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25、入夜 屋里灯还亮

　　屋里灯还亮着，怀尤却是已经躺在宋安勤的床上睡着了。
　　宋安勤回来时便是如此场景，也不恼，反而笑笑，走到床边替怀尤掖好被子，吹灭油灯，转身出了屋。
　　出了自己院子，他从路上随手抓了一个巡逻的侍卫：“你去再拿床被子，送到你们将军屋中。”
　　没等回话，宋安勤一登脚飞上了旁边的楼顶，留下侍卫风中凌乱。
　　见严栩澄的屋子还亮着灯：“澄兄，我进来了。”
　　严栩澄闻言从书桌抬头，便对上了宋安勤推门而入的目光，他突然有点心虚，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宋安勤坐定：“没什么要问我的？”
　　“老爷今日若累了，何日想说也无妨？”严栩澄是有些好奇，比如他突然的情绪失控是为什么，比如冷名山庄的庄主冷棠不是前些日子还想杀他？
　　此时，门外响起一小斯的声音：“将军，张侍卫让我给您送一床新被子。”
　　“放进来吧。”宋安勤抢先答。
　　小斯进来时发现屋中有两个人，自家将军凝着眉，府中贵客挑着眉，气氛有些诡异，赶紧将被子放到床上出了房门。
　　“这又是何意？”
　　宋安勤将被子从床上抱到榻上，一脸无奈：“我那好侍卫怀尤，看样子想要等我，却在我床上睡着了。念他有伤，我只好冒昧来叨扰将军。”
　　宋安勤说着躺在塌上，将被子往身上一盖。
　　严栩澄并未反对，只是提议道：“府中还有很多院子。我还要安排些军中之事，恐扰了你休息，不如再叫人打扫一处。”
　　宋安勤侧过身：“不必麻烦，只这一晚，我和衣凑合在这也是一样。”见严栩澄还是不放心，他又道，“也就是如今看着体面，前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我主仆二人住宿过的地方，不知要差上多少倍。”
　　严栩澄闻言也不再勉强，木塌在书房里，离着书桌不远，他重新坐到书桌前，不免感叹：“我见宋老爷与侍卫的情谊超过了寻常许多主仆，原来是同患难过。”
　　“不是吧澄兄，我都和你睡一间房了，你怎么叫我叫的还这般客套？”
　　严栩澄没理他，伏案看起手中公文。
　　宋安勤不死心，又笑着调侃：“你竟羡慕我们主仆二人的情谊，澄兄上过很多次战场吧，就没有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严栩澄依旧看着手上的卷宗，但心思却飘到了这两年在战场上时的种种情景。
　　怎么会没有无话不谈的朋友和忠心护主的侍卫。可军营是什么样的地方，将士又是如何责任。
　　战场上，真刀实炼，知交浴血而死，无一全尸；取秘报，勘地势，一次次地深入虎穴，心腹护他而亡，有去无回。
　　出生入死，来路去路，他怎敢，再有牵挂。
　　宋安勤等了半晌不见回话，偏过头去瞧坐，严栩澄盯着公文看得投入，想必是入了神，听不到他在讲话。
　　自找无趣，宋安勤在心里如是想。收了目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起眼来准备睡。又气不过严栩澄不理人，辗转一翻，开口道：“你不搭理人，那肯定就是没有。我说澄兄，人缘有点差了呀。”
　　言此他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说你若实在羡慕，那本老爷就将就一下当你的挚友吧。”宋安勤顿了顿，把自己说地不好意思起来，忙往回找补一句，“就是看你可怜。”
　　宋安勤没有睁开眼，所以他并不知，桌前那人早已抬起眸，就这么静静看了他许久许久。
　　久到，蜡油燃尽了，屋内暗下来。
　　严栩澄将目光移开。
　　天气舒朗，书房里有两扇半开的窗子，月光撒进来，一束越过书桌旁的椅子，掉到地上；另一束贴着床边，落到宋安勤微微握着的手里，是暗中唯一的明。
　　在他左右，严栩澄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有说不出口的情绪在心里涌动着，他仍旧坐在书房里并未起身，就这样和衣闭目养神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