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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庄要走周总急了 ...

  •   年底汇报结束后,各部门都松了一口气,年底是招聘淡季,石磊一年到头难得有个清闲的时候,然而他刚放松了一根筋,庄笑就又给他绷紧了。
      “辞职?”石磊坐在小会议室里,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庄笑诧异极了,“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走?”
      庄笑想了一个礼拜,要想切断和周定择的关系,就必须得跟与他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一刀两断,他不能一边享受着他给他的特权,一边厚着脸皮说要解约,那么又当又立的事他干不出来。
      即便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说出来的那一刻心里还是难受的跟针扎似的,他太喜欢这份工作了,也喜欢这里的人,但是他并不属于这里,他只能跟他挚爱的一切说再见。
      “虽然你挂着实习生的名儿,但是我没把你当实习生用过,转正这块给你留着hc呢!”石磊极力挽留他,“我看的出来你舍不得这,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虽然庄笑学历有限,也没有过往工作经验,但他聪明勤快,什么事交给他,一点就透,脑袋特别灵光,而且庄笑肯吃苦,跟着他把什么脏活累活都揽了,加班加点的也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石磊把他当亲传弟子,手把手的教了他这么久,是真不希望他离职。
      庄笑心里感动的不行,但是他心意已决,再不舍也要做出决断:“磊哥,这段时间真的特别谢谢你,还有康哥、丽姐他们,我跟着你们学了好多事情,我真的特别感激你们!但我确实有非走不可的原因,不方便说,你也别问了。不过就算我人走了,咱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只要你们愿意,咱们随时聚,一起吃饭、喝酒!”
      石磊又劝了他半天,奈何庄笑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走,把他搞得一头两个大。
      “真服了你了,给我没事儿找事儿!”石磊烦躁的朝他挥手,“回去吧,我自己静静。”
      庄笑陪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石磊有点烦躁,庄笑要走,他很是不舍,除此之外还有个麻烦点。南司康和丽姐都提醒过他,庄笑有背景,让他平时多注意些,可当他想要八一下对方到底什么背景时,那俩人却又不约而同的不说了,让他别多问。
      庄笑现在要离职,跟他的“背景”有关系么?
      石磊拿不定主意,就给丽姐打了个电话,丽姐听完后沉默了会,说:“你跟康哥商量一下吧。”
      石磊挠了挠头:“再怎么着庄笑也就是个实习生岗,别的实习生来去都不用知会康哥的,这,至于么?”
      丽姐语气有点严厉:“要是不至于,康哥也不会特意嘱咐你要照顾庄笑,他对别人这样过吗?”
      石磊想了想也是,挂了丽姐的电话后紧接着就跟南司康说了庄笑提离职的事。南司康听完心里一咯噔,又问了几句庄笑当时的具体情况,转头就把这事跟欧阳英汇报了。
      欧阳英看完聊天软件里的留言,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听汇报的周定择。坐在首座的男人一如既往的英俊得体,周身带着常人无法靠近的冷硬,再仔细看,那人眉心微拧,眼底似有化不开的黑雾,阴沉沉的。
      欧阳英给南司康回复:“先别答应,拖着。”
      “好。”
      开完会,欧阳英特意快走了几步,他跟上梁飞,笑呵呵道:“梁助,市场部那边昨天来对接,说今年年会的参会人员有变动,让人力资源发集体通知呢,这项目您督办呢?还有什么要补充交代的,这种全员邮件咱们还是慎重措辞,避免返工。”
      这种小事哪用得到欧阳英亲自来问,梁飞扶了扶眼镜,只当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规规矩矩的把想到的注意事项列了个一二三,特别有条理。欧阳英不时点头,直夸梁助想的周到。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欧阳英状似无心的提了句:“这年底了,人心有点浮动啊,这不,今天有个干的挺好的小同志突然要离职呢。”
      梁飞眼镜片的光闪了闪,看来欧阳英前面铺垫那一大堆,想说的其实是最后这几句话,就问:“是谁要离职?”装作挺八卦的样子。
      欧阳英回答的挺干脆:“一个叫庄笑的实习生,梁助有印象吧?”都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梁飞愣了愣,步伐都停顿了片刻。欧阳英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梁飞回过神,笑了两声:“有印象,您可能不知道,庄笑是我远房表弟,当时还是我把他推荐过来的。这事这孩子也没跟我商量,估计年底了心浮躁,还得麻烦您给按住了,不然他家里要是知道他擅自辞职出去乱跑,饶不了我的。”言外之意,周总不知道这回事,你擅自把人放跑,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欧阳英呵呵一笑:“庄笑这小同志能干,您不说我也舍不得放!”意思是:好滴!
      俩人精一团和气的互相恭维了几句,在电梯口分开了。
      从周定择和庄笑开始约会起,几乎所有关于庄笑的事都是梁飞安排的,大到结婚选对戒,安排工作,小到定制一件礼服,接人去餐厅吃饭,周定择从来没在这事儿上避讳过他。
      所以梁飞推测,庄笑离职这事儿周定择也不知道。思及进来几天老板日渐阴沉的脸色和那位肖性男士不间断的预约电话,梁飞觉得自己不小心窥透了了不得的事情。
      梁飞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打算趁汇报的功夫“顺道”提醒老板这件事,他刚站起身,就见宋予宁穿过总裁办办公区向周定择办公室走来。
      “宋总,您出差回来了。”梁飞站定了打招呼。
      锋锐要求高管必须穿正装上班,宋予宁恨死了这条操蛋的规定,平时都是应付事儿似的穿个衬衣,领带也不打,扣子还要解开三四颗,健壮的胸肌若隐若现,外面再套个挺时尚的西装外套,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可今天也不知道刮的是什么风,宋予宁一反常态穿了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健美的身材被黑色的衬衣包裹起来,一条酒红色带暗纹的领带得体的贴在身前,他迈着大步从远处走来,活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总裁办的几个女员工们抬起头,眼睛瞬间就亮了,闪着绿盈盈的光。
      宋予宁朝几位女士露齿一笑,那笑容竟带着点大男孩的开朗纯真,看的几人脸红心跳。
      宋予宁随手撩完众人,哥俩好的揽住梁飞的肩膀:“我找周总,他在里边吧?”
      梁飞张嘴就来:“周总在办公司开线上会议,我进去跟周总说一声,您稍等一下。”开什么线上会,只是宋予宁不请自来,梁飞不想在这档口惹周定择不悦。
      宋予宁今天特别好说话,他站直身体,甚至整理了整理领带,下巴朝周定择办公室门口扬了扬:“你就跟他说,我送聘来了。”
      梁飞哪知道他跟自家老板之间的“爱恨情仇”,只当宋予宁在开玩笑,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对方今天的装扮,别说,如果这领带换成领结,还真跟婚礼上的新郎官似的。
      “宋总真是幽默。”梁飞笑说了句,敲门进了周定择的办公室。

      周定择头疼好几天了,生理性的。他从前睡眠不错,近来却频频失眠,连着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整宿觉,常常是天色见白时才能囫囵眯上一会,六点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然后混沌的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些天跟肖易见过几次面,初闻真相时的震惊和心疼退去,爱意却未如期苏醒。
      周定择想,真相竟然是这样,又想,我果然不爱他了。
      一个竟然一个果然,多年的困扰拨云见日,他终于和过去和解,迎来一场姗姗来迟的如释重负。
      肖易经营良久,处心积虑的等到“最合适”的机会向周定择坦白当初种种,他还没从周定择的拥抱中回过神,对方却已经从暧昧的温床中清醒了过来,客气而疏离的告诉他“我们仍然是朋友”,再无其他。
      周定择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肖易在不死心的说着些什么。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对走进来的梁飞道:“梁飞,给我拿些止疼片来。”
      梁飞应了,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周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您休息两天吧?”这几天周定择都是工作到凌晨才回肯下班,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不用。”周定择眉心有淡淡的红痕,他食指轻扣了下桌面,没什么耐心的样子,“文件放下吧。”
      梁飞放下文件,又道:“宋总在外面,说有事要汇报,您看?”
      周定择的太阳穴蹦了一下,他单手撑着额角,脸色有点沉:“让他进来。”
      梁飞欠了下身,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宋予宁就推开门走了进来,瞧见周定择一脸衰样,噗嗤一声笑了:“我说,你是几天没睡觉了,亲爱的周总?”
      周定择靠坐在皮椅上,下巴微抬,即便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他对宋予宁的态度仍然没什么变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汇报一下出差的情况。”
      宋予宁呵呵一笑,掰着手指头数:“唔,出差五天,和笑笑每天打三个电话,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睡前一个,平均时常三十分钟,话题么,无非就是……”
      “如果没正事,就滚出去。”周定择面无表情的打断他。
      出差这几天可把宋予宁憋坏了,兜里这张卡揣的烫手,他憋着劲儿的想要犯个大贱。宋予宁脸上笑意更盛,没皮没脸的说:“有事,有事。”他整理了整理领带,将那张卡掏出来推到周定择面前,喜庆的像来送聘的新女婿,“这是笑笑的违约金,我帮他转交给你。”
      周定择腮帮子鼓动了几次,生生压制住了将面前的人狠揍一顿的冲动:“宋予宁,别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宋予宁手指搔了搔额角,提醒他:“你们已经解约了,以后就没有你和他之间‘我们的事’了,只有我和他的‘我们的事’。”
      周定择没接他话茬,他身体慢慢靠向椅背,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带了点不屑:“宋远飞已经同意把股票给你了吧,你马上就要成功了,想尝尝功亏一篑的滋味吗。”
      宋予宁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露出嗜血的狠戾来,他咬牙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周定择冷冷的哼了一声:“你那点不入流的手段也就只能用来对付宋谦那种废物。宋予宁,别再招惹庄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宋予宁死死的盯着他,他知道,周定择干的出来。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良久,视野上的落差没有让周定择的气势落下分毫,他闲适的姿态透露出强硬和霸道,宋予宁被攻其不备,不小心失了先机,输赢立现。
      宋予宁扯松了领带,冷冷的看了周定择一眼,转身走了。
      门被砰地关上,周定择脸上的从容瞬间退了个干净,他将桌上的银行卡甩进垃圾桶,烦躁的将震个不停的手机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该出现的人不出现,不该出现的人却频频冒出来惹人心烦,周定择死死捏着眉心,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门被叩响,他黑着脸应了声进。
      梁飞将止疼片和一杯温水递给周定择,看着老板一脸郁结的神色,犹豫着该不该把庄笑辞职的事告诉他。
      “有话就说。”周定择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闭目养神,静静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梁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斟酌着语气说道:“周总,是这样的,年底了,公司个别部门有些人心浮动,最近不少人提出离职……庄先生也提了。”
      周定择顿了下,他睁开眼睛,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你说谁提了离职?”
      梁飞小心翼翼道:“是庄先生……周总?!”
      周定择大步朝外走,梁飞提心吊胆的跟上,劝道:“庄先生应该只是一时冲动,欧阳总那边已经回绝了,他暂时不会走的,您不如晚上回家再跟庄先生好好聊聊?”他算是知道了,只要是跟庄笑有关的事,他的老板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梁飞不提还好,他一提“回家”两个字,周定择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看来有些人真的是翅膀硬了,自己和宋予宁纠缠不清,一吵架就来离家出走那一套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不声不响的提离职,他想干什么,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吃素的不成,这个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定择太阳穴跳的厉害,脸色阴沉的吓人,梁飞一眼瞥见,愣是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总裁专用电梯效率极高,很快就带两人来到了人力资源部所在的楼层。周定择迈着大步走出电梯,连脚下扫起的风都是冷的。
      正是工作日最繁忙的时段,不少人夹着文件举着电话在办公区穿梭,远远就看见总裁大驾光临,然后一脸阴翳的走进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办公区。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见一向优雅淡定的梁大助理都一脸焦急,不由好奇是谁捅了大篓子,竟惹的大BOSS亲自来兴师问罪。
      庄笑正拿着一份简历附件核对应聘者的从业履历,这个人在三面的时候被pass了,但是石磊说他能力不错,可以作为人才储备,于是庄笑将重点事项一丝不苟的记录在公司人才库里。他上午向石磊提了辞职,但对方跟他说年底招聘困难,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接手他手上的工作,让他再顶一段时间。庄笑不想他为难,便点头答应下来,现在只能暂时收起别的心思,又埋首投入到工作中。
      庄笑不知道在这半天时间里他辞职的事已经一层一层传到了周定择的耳朵里,所以当办公区突然安静下来,他诧异的抬头却和从天而降的周定择看了个对眼时,第一反应是心虚,就像被老师抓到逃课的学生一样,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可他回过神又开始觉得自己没出息,他敢辞职,就不怕周定择知道。而且即便对方知道了又能怎样,他难道还会挽留自己不成,他现在大概巴不得自己实相点离他远远的,好给别人让路。对了,说起这个,他家别墅前后院的花草还是抽空去清理一下,省的新主人看了心烦,再给他连根拔了。庄笑一想就觉得心疼,决定趁周定择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去把院子清理干净。
      想通这些,庄笑又悄悄抬头向那边看去,周定择已经收回了目光,欧阳英从办公室迎出来,接他去了办公室。
      庄笑偷偷舒了口气,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

      周定择走到办公区时还怒火中烧,却在看到庄笑的那一瞬间撒了大半的气。
      他这几天一定过得不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小脸瘦了一圈。
      明明才几天而已,怎么会瘦这么多?想起庄笑应付事一样的饮食习惯,周定择心口蓦然生出丝丝缕缕的疼痛,吃止疼片也压不住那种。
      欧阳英和梁飞对视一眼,迅速用眼神交换完信息,然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向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的周定择。
      周定择沉默了一会,转身过身沉声道:“欧阳总,上次汇报时提到的晋升制度改革,你再讲讲实施细节。”
      梁飞松了口气,知道周定择总算冷静下来了。
      欧阳英真就把总裁亲临当成是来听汇报的,认认真真将新的晋升制度又介绍了一遍。
      周定择听完,挺认真严肃的提了些建议,欧阳英一一应下,说会再组织部门同事深度思考领导的指示。
      周定择点了点头,带着梁飞离开了。
      周定择来了又走,庄笑只当周定择此行是为了工作,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在他的心里,周定择是绝对不会让两人的关系曝光的,他甚至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庄笑埋首在电脑前,便没注意到宋乾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
      工作的时间总是一闪而逝,庄笑喜欢这份工作,便觉得这一天一天过得可真快,他加了会班,直到手头再无可做,才收拾着背包出了公司。
      锋锐大厦离他家不远,庄笑这几天都是走路回家,他拢了拢羽绒服,将脖子缩进衣领里抵御寒风。
      从周定择家离开时他没有带一件衣服,身上这身衣服是他从家里衣柜里翻出来的,这一对比就显出了差距。周定择给他买的衣服轻薄但保暖,穿在身上特别舒适,反观他现在这身,他已经把自己裹的很臃肿,却仍觉得四面透风。庄笑没走几步,在办公室攒的热乎气就都散了,他干脆把手塞到衣服兜里背着包小跑了起来。路过那家常去的面馆时庄笑停了下,想了想,还是转头跑回了家。
      他一到家就把暖气打开了,老旧的壁挂炉发出嘶哑的呜呜声音,听着怪卖力的,但屋里半天也热乎不上来。
      庄笑找了件老爸之前的皮夹克换上,钻进厨房打算给自己折腾顿晚饭。柜子里有他前天买回来的挂面和鸡蛋,他利索的架起锅烧了半锅的水,又从塑料袋里抓了两个鸡蛋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
      “你是大富翁啊,一顿吃俩鸡蛋。”庄笑苦中作乐,“你身上可是背着五百万的负债,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庄笑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大碗面,他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想:“一根菜都没有,缺乏维生素。”他愣了愣,又想,“我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像那谁似的。”
      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人庄笑的鼻子蓦的一酸,心里又开始难受。白天他远远看了周定择一眼,可就这一眼,却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翻腾了起来。
      不知道这几天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会和肖易见面,他们是不是又一起去看画展,吃西餐了?想到那天在肖易家看到的情景,庄笑的心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血淋淋的疼。
      他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然后挑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被周定择咬破的地方已经愈合了,和嘴唇内侧相邻的位置却又起了一小块溃疡,大概因为缺乏维生素,好几天了还没有消退,一吃东西就疼,这疼痛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那天发生的事情,想忘都忘不了。
      庄笑又夹起一大坨面条,赌气似的塞进嘴里,伤口被反复剐蹭,疼的他眼泪直往下掉。庄笑吸了吸鼻子,一口接一口的吃,直把自己吃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往眼睛上抹了一把,将短暂的矫情和脆弱掺在眼泪里一把抹干,然后把这些莫名的情绪归结为今天见到周定择的“后遗症”,等吃完这碗面条应该就能消退了。
      面条刚吃掉一半,院子的门被人扣了几声,庄笑扬声问了句“谁啊”,门外没有应声,只是敲门声没有停止。
      庄笑的心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手忙脚乱的站起身,甚至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外形是否得体,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出去开了门。
      门外,韩大爷吹胡子瞪眼的瞧着他:“你小子,还交不交水费了!”
      庄笑往他身后看了看,黑漆漆的胡同再没有别人了,他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大爷!您怎么光敲门不说话呀!”
      韩大爷哼了声:“我说话,你又装家里没人!”
      韩大爷除了开小卖铺,还是海棠胡同社区的居委会主任,管的事多着呢。海棠胡同这片水路系统比较老旧,庄笑家跟前后邻用的水管还是统一控制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水费不交,还不能单独给他停水,韩大爷给他垫付了两百多块水费,生怕庄笑这臭小子忘了还。
      庄笑气呼呼的回屋拿钱,边走边嚷嚷:“水管坏了,白白漏了我家二百块钱的水您不管,催水费倒是挺积极!都说了取完钱给您送去,您看我穿开裆裤长大的,我还能赖您账不成!”他把钱递给韩大爷,撅着嘴不乐意,“您以后别大晚上的来敲门了,我嫌闹!”
      韩大爷玩不惯线上转账那套,从兜里掏出钱包来数了几张零钱给他,闻言哼了一声:“你小子打小就是夜猫子,就喜欢半夜三更往郊外跑,你还觉得闹,见鬼了!”
      韩大爷数落了他几句,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
      庄笑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凉掉的面条发呆。
      这不能怪他,是周定择的演技太精湛,让他有时候会有种周定择曾经对他认真过的错觉,所以才会生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奢望。
      门板再次被人扣响,庄笑走出去开门,语气有点不耐烦:“您还有什么事儿啊,电费这也没到时间……”庄笑猛的收了声,嘴巴半张像个傻子似的看着门外的人。
      周定择没说话,直接抬脚走了进去。他手里拎了个挺大的食盒,一进屋就放到了桌上,然后一碟一碟将里面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了出来。
      庄笑看着自家客厅里沉默的男人,感觉跟做梦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得了失心疯出现了幻觉。
      直到周定择转过头,看着他,低声说道:“过来吃吧。”
      这一声在庄笑头顶盘旋,半晌才进了耳走了心,他的魂跟着双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等到走近了,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温度,一颗心叽里咣啷在胸腔里撞了一圈才轰然落地。他看了看桌上丰盛可口的饭菜,只觉得心口和眼睛都酸涩难忍,一股莫名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胸腔里,堵的人呼吸困难。
      “你来干什么?”庄笑微微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窒息的感觉就会缓解一些。
      周定择看着双拳紧握的人,他倔强的将发旋对着自己,然而通红的眼角和鼻头却泄露了对方此刻真实的情绪,密密麻麻的心疼将他的一颗心紧紧包围。
      周定择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庄笑身边,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庄笑猛的后退一步,心头积攒的委屈随着这轻轻的碰触燃爆,他抬头瞪向周定择,一滴眼泪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从眼角甩出。那颗泪落在周定择伸出的手背上,灼的他生疼。
      周定择不来,他神思不属,可他来了,庄笑心里却觉得更加委屈。仿佛他们之间那场激烈的争吵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不值一提,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轻飘飘掠过。
      庄笑忍不住大喊出声:“周定择,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定择眉峰颦起,想将他眼角的泪拭去,却又被对方躲开了,他轻叹口气,先捡了句要紧的说:“对不起。”
      庄笑后退了几步,撇开脸提醒他:“周定择,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不用装了。”
      怕他不放心,又说:“董老那里你不用担心,你帮了我这么多,作为回报,我会继续跟你演戏。”
      “奶奶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我没办法去那么勤了,一周一次,我演技没你好,怕穿帮。”
      “我违约了,但我暂时没钱赔给你,你有其他要求可以提,只要不违背法律和道德,我就一定会尽力而为,剩下的钱我慢慢还。”
      “我会从公司辞职的,不会再碍你的眼。”
      周定择垂眸看着他,对方的每句话都像一支箭,直戳他的心口,但他没有打断庄笑,他一句一句的说,他便一句一句的听,直到对方终于放下施刑的屠刀,结束这场心灵凌迟。
      周定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话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说的对,我们之间是合约关系,是你不遵守约定跨越雷池,我没有做错什么,你难不难过跟我没有关系,你在哪里跟我没有关系,你吃的好不好、冷不冷、委不委屈、有没有哭过,跟我都没有关系。”
      庄笑瞪着他,眼睑下方将落未落的泪珠盛满了脆弱的倔强:“那你还来干什么!周定择,欠你的我都会还你,现在请你立刻从我家出去!”
      周定择站着没动,庄笑拉起他的手臂往外拽:“这是我家,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没吃饱的庄笑根本没什么劲儿,周定择的身体纹丝未动,心肝肺却被拉扯的拧成一团,疼的他浑身都在颤抖。手臂稍一用力就把螳臂当车的人拽进了怀里,周定择一双长臂将人牢牢圈住,把话都吐在对方耳边:“我们虽然是从合约开始,可时至今日,我已经分不清真假,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心了。”手下几乎失了力道,说出的话却带着认命般的软弱,近乎恳求:“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但不要全盘否定我们之间的种种,好不好?别哭,我真的……很难受。”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不光明正大的事,在办公室调了人资部门办公区的监控,用眼睛细细的描摹他的背影、侧脸。他看到他笑了,但不真实,没人注意的时候又是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瘦了不少,连肩膀都窄了些。半天没喝一口水,他当自己是铁打的吗?甚至还躲在车里偷看对方,看着他一路小跑拐进胡同,站在街头一家面馆前踟蹰,眼巴巴的往里看了几眼,明明已经饿的不行了,却还是没有舍得走进去。
      那一瞬间还有什么气呢,只剩下愧疚,心疼。
      庄笑以前的日子虽也清贫,但他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眼睛里永远充满斗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什么烦恼也没有,只有燃不尽的能量。如果不是他,庄笑大概能平稳的度过他惬意的一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孩眼里开始多了愁思?虽然周定择不想承认,但那应该是从他喜欢上自己以后。是自己把这个没心机的男孩拖进了这是非中,他深知这一点,所以起初对他好确实存了一些歉意的弥补。但庄笑当真了,他把自己那份微不足道的好意捧在手心里当宝,珍之重之,眼中的爱慕藏也不藏。
      他自以为是的守着最后那点“安全距离”,想一笔一笔梳理好前尘旧爱那笔烂账,等风波平息后再好好理清这份令他心烦意乱的陌生情绪。然而少年的爱意直接又浓烈,他捏着这份滚烫的心意,接也不是,放也不是,这一犹豫,自己也陷了进去。
      庄笑几乎忘记挣扎,周定择的一字一句近在耳边,他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又好像没听懂。什么叫分不清真假?真就是真,假就是假,难道还能真假掺半?那到底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周定择,我听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方的态度总是这样不清不楚,让人浮想联翩。庄笑心中烦乱不堪,却控制不住的又隐隐生出一些期待。他咬紧了嘴唇,沉默的等待他的下文。
      周定择抬起头看着他,对方强装镇定,脸上写满了倔强,可被水光浸润的双眸却泄露了内心脆弱的想法,他的心又抽痛起来。这一瞬间,那些令人纠结的前尘过往、横亘在眼前的该与不该、计划之内与预料之外通通不重要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无法再回避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周定择执起他的手,庄笑想要抽回去,又被他用力握住:“首先,我为我那天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我也从来没有要作践你的感情的想法,对不起。”
      这场景有些相似,上一次他们吵架,周定择也是这样温声的跟他解释并道歉,那次他跟他回去了,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结局。
      周定择的手温热有力,热流源源不断的从两人连接的地方流向全身。
      庄笑不敢再直视他,他垂下头,低声道:“周定择,我认为一份感情即便不被接受,却也不该被轻视,所以谢谢你今天过来,你能跟我说些话,还跟我道歉,我心里真的好受了很多。但我们协议在先,所以不管怎样,错的人是我,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让你困扰了,抱歉,我……”
      “我也错了。”周定择定定的看着他,“我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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