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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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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三岁那年,我的父母亲进城打工,用破旧的背包背上他们不多的行李,就这么离开了这里。
那天,我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舍的眼神,嘱咐我“好好学习,我们供你不容易。”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它确实这么发生了。
直至如今,我依旧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出去,难道只是缺钱?那他们凭什么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十年,还把我生下来了?
父母走了之后,我的姥姥姥爷就负责照顾我。他们是在这片土地上勤恳耕种了几十年的辛苦农民。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操着一口浓厚的乡村口音,每天给我做好饭,叫我起床。
许多年以后我才发现,他们的教育方式骨子里就是一塌糊涂。年少的我可能已经察觉出来了不对劲,但时隔许多年,我也已经忘了我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反抗他们。
那个时候的我摆弄着父母好久之前给我买的玩具,是一个机器人的模型。我父母在我上一年级时给我买的。它浑身脏兮兮的,任凭我怎么洗,却还是那么脏。上面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痕迹,我刚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有了,像是被哪个小屁孩画上去的一样。我问他们这是从哪里弄过来的,我的父亲回答我,这是买来的。让我把这个东西当成我的朋友。
他还摆出一副幼稚的表情,自以为非常配合这个年纪的我。母亲在旁边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我刚上一年级 ,父亲还是之前那样对我说话,把那个脏兮兮的机器人塞进了我的书包里。我的书包是母亲给我缝制的,正面印了一朵花,大红花,估计是牡丹什么的。
书包里除了机器人,还有一支铅笔,一个橡皮,用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包好。我的母亲一边替我整理头发,一边告诉我要和同学搞好关系。她跟我说,不要爱答不理,不要高傲,不要冷淡,要和同学们玩到一起去,要机灵点。她清楚地知道我的性格,她以为我会在上学时改掉这些东西,变成一个整天傻乐的蠢蛋。
我背上书包,从家门口出发。大公鸡在鸣叫着,那声音太嘶哑。母亲跟我一起去,我是第一天上学,我们经过自家门前那谭青绿的潭水,许多柳条就那么垂了下去。
微风轻轻抚摸着我、母亲还有溪水的面庞,还有很多今天出门的人。
那天的天气是个大阴天,我不喜欢太阳,因为太阳会把我的皮肤晒黑。母亲跟着我,踏上了一条我并不怎么熟悉的小路。小路是被人辟出来的,充满了杂草和黄土。
路的两边是各种农田、塘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耕种的人稀少,我看见几个瓦片房伫立在路边,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它们。
那所学校在一个不起眼的路边,母亲带我走进被铁栏围住的学校。教学楼面前是一片不算大的空地,只有一栋教学楼,是两层的灰白色小平房。和村里梅梅她家差不多大。梅梅家里很有钱。母亲拉着我的手,四处走走看看。一个穿着简朴、红褐肤色的女人看见我们两个,一脸笑容地往我们这边走来。
我喜欢看见别人笑,因为这代表着有好事发生,可以尽情地快乐了。红褐色女人和母亲谈笑着,我们进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有很多很多和我
一样大的小孩。他们见到我进来都盯着我看,嘴里呱啦呱啦地说啥。他们的凝视让我感到十分不舒服,这里的气氛充满了尴尬的意味。
从那个时候起,“教室”这个概念在我脑海里形成了,在此之前,我只在村里有集会的时候看到过这么多的孩子,大部分还都是生面孔,我只认识其中几个人,但也并不是很熟。
那几个我认识的孩子开始跟周围的孩子说明“我”,我紧张得要死,希望能立马忽视他们,却时时刻刻注意着他们的声音,如此害怕地我低下了头颅。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她们出去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她们似乎在争论什么。那几个孩子向我打招呼,又起哄,叫我名字,喊着什么小姑娘来了。我不敢做出任何反应,很想大吼一句,可我硬生生地等到她们回来,如此尴尬的氛围才算结束。
红褐色女人是老师,教我们语文的。很多年以后,我睡不着时悠悠地凝望着什么东西,便会想起她那一口带着乡村口音的普通话。那与真正的普通话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一次进行比较时,这在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
我不能算什么东西,那些孩子过了那个劲就安静下来了,或许老师来了才是他们真正安静的原因。很多人过一会就回头看我一眼,我低下头,试图让他们明白这样做是没有回应的。我眼角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移动的头颅还有好奇的眼神,我回忆起这段的时候,某个女人上吊死的样子伴随着出现在我的眼前。
语文老师在介绍我,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我把手伸进书包,把玩着我的铅笔,用手心触摸那尖锐的地方,但是不能太用力。我坐在最后一排,旁边的桌子脏兮兮的,母亲圆润的大脸上,那双饱经操劳的眼睛一会盯着这里,一会看看那里。
“别害怕啊,都是这样的,好奇嘛。”
她陪我度过了一个星期,直到这个学校再次来了一个新学生。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认识了很多人。同学、校长、数学老师还有其他人,都跟这个学校有关系。
一个星期,我在学校拿着那几本发下来的书度过。台上老师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进行教学,我拿起笔在书上记下笔记,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的身影。母亲在下个星期就回去了,
老实说,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在入学后的第二天,就有几个小男孩来找我玩,他们坐在第二组的第一排。我的母亲起初看到他们,便觉得我可以教到朋友了,热情地问他们几个的名字,那两块红彤彤的脸颊扬起着。于是我就隔着我淳朴的母亲跟他们对持着,宛如一座山。我看出来他们不怀好意,并不是真的想要和我玩耍,但是我的母亲看不出来。
我在母亲的注视下被迫跟他们一块去了。他们几个身上的衣服和我一样充满补丁,整体看上去很干净,被人用心地洗过,我猜那个人是他们的家长。
但仍然掩盖不了细看时残存的污渍。我们来到操场角落一片绿荫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这里。他们几个孩子又瘦又小,脸蛋红扑扑,糊了很多这里的脏东西。好奇地打量着我。
最大的那个孩子先开口了,他的头发被剃成板寸头 。
”你叫啥?”他是用家乡话说的,为了方便看懂我还是转码成普通话。
后来说了很多,我记不太清了。那是一次很尴尬的谈话。他们长大以后回忆起他们年幼时的事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心情。
我回到教室里的时候吃饭时间已经结束,我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我座位旁边的母亲,我正疑惑她为什么一脸复杂地站在那里,一张脸上同时充满了遗憾和开心这两种情绪。一个男孩就坐在那里。
我平常地走过去,这时候老师也来了,她刚洗过的手还散发着一股菜味。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对我笑了笑。
“你新同桌,来打个招呼,椿。”母亲对着我说。
这群教室里的孩子又再往我们这里盯着看。你没有办法不打招呼,那个孩子非常健壮,有一双有神的眼睛,肤色黝黑,脸上坑坑洼洼,头发和这里的大多男同学一样被剪成了寸头,穿了一件很薄的衣裳。仿佛是刚干完农活就往学堂里凑一样。
我有点反感他身上浓烈的牛粪味。
“你好。”他刚刚就一直在看我,很多人都一直在注视着我。从我来学校到现在,那些同学没有不注意我的。那几个小男孩之前也是一直在盯着我看,
就连不是一个班的人也来我们这里看我,男孩女孩都有,可他们很少上前来跟我搭话。我被他们看得难受心烦。
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长得好看,很小的时候我就心知肚明,父母有时候也会注意到我的
容貌,一边高兴一边又觉得我像个小女孩一样有点难为情。他们骨子里带着这里保守的感情。那时候我还没注意到我被这种关于美貌的认知给不知不觉地包围,
,带给我本人以及我的生活大大小小的变化.......
我坐了下来,他刚刚也说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叫谢建国。老师给他发了上课的课本,他翻开看了几眼,一直盯着里面的一行字。
“你不识字吗?”我问他,他看起来好像一无所知。只是在盯着看,尽力地想要搞懂。
他不回答我,因为我的问题,他现在已经把书给合上了。
我也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课本。母亲刚刚已经回家了,临走之前还念念不舍地看了我几眼。同班的那些同学他们不觉得怪大概是因为当初他们的父母也是这么对待刚进入学校的
他们的。这么说起来这个男孩子倒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人了。看起来他很寂寞。
同班的那些同学他们不觉得怪大概是因为当初他们的父母也是这么对待刚进入学校的他们的。这么说起来这个男孩子倒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人了。他的父母又去那里了?他那时候最吸引我的地方,莫过于当时的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段的气质,是那么的坚毅。
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我们的命运将会深深地交叉、捆绑、联系在一起。只是把他当做我人生中的又一个过客罢了。我对于与人交际的兴趣不大,可也不反感。但比较讨厌人多的时候给我带来的感觉,甚至有时候与爸妈待在家里都会令我心烦意乱。村里很多孩子曾经好几次来找我玩都被我拒绝了,特别是梅梅,她敏感的内心就让她觉得我讨厌她,其实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