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20、面圣 极乐宫是前

　　极乐宫是前朝圣上费尽财力物力修来享乐之地，自打动工之日起就有朝臣时不时觐见废宫，然经历了两代天子都对此谏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上奏废极乐宫不过是近日无事可奏又想活跃一下的大臣拿来凑数的码子罢了。
　　人人心知肚明，当今圣上未行过昏庸之事，大臣们对极乐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当回事。
　　勤勤恳恳上朝许多天，天子也当休息休息。许宵州认为他爹修极乐宫时应当是这样想法。
　　抛开他爹如何，这样一座足够掩人耳目的奢侈宫殿刚好让许宵州借着享乐的名声演上一出招亲信秘密议事的好戏。
　　当年，他也全靠如此这般才骗过了太后，顺利筹划夺权之事。这习惯保持许多年也就一直没改。
　　一路上曲曲折折穿过雕梁画栋、绕过歌舞升平，三人来到个不甚起眼的偏殿。
　　散去偏殿仆从，许宵州正襟危坐等在此处，不怒自威。
　　“比安门府还冷清。”宋安勤心中感叹，碍着规矩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照葫芦画瓢行了拜见之礼。
　　“草民宋安勤参见陛下。”
　　“宋安勤。哈哈哈，宋工还真是年轻有为。”如严栩澄猜想一般，许宵州初见宋安勤俊秀模样略微诧异。
　　不过他许宵州何许人也？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回神，向宋安勤投去赞赏的目光。
　　“陛下过奖，若说年轻有为，您才当属第一。”宋安勤并不怯场，倒是对上了许宵州胃口，也符合这极乐宫气氛。
　　严栩澄从进来便一直提心吊胆，如今瞧宋安勤将气氛活跃起来才算稍稍放心。
　　原来他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严栩澄这样想着，全然忘了初见之时对他的种种猜忌。
　　许宵州被宋安勤三言两语逗的心情大好。他向来看中青年才俊，此时看着眼前三位在不同方面能力超群的年轻人，心满意足。

　　“今日天色不早了，栩澄啊你明日再来一趟，我另有要事与你交代。”许宵州乏了，有送客之意。
　　“栩澄”二字脱口而出，对于君臣第一次私下见面显得过分亲近。
　　许宵州眨眨眼，立马找补：“哈哈哈，爱卿不介意朕这样叫你吧？”
　　“自是按陛下喜好来。”严栩澄连忙应下。
　　毕竟今晚的主角是宋安勤，他处于旁听，未料到圣上临走时冷不丁与他交代了这样一句话。

　　出了极乐宫，严宋二人与梁正道了别一同上了驶向安门府的马车。
　　“晚来无人，夜风徐徐，坐什劳子的马车。我倒觉得此时与将军一同骑马痛快些。”宋安勤百无聊赖半靠于马车中。
　　“皇都人多眼杂，我二人又刚从宫中回来，马车……”
　　“马车于理更合。”宋安勤抢答，加重语气夸张地埋怨。
　　“老爷悟性很高。”严栩澄点点头，忽略他的埋怨假意附和。
　　“你真是蛮不讲理。”宋安勤无奈，只得向恶势力严栩澄低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与圣上很相熟么？”宋安勤想起刚才情景，偏过头问道。
　　“不熟，今日第一次私下相见。”
　　“那就怪了。今日你虽大多时候都游离在谈话之外，可圣上目光却时不时向将军你望去。我原以为你们相熟，可离开时他又问你是否介意亲昵一些的称谓，实在让我看不懂了。”
　　“你怎知他全程时常看我？”严栩澄皱眉。
　　“很简单啊，你们两个大官藏着胆子不敢看，我一介老百姓，想看便看喽。”宋安勤不甚在意。
　　“下次别看了。”
　　“哦。那你觉得我所说之事奇不奇怪？”
　　“无论在何处，你我还是不要妄议圣上。”
　　“不让骑马，不让妄言，你府上下人还死气沉沉……好吧，真是无趣得紧，那将军陪我去喝酒？”
　　“我明日当值，又有圣上传召，今晚不宜饮酒。”严栩澄略显歉意。
　　“算了，那我何时开工？”宋安勤要无聊死了。
　　“莫急，老爷静等上头吩咐就好。”

　　再说这边极乐宫中，打发走他的三位青年才俊，许宵州没有回去之意。
　　“没想到这位宋工年纪这么小，第一次见陛下竟不怯场，还有能力说漂亮话逗您开心，当真是位难得的人儿。”武公公笑容堆了满脸，今日他也在场，宫中气氛许久没有过这般热闹，许宵州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被逗笑过，因此武公公对宋安勤印象那是十分的好。
　　“武伯，今日见着宋安勤，总是叫我想起故人。”许宵州瘫靠在椅子上，单手轻轻扶着眉骨，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精气神。
　　“陛下……”武公公欲言又止，跟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他怎会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故人”？
　　明月当头，走出极乐宫灯火通明的长廊，许宵州被月光打了满身。他不禁停住脚步，抬头望着那片月，已是满目悲色。
　　“谦泽，这么多年了，你当真不愿再见我。”
　　西风起暗香，有孤鸿单飞，落下一只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