钊只要调出他的行程路线,就能找到他。
邵初白想,他应该是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竟然还以为自己随便动动心思就能得偿所愿。对江北辰是,对贺逸也是。
他们这种豪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哥,手段哪里是一个区区孤儿院院长能比得了的?他在粤城能不怎么费力就扳倒那个废物,可在燕城,却没有一件事不脱离他的掌控。
贺逸的车上装了反追踪设备,他的计划没有得逞,还差一点死掉。
是江北辰救了他。
邵初白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坐起身缓了缓,而后走出卧房,一抬眼,就看到江北辰的书房还亮着灯。
“……周安可,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之前我们说好了,等陈子凡把贺逸交代出来后,就控制一些舆论风向,让贺呈辉坐不了国安部部长的位子,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邵初白站在门口就能把江北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在江北辰挂断电话后,他轻轻敲了敲门,随后又将门推开了些许,从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江北辰窝在皮质转椅上的身影。
江北辰的脚.交叠翘在桌角上,身上脱下了规整的西装,换上了靛蓝色短袖睡衣,头发也像是洗过又吹干的样子,没有任何造型,只是柔顺地下垂着,配上他本就无害的长相,整个人非常像还在上大学的三好学生——如果他调整下坐姿的话。
尽管邵初白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这样子的江北辰他也是很少见到的。不知是因为工作原因,还是江北辰失眠的问题,通常邵初白睡觉的时候,江北辰还精神十足。
江北辰听到敲门声时就已经转过了头。
“你还没睡?”他起身拉过邵初白,让他在转椅上坐下,自己则靠在邵初白身侧的桌面上,“睡不着?”
邵初白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意道:“刚刚我听你是在和周总打电话?”
江北辰双手环胸,手指有节奏地敲在胳膊上,“嗯,谈了些事情。”
“关于贺逸?”
江北辰笑了笑,“说到底,这件事最开始还是你跟周安可谈的条件。只不过你要的报酬太低了点,仅仅是把陈子凡送进监狱。”他俯下身,视线与邵初白保持齐平,轻声说道,“以后这种小事,不必麻烦别人。你告诉我,我自会帮你解决——你是信不过我?”
邵初白嘴角带着笑意,稍稍侧过头去,回道:“是信不过你。”
江北辰看他神色和缓,并不像之前那样对他很是抗拒,心中希冀微燃,于是他柔和了嗓音,对邵初白说道:“阿初……我知道以前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没爱过人,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尊重你的想法,其实那条手链……算了,你不想戴就不戴,我……我只是太嫉妒姚令了,他都能得到你的关心,我却只有被你当空气的份儿。”
“我之前确实混蛋,”他拉过邵初白的手,握在掌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给我一次机会?”
邵初白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手。静默良久,邵初白才绕过这个话题,垂眸问道:“你和周总打算怎么对付贺逸?”
江北辰听到他的问题后一怔,但很快说道:“本来只是想利用陈子凡对贺家的控告制造点麻烦,但现在,”他捏了捏邵初白的掌心,“谁让他动了你呢,我已经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邵初白微微一笑,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北辰道:“把他扔进牢里好好改造几年,替你出出气。”
邵初白低头笑着,眸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过了很久,江北辰才听到他说:“你们这些特权阶级,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人,违法犯罪的事情干了那么多,仅仅是坐几年牢就扯平了。”他叹息一声,“真好。”
江北辰眉心轻皱,他听得出来邵初白对他的提议并不满意。
“江北辰,贺逸做的事儿,够死刑了吧?”邵初白抬眼望着江北辰,那眼神里含着不屑和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像是在猜测江北辰的回答。
江北辰知道,他的回答将决定着他和邵初白之间未来将以怎样的关系继续。
让贺逸进牢,还能姑且一试,若是让他死刑……江北辰心想,那贺家必须要彻底倒台才能办得到。
可现实是贺家的背景太大了,大到他和周安可联手都不一定能扳得倒。否则以贺逸的秉性,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贺逸这个人是他们一圈公子哥中,最没脑子,最心狠手辣,却也最有恃无恐的一个。贺家虽不至于处处维护他,但涉及性命的事,贺家就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了。
“与贺家为敌,很危险……”江北辰勾着唇角,“不过阿初要的,我拼尽所有,都会给。”
邵初白起身,一直停留在江北辰掌心中的那只手反握回去,“江北辰,这件事结束后,过往恩怨我们一笔勾销。”
江北辰轻笑两声,他拉过邵初白,将人拥入怀中。怀中人身体削瘦,脊背却异常挺拔。江北辰静静抱着他,鼻腔中忽然涌入一阵极淡的茉莉花香。
“茉莉?”江北辰皱了皱眉,心中无端勾起沉睡已久的回忆。
“什么?”邵初白侧过头,看江北辰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睡衣上,才了然问道,“有问题吗?”
“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个味道的洗衣液。”
“我新买的。”
“嗯……”江北辰笑笑,“好闻。”
邵初白没住进来之前,江北辰大概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洗衣液这种东西的存在。邵初白住进来后,起初衣食住行都跟他分得清清楚楚,是他死皮赖脸跟在人家身后,将自己的生活习惯逐渐和邵初白的靠拢。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很多衣服洗过后是可以再穿的;墙角那棵一人高的发财树是需要一个星期浇一次水的;吃不完的菜可以放进冰箱;东西坏了修好后还是可以继续用的……
家中阿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可生活气息却越来越浓。
这是自十三岁后,江北辰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温度。他望着眼前人,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冲动。他恨不得将这个人融入进他的骨血,从此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
“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睡了。”邵初白说道。
“一笔勾销是什么意思?你愿意接受我了?”江北辰忽然开口问道。
邵初白默了默,随后给出了那个江北辰期望听到的答案:“是,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
夜风就是在这个时候溜进房间,将书桌一角摆放整齐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江北辰没忍住,他直起身,在邵初白的额间落下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邵初白走出书房,一步步踏在楼梯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在想,江北辰的这几分真心,他怎么到今天才察觉到呢?
其实江北辰表露的并不少,怪就怪他从来都不敢信。直到昨日,江北辰听到他失踪的消息后,立即从湖州赶了回来并持枪闯入贺逸的地下斗犬场时,他才觉得,江北辰或许是对他动了真心。
不得不说,那一刻,他看到江北辰的出现,心中的确有一丝动容,只是这点动容不足以抵消掉过往的种种恩怨。
也就只有江北辰会相信,信他在承受了这么多伤害之后,还能毫无顾忌地给他机会;信他们两人之间,隔着这么多仇恨,仍有在一起的可能。
邵初白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浮起一丝冷笑。
他一早就应该这么做的。
六月伊始,陈子凡对贺逸乃至整个贺家的指控书就已经提交上去了。这原本可以激起几片浪花的事情却再一次被压了下去,只零星地漾开一小圈平淡的波纹。
“没有证据?”周安可坐在铅灰色的实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置于桌上,“他们是早算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早就把痕迹抹除干净了?”他自言自语道,“如果不能撕开一条口子,那之后我们会很被动啊。”
沉思之间,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
“进。”周安可扬声道。
门被推开后,率先进来的一位身形颀长,面容俊美的男人。
“北辰?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北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周安可面前,随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周安可的面前。
“今天我来,是想重新跟你谈一谈我们的合作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