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最终选择为 ...
-
10.
新宇宙重生后的第九个平息期。
祂并没有犹豫太久。
纷乱的意识很快就达成了统一——祂思考过使用那名纯白旧日的残留，那其中血肉的构造无疑会更贴合这个行星上的生命体——
然而祂还是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自己的躯骸中寻觅曾经的遗留。
这令祂再次“看见”了那个在旧宇宙中，祂最长注视着的文明。
高维俯视者没有“记忆”，也没有“忘却”。在所有的时间与空间，祂目睹过的一切，都与祂吞噬掉的一切一起，组成祂的一部分。
“看！”这个最早发现祂的存在、最早来到气态巨行星，也是最早死去的生命体在祂的躯骸内说，“它多么好看——它多么壮观！它没有行星环，它是能够靠近的气态行星！看它的颜色——看它身上玫瑰色的云！”
“噢。”渺小的生命体说道，“我此生无憾。”
跨越了一个死亡的旧宇宙，这个早已消逝的生命体似乎重新复生了。
祂用了很长时间——用了很长的耐心与细致，去搜集组成生命体的元素，寻找每一个曾经被碾碎被转化的有机质，将它们培育成“细胞”，将它们进行“拟态”，将它们拼凑成看起来和生命体类似的形体。
祂似乎成功了。
被包裹在尘埃云之中的生命体有着柔软卷曲的白色毛发，额际与鬓角处生长着四只由角蛋白和磷酸钙组成的、向脑后延伸的卷曲羊角。它脸颊很短，面庞的轮廓更似雕刻。
这个被捏造拼凑而出的、新生的生命体，懵懂地睁开了它面庞上的三只眼睛——呈现着长方形的，横着的黑色瞳孔。
尘埃云围绕着它。
在那个星系被祂吞噬之前，它们是这么称呼祂的：玫瑰云——玫瑰星。
用它们的语言来发音，听起来就是像在叫：“洛伊格。”
“洛……”祂含糊道。
“洛伊——”祂在万千星球之上的投影这么模糊的呓语。
“洛伊格。”无数星辰的尘埃碎片、粉碎了的云霭发出清晰的共鸣。
祂试图给予它生命，试图教会它行走、思考、想象——与任何一个祂曾经见过的拥有文明的生灵那样，与旧宇宙里，在祂的大气周边搭建太空站的他们一样。
而不是只是一个图有空壳，只能被祂用气态触须操控的傀儡容器。
于是祂触碰向它。
下一瞬，被这样塑造的“洛伊格”碎裂了。
那没有生命体的拟态“躯壳”，在被怀抱有“拥有生命”的下一瞬间，就重新归于血肉、细胞、有机质、元素，彻底的粉碎成尘埃云的一部分。
11.
祂模糊的明白了，生命塑成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祂并没有生命方面的权柄，所以祂们这一类“旧日”只能拼凑傀儡，捏就分身，制造不完整的容器。
而这不仅是权柄能解决的问题——在未来的时间线上，当祂真正注视到了那名根源之神，万物之母时，便会发觉，祂所孕育的“生命”也是被污染极严重的——不能称之为“生命”的生命。
不过，好在祂总是充满着时间与耐心。
而在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祂清晰地感知到了什么。
祂停下了所有的“注视”，蠕动的尘埃云像是一个个凸起的“眼”状概念，齐齐朝地球的方向望去。
有什么发生了——有什么在深眠之中，短暂地辗转，翻了一个身。
12.
星空变得热闹起来。
无数存在追随着潮涌的方向而来，追随着本能，寻觅着那短暂的一瞬间暴露的气息。
祂们未必能那么快找到这里——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高维俯视者往地球的所在投以注视。
祂发现……祂能够看见了。
一直围绕在地球周围的屏障变薄了一些。而那两位驻守在地球内部的“同类”投影……祂们的存在变得非常淡薄。
高维俯视者知晓祂们还在。祂们的存在依旧根深蒂固，只是……祂们齐齐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而作为替代，祂注视到了地球之上的“残留”。
那是玄黄留下的联系。它们数量众多，散布在大陆之上，像是地表之上亮起的星子。
13.
“洛伊格”在尘埃云之中站了起来。
祂暂时放弃了塑造一个完美生命的想法。作为一部分分裂出来的意识容器，“洛伊格”保留了提供它存在素材文明的大部分集体潜意识——包括他们的交际能力，理解能力，包括他们的“好奇”，他们的“求知欲”，这是这个文明的本能。
“洛伊格”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指修长；手腕以下覆盖着白色的卷曲的绒毛。
它在星云之上跌跌撞撞地站起。它的双腿修长，但膝关节是向后的，脚部是一双特化为鞘状的偶蹄——它还不习惯行走，更何况这是在没有重力的星空之上。
它注意到了围绕着地球外轨道运转的一处空间站。
在恒星的光芒第二次落在这处空间站之前，有一个小小的仪器带着火焰升空了。这令“洛伊格”想起了发射往气态巨行星的小东西，他们称呼它“飞船”，有的文明会称呼它为“火箭”。
洛伊格知道，有生命体离开了地球的屏障，来到了太空之中。
14.
“等等。”乌雷迪说道，“你过来看，这边的读数——舱门的数据不太正常。”
他们从航天中心进入到近地轨道，顺利地进入到了国际空间站。乌雷迪已经是第三次执行太空飞行任务了，阿曼耶芙特还是第一次。
按照计划，他们要继续水培与气培技术的研究，进行一些医疗监测和视网膜替代品的测试，维护空间站上的无线网络基础户设施。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进行航天器的监管与操作——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迄今为止，人类共有一千余人登上过太空，空间站的技术已经非常稳定。更何况乌雷迪是老手了，他熟悉这里就像是熟悉他的另一个家。
阿曼耶芙特漂浮了过来。
仪器显示，舱门在一分钟之前开启过。先是前舱门，然后再是对接通道，然后再是节点舱的双向承压舱门。就像是复刻了他们进入到空间站的过程一样——可问题是，对接舱是用于停靠航天器的；它的开启与关闭需要精准的操作。
在所有可能出问题的仪器之中，它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那一个。
阿曼耶芙特问：“监控有拍到什么吗？”
“我正在调取。”乌雷迪说，“真是奇了怪了……我更愿意相信是主控仪出了问题……”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这段时间的监控器。
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监控器拍摄的景象很正常，它只是偶有雪花点，但看起来依旧无比的正常。
舱门不曾开启过，对接通道的景象也安静而正常。
乌雷迪开玩笑道：“这令我想起一些科幻灾难烂片了。”
阿曼耶芙特说：“我去对接通道检查一下。”
乌雷迪：“好吧。让我检查一下我的老朋友。希望主控仪的问题不要太大。”
阿曼耶芙特没有声音，大概已经去往对接通道了。他的这个同事一贯很安静，而他也早已习惯这个后辈的安静。
乌雷迪哼着小调，熟练的检修着主控仪。他操作一会儿，又噼里啪啦地在一旁的笔电上将关键点记录下来。忽地，他的动作停住了。
“等等。”他嘟囔道，“数字信号可比模拟信号强得太多……我们也还在信号强的近地点，现在的监控还会出现雪花点吗？”
他身后传来了啪嗒一声轻响。
就像是刚进入太空的新人，由于难以控制漂浮状态，撞到舱体上的声音。
“阿曼？”乌雷迪问道，“怎么样？对接通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转过头去。
一个长有四只卷曲羊角的生物正浮在他的身后，以长方形瞳孔的三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15.
阿曼耶芙特什么也没发现。
她返回了中央舱室，愕然地看到乌雷迪晕厥了过去；他的身躯在无重力环境下不详的漂浮着。
阿曼耶芙特遏制住了喉中的尖叫。她安静且快速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乌雷迪的生命体征——还好，他还活着。这令阿曼耶芙特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快速的摸向了工具医疗箱。
开玩笑，他们登陆空间站根本不可能带武器——这是真的想模拟科幻灾难片上演与空间站一起的大爆炸吗？
[他怎么了？]
有声音询问道。
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它并非是以阿曼耶芙特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发出的。它甚至听起来很含糊，像极了初生者的牙牙学语。
但阿曼耶芙特听懂了。
这令她脖颈后一阵着凉的刺痛。
她不知道要不要转过身去——她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她发现，乌雷迪固定在桌面上的手机不见了。
然后，她的肩膀被什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并非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总归，阿曼耶芙特看清了那一个诡谲的入侵者。
这并不好笑。
即使是在信息大爆炸时期，人类对各种异种、怪物或者说妖怪有了极高想象力也极具泛滥的创作，但在屏幕中见到的纸片人和现实中真真切切面对到的完全也是两回事。就算浮在她面前的这一位并不像是科幻片中那样的异形那样恶心，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异类本身就会带来极强的恐惧。
它三只眼，眼瞳的形状像是山羊；角的形状像是绵羊；白色的卷发笼在它的脑后——然后是它的面庞——这是一张完全不像是人类的面庞。
“他只是晕过去了。”阿曼耶芙特尽量平静地说，“只要我们都不做什么，他或许还能苏醒过来。”
面前的异类好像听懂了，它歪了歪头；然后它伸出手，靠近了阿曼耶芙特的脖颈；阿曼耶芙特竭力控制着逃离或者对抗的冲动。然后，它取出了阿曼耶芙特挂在脖颈上的木制吊坠。
[上面有玄黄的气息。]它说，[你和玄黄有联系。这是你注视了我，却没有失去意识的原因吗？]
玄黄是谁？
阿曼耶芙特想。
然后，她本能一般的低下了头去。
她佩着的木牌吊坠是她执行这次任务之前，她的父亲雕刻并赠予的。他只雕刻了一半，那是一个精致且繁复的纹路，她父亲说，这纹路中有护佑的力量。
按照他们的传统，剩下的那一半应该由她来——在太空雕刻木头太过危险，毕竟木屑可能会损害到仪器，她准备执行完这次任务，回到家之后再进行。
[我看见了。]它说。它甚至还很友好地对她笑了笑，[和你对话很愉快。也谢谢你让我看见的记忆。祝你做个好梦。]
·
阿曼耶芙特醒来之时，舷窗外的蔚蓝地球正以星空为背景，安然旋转着。
乌雷迪挠着头飘过来，问道：“阿曼，你看见了我的手机吗？”
阿曼耶芙特只觉得做了一场很长——并且莫名的梦，她摇了摇头，问道：“不是固定在桌子上吗？”
“不见了。”乌雷迪嘟囔，“真是，下次运行到近地点时，我们还得在脸书上直播——这下得和航天中心说，计划全泡汤了。”
“哦，对了。”乌雷迪说，“你的木牌吊坠，它断了——给你。你收好它吧，也得注意一些，我们在飞行时不能佩戴任何配饰。天知道你这次怎么蒙混过去的。下不为例。”
阿曼耶芙特道：“这是个护身符。”
她将它贴身放好，心里还想着，等执行完这次任务，她要尽快将它雕完。
16.
洛伊格坐在尘埃云的包裹之中，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被称为“手机”的仪器。
祂猜，这是这个文明的象征之一。
祂花费了小部分时间弄明白了这个仪器的操作方法，又花了短暂的时间学会了这个文明之中所有种族的语言文字。接着，洛伊格好奇地开始吸纳这个仪器传递过来的所有知识。
感谢人类为了太空计划铺设的无线WIFI。
这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高维俯视者没有使用过“容器”，祂共存于分裂的时空，却不擅长分裂“自我”。祂既以本来的投影俯视着星空，又以“洛伊格”的视角注视着人类文明创造的数据世界。
这令祂感到“满足”。
忽地——或许是基于之前与“同类”战斗所遗留的神秘侧联系，他注意到了一处发言贴之中的一行字。
343L 明舟
呔！我赌一毛钱LZ在湖绿，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并且LZ所说的几个招魂仪式完全是参考了电影吧，真正的方术不是这样实行的。
我举着我认真研读过的秦汉密传方术纪要发誓。
新来的小伙伴不用慌张，也不用刷祥瑞御免了，假的假的，都散了吧。
秦汉密传方术纪要……
祂从这之中感知到了玄黄的气息——浓郁的、几乎是一行文字就能携带而来的气息。
祂的意识再一次沸腾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