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命里缺我》六六安

78、小庄开启调查模式

　　晚上，庄笑终于摆脱了庄北的碎碎念，他疲惫的回到家躺在床上，一下就泄了全身的力气。明明这一天也没干什么，他却仿佛累透了，连洗漱都懒得去，直接拉过被子盖在头上。
　　久未见光的被褥带着股不怎么好闻的霉湿味，庄笑深吸了口气，头脑在这寒酸却熟悉的味道中渐渐清醒过来。
　　还没到夏天，屋外连声蝉鸣都没有，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于是老宅书房里那场密谈的每一句对白便犹如魔咒一样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你有分寸，就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事已至此，后面的事加紧安排，不要妇人之仁，耽误了大事。”
　　“他现在很信任我，一切都在掌控中，您的干涉只会打乱我的节奏，节外生枝。”
　　“我有我的计划，您不要再插手。”
　　“希望你是真的分得清轻重。”
　　周定择的对他的宠爱像是迷幻剂，然而这一声声一句句，却将庄笑从令人迷眩的甜蜜爱恋中生生剥了出来，他像个大醉一场终于醒来的痴人，不得不再次面对血淋淋的事实。
　　到底是好日子过久了令人麻痹，还是他自欺欺人的选择性忘记了最初对这场“婚姻”的质疑？老天爷像是要惩罚他的愚钝，再次毫无预兆的将他推到了真相面前，覆盖其上的最后一层纱脆弱的经不起轻轻一个挑拨。
　　早就该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他们毫不般配，周定择是如何从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毫不起眼的自己？细细回想，其实诸葛明美的表现早已有迹可循，八字相合怕只是凑巧，他们找到他，原本并不是由着姻缘。
　　孤儿院……那里大概是线索的起点，而让诸葛明美如此挂怀的，无外乎集团、股份、宋家，难道……？
　　庄笑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即惶恐又迷茫，他不敢去想那些话背后的深意，可思维却信马由缰一样再也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和周定择的那份婚前协议，合理合法拥有对方一半的身家财产，到底是对他的保护，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庄笑突然慌了起来，那条协议他已经否决了，周定择会不会再找机会提起这件事？如果对方再次提起，他是答应还是拒绝？如果拒绝，他会不会怀疑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庄笑重重的锤了一下床板，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对方会不会多想！该心虚的人不应该是他吗！庄笑猛的将被子扯下来，在漆黑的房间中睁眼看着面前的墙壁。他翻了个身，卖力的回想着两人之间交往的种种，从脑海中搜刮着周定择真心的证据，可回忆却突然扭曲了起来，那些令他贪慕的温柔彷佛一夜之间不见了，隔着时空，他看到了周定择的冷漠、歉意，和袖手旁观……庄线心里一紧，不由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走，可思维却像不受控制一样往最坏的方向跑去：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他真的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庄笑胸口发闷，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
　　专属铃声在深夜响起，像指引失足者迷途知返的仙乐，庄笑猛的从心霾中清醒，他定了定神，深深喘了好几口气，终于在铃声即将到头时摸索着够到了床头的手机。
　　“喂。”庄笑开口才知道自己声音有些哑，他摸了摸脸，干的，没有哭，那许是今天说了太多话，又没怎么喝水的缘故。
　　“笑笑。”周定择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低沉的声线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庄笑听着熟悉的声音，眼眶倏的一热，委屈道：“周定择，我想你……”
　　那头的周定择静了静，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些释然和宠溺：“我在门口，你出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庄笑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扭头看向开车的人：“我们要去哪？”
　　周定择抿唇笑了，还是那句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宽大的越野车在下个路口滑上了高速，庄笑看了看身上的毛毯，猜这大概是个长途。
　　“你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时近凌晨，高速上车却不少，周定择轻踩油门超了一辆前车，车速鲜有的快。
　　庄笑问：“我睡打瞌睡会不会影响你开车？”
　　“不会，出发前我喝了咖啡。”
　　庄笑有点心疼，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那我也不睡了，我陪你！”
　　周定择勾了勾嘴角，快速在他头顶摸了下，可心里还没熨贴五分钟，就听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庄笑嘴巴微张睡的香甜，连头磕到车窗都没有令他醒过来。
　　庄笑在家里的床上辗转了两个钟头没睡着，他本以为在这种心事重重的时刻入眠会很难，可事实却是，他窝在颠簸的副驾驶里一路无梦的睡到了终点。即便心中仍旧忐忑着，身体却是诚实的，周定择的存在就是他的良药，仿佛雏鸟归巢，飘荡的心在他身边寻到了归出。
　　周定择觉得又好笑又无奈，随着路程北上，温度也慢慢低了下来，他开了空调，温热的暖风静静的吹了出来，熟睡的人咂巴了下嘴，又睡的踏实了些。

　　庄笑是被额头湿热的触感叫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周定择的脸庞近在咫尺，眼中的温柔和宠爱毫不掩饰：“我们到了。”
　　庄笑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车停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远光灯照到了很远地方，尽头和四周一样，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庄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呼市。”周定择推开车门下了车。
　　庄笑愣了愣，呼市，那就是跨省了。近四百公里的旅程，开的再快估计也要三个多小时。
　　后备箱开了又合，没一会，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周定择手里拿了件防寒服，朝他晃了晃：“穿衣服，下车。”
　　“又是毛毯又是防寒服，你到底要干什么。”越野车有些高度，庄笑跳下来时趔趄着往前晃了半步。周定择扶稳了他，又给他拢严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又绕回了驾驶座。
　　庄笑原地走了两步，借着车灯看到了脚下黄绿参半的草地。呼市靠北，天气还冷着，草木也比平市绿的慢些。庄笑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倒是被越野的大灯晃的眯了几次眼。
　　远光灯突然熄灭，墨一般的夜色刹时弥漫开来，零星的光点出现在黑暗的尽头，那是草原上的蒙古包，彩灯随着草原上冷冽的风微微的闪烁，像城市上空若隐若现的星光，美极了。
　　庄笑被这远在天边的人间烟火扑了满眼，不由感慨：“好美啊……”
　　“笑笑。”周定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抬头。”
　　庄笑吸了吸鼻子，不舍的将视线上移。只一眼，却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月华如水，众星朗朗，银河泻长空。
　　庄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灿灿星光，明明美景如画，他的眼眶却蓦的热了。
　　周定择年少成名，外界盛传他铁腕冷血，六亲不认，连贴身下属都对他敬而远之。然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人的心有多么柔软。对诸葛明美的顺从，对周定轩的耳提面命，甚至对宋予宁的冷嘲热讽，其实都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呵护着身边的人。
　　何其有幸，他也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周定择从他身后靠近，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城市里难看到星星，以后你再想爸妈了，我就带你来这里，好不好？”
　　庄笑鼻音重的厉害：“周定择，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老爸离开的这些年里，我其实时常能在梦里跟他见面，可自从我从先市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有见到，他走了，他彻底离开我了。”
　　“我相信。”周定择拥紧了身前的人，声音是带着疼惜的郑重，“笑笑，我知道父母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不可替代的，但逝者已去，以后的日子我会倾我所有去照顾你、疼爱你。笑笑，你愿意把你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交给我吗？”
　　庄笑握紧了手下的手臂，空了一大块的心再次被填满，即便那里面掺杂了尖锐的怀疑刺得他生疼。质疑的话仿佛就在嘴边，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庄笑转过身紧紧搂住周定择的腰，像要求证般的问道：“周定择，你爱我吗？”
　　周定择毫无犹豫：“爱，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
　　庄笑仰头看着他，周定择眸中仿佛也掬了两捧星光，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心中蓦的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庄笑握紧手下健壮的手臂，用力点了下头：“周定择，我相信你。”
　　即便他们的开始和感情无关，可“爱”明明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又从眼睛里冒了芽，那是用周定择的温柔一点一滴滋养起来的，既然已经开了花结了果，他便不相信一切都是假！
　　。
　　宋予宁最近有了新乐子，日子过的十分有滋有味，他单手插兜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自己车边的人。
　　他挑了下眉：“哟，你老公才刚刚出差，这就忍不住跑出来会旧情人了？”
　　庄笑闻言气的眉毛竖起，站直身体指着他鼻子嚷嚷：“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宋予宁睥睨着他，不屑的冷哼：“小矮墩子。”
　　庄笑出离愤怒，跳起来往他头上薅：“你丫傻！大！个！”他嘴里每说一个字就跳起来抓一把，奈何宋予宁头发太短，他三爪子下去均毫无所获，不由有些失望。
　　宋予宁被他的突然袭击搞的莫名其妙，捂着被抓痛的头皮退了一大步，喝道：“你吃错药了？抽什么风！”
　　庄笑没回，闷着头又要跳起来抓他头发。宋予宁被他无厘头的攻击搞的失去了耐性，三两下就捉了对方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他的手掰到了身后：“就你这两下子，还敢跟我动手？”
　　庄笑被牢牢制住，挣了好几下没挣开，先机已失，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得手的余地，便识相道：“谁让你嘴欠，行了，放开吧，不闹了！”
　　宋予宁笑了两声，压着他往后退，直到撞到车身才停下来，他俯下身在庄笑耳边吹了口气：“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庄笑脖子上有痒痒肉，缩着往后躲：“本来是想搭你的顺风车回家，看你这么欠揍我改变注意了，快放开我！”眼见宋予宁又要往前凑，庄笑抬起膝盖就要攻击他重点部位。
　　宋予宁反应迅速，立刻曲起膝盖压制住了他的双腿，勾唇笑道：“你注意点，我这最近用处大着呢。”
　　庄笑用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臭流氓，又勾搭上谁了！”
　　宋予宁饶有兴致看着他毫无意义的挣扎，懒懒的说：“那你就管不着了。”
　　两人正一来一回的交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话是这样说，人却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宋予宁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庄笑趁机挣脱束缚，将人用力推开了。
　　庄笑看着来人，贴心的解释道：“霏凡总，你别误会，我俩是打架呢！”
　　宋霏凡露出那副常见的笑容：“跟我解释什么，你俩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庄笑呵呵的笑了两声，体贴的没有戳穿他虚伪的谎言。索性今天的目的是达不到了，庄笑挥了挥手：“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说完，一溜烟跑了。
　　宋予宁看着跑远的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恢复了冷淡神色的男人，眼中兴味更盛，他轻轻扣动钥匙解了车锁，然后缓缓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的目光全程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那眸底闪烁着捕猎的精光，如钩如炬，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宋霏凡在这瞬间无所遁形，这是一种令人几近窒息的感受，他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被圈禁、被猎捕，他极力控制着后退的冲动，但同时身体却不可自抑的热了起来。
　　最后，他终于迈开脚步，神色如常的上了车。
　　宋予宁在他上车的瞬间嘭的关上了车门，嘴角挂着嗜血的冷酷，几乎将嘴里的两个字嚼碎了，狠声道：“骚货。”
　　。
　　庄笑摆脱了宋予宁，泄气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别说头发了，连块头皮屑都没扣下来。
　　呼市那晚之后庄笑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周定择想如何利用自己，在对方挑明之前，他要自己先查清真相，被动退缩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结合从诸葛明美那得到的信息，庄笑怀疑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宋家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失踪已久的宋逊，这也很好的印证了诸葛明美催促周定择快点动手的原因——一旦宋逊被宣告死亡，他名下15%的股份将会被宋唤安和宋谦瓜分。而一旦宋家在股东大会掌握了绝对优势，他们一定会把周定择拉下台，周家再想出头就难了。
　　可如果宋逊名下有子，这个“子”还是绝对的“亲周派”，那一切都将不同。
　　一旦摆脱了自欺欺人的愚昧，庄笑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于是宋予宁就成了验证他身份的重要“线索”之一。他得想办法拿到宋予宁的身体组织，然后去做DNA对比。
　　但宋予宁这家伙战斗力太强，武斗明显已经行不通了，还是得想办法智取。
　　庄笑拎着包去坐地铁，他心事重重的垂着头，便没注意到坐在街边餐厅里和同事聚餐的人。
　　但庄北却猛的睁大了眼，他眼睁睁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从窗前走过，顾不上跟同桌的人打招呼就蹭的站起身跑了出来。
　　“庄笑？！”庄北追出来后却没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刚刚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庄北狐疑的揉了揉眼，心说应该是看错了，否则庄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的那么正式。他看了眼四周繁华的景色，大厦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依稀可见一道道光鲜亮丽的身影。
　　这可不是庄笑会出现的地方。庄北嘲弄一笑，转身回了餐厅。
　　他这两天被借调到总部做技术支持，同行的还有他的组长杨桐。杨桐此人惯常阿谀奉哼，对上谄媚，对同组的组员却经常嘲讽打压，特别压榨员工。庄北平日没少拍他马屁，所以这次总部借调杨桐勉强带上了他。但庄北知道杨桐带上他并不是为了提拔他，而是总部这边工程紧，他总得找个干活的，不然他自己哪有时间偷懒。
　　庄北一回到餐厅就看到杨桐正不悦的看着自己，他这才猛的反应过来他跑出去前杨桐正在敬酒，敬的是总部这边的技术研发部的经理，宋智聪。
　　庄北见状连忙端起酒杯，陪笑道：“宋总、杨哥，这不我刚刚看见个熟人就出去打了个招呼，对不住，这杯我干了，给您二位陪个不是！”说罢，一口气干了杯中的啤酒。
　　宋智聪连眼皮都没抬，似乎眼里压根没他这个人，杨桐倒是看他了，但是眼神带着刺人嘲讽：“哟，你在这还有认识的人呢？”
　　庄北又被无视又被挤兑，心里憋屈的厉害，呵呵笑了两声说：“我亲堂哥，他跟咱们周总是熟人，过来办事的。”
　　杨桐还没说话，宋智聪就抬眸看了过来，似是有些惊讶：“周总？”
　　杨桐琢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总裁？！”
　　庄北满意的看着他们的神色，背不由挺直了些，夹了口菜深沉道：“害，老熟人了，前几天周总还去我堂哥家串门呢，碰对付了还会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故意用一股熟稔的语气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果然看到同桌吃饭的同事纷纷用震惊又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一时间他的虚荣心极速膨胀，又道，“周总本人是真有气场啊，说话办事特别有风度，随便说两句什么都让人受益匪浅，啧啧，反正我是真的佩服咱周总！”他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周定择促膝长谈过。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呢。”杨桐打量了他几眼，“你吹牛比呢吧。”
　　庄北摆了摆手，故作清高道：“这有什么可吹的，是我堂哥跟人熟，我又搭不上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智聪开口道：“你堂哥跟周总是什么关系？”
　　庄北卡了一下，很快回道：“类似生活助理吧，我堂哥平常就住在周总家里。”
　　饭桌四周瞬间传来几道抽气声，邻座一个总部的同事凑了过来，搭着他的肩膀玩笑道：“行啊哥们儿，想不到你这么低调，咱周总这条大腿都不抱？”
　　庄北跟他碰了下杯，抿唇笑了笑没说话，这欲说还休的姿态却更加惹人遐想。
　　有了这个重磅炸弹，后半场的气氛很嗨，不少人主动跟庄北敬酒，他的风头竟一时盖过了组长杨桐，弄的杨桐脸色十分难看。
　　宋智聪沉默打量着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庄北，似笑非笑的端着杯子站起身：“我一会还有事，今天就先撤了，都是兄弟部门，今天这顿我请了，大家吃好喝好啊！”
　　众人闻言纷纷跟着起身碰杯，宋智聪一口干了杯中酒，拿着外套离开了。他一出门就拿出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堂叔。
　　“二叔，我找到周定择的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