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日子，蔚蓝天空》路人津

1、唐泽 唐泽嘴

　　唐泽嘴角都是血躺在泥地里。
　　他眼神无力的看着前面朝他走来的几个男孩子，刚下过雨，屋檐上的脏水一滴一滴砸到他脸上。心里满是绝望，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了，被他们一拳又一拳的打出来的伤口针扎一样的的疼。
　　他来不及用手抱住自己，男孩们的脚一脚不落的都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稍微有个软弱的男孩躲在了后面，怯生生地提醒那些打人打上瘾的小恶魔们。
　　“打死了怎么办”
　　“没有人管他了已经，直接埋了也没人知道”
　　唐泽本想往后摸一摸有什么坚硬物体的手停住了，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冷嘲了自己一声。
　　“还有什么好躲的呢，死哪不是死”
　　随后一滴脏水进了眼睛，唐泽闭上了眼，像是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身边的男孩有点不满唐泽这样的态度，踩在了唐泽的手上，又狠狠地拧了几下。
　　但唐泽只是皱了下眉，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这样没意思，这狗还挺倔”
　　为首的人停下了对唐泽的拳打脚踢，一群小朋友也就转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我前几天和我哥看了一个电影，那个电影里的反派拿刀在他抓的人上面一刀一刀的划，不如我们试试?”
　　身边人有点胆怯，都低着头没有再发声。
　　提议的男生看着他们这个怂样，不满的骂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
　　“那我先来吧”男孩虽然嘴上说的快，但这个小刀他也只割过橡皮。当刀颤巍巍的靠近了唐泽的皮肤，他手抖的厉害，竟一不小心把刀扔到了地上。旁边人看着不经发笑。
　　那个男孩觉得受到了侮辱，狠狠的提起刀扎到了唐泽的手上。
　　鲜血很快从伤口中留了出来，浸红了手指。唐泽疼了倒抽了一口冷气，但仍然没有睁眼。
　　男孩看着唐泽的伤口，抬头看着那群男孩，像是炫耀自己的功绩一样大声喊“你们这些怂货”
　　他扬起自己的右脚，脚上的耐克钩子反射出强烈的光，准备再给唐泽的手补个一脚。
　　“啊”
　　刚抬起的右脚径直弯曲跪了下去，溅起点点湿润的黄泥。男孩整个人都躺进了雨水坑，溅起一个肮脏的水花。
　　唐泽的嘴里溅进了几滴雨水，没受伤的左手下意识挡在了嘴边。周围突然安静了几秒，他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把脚踩在施暴男孩的背上，迫使他整个人躺在雨水坑里。
　　男孩拼命想挣扎，整个背不停摇动，溅起的雨滴都挂在他的发丝上，又顺着耳背，下落到他白色的短袖上。但来者比他高大很多，单是一个脚压着他都能让他动弹不得。他用双手握住男生的腿，使劲力气往上抬。
　　“还能动?”
　　男生更用力的踩，白色球鞋在男孩的衣服上留下黄色的脚印。
　　周围小男孩都吓跑了，尖叫着四处逃散。
　　“起来”
　　高大的男生穿着蓝色的校服，外套下摆沾了数点黄泥。
　　他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唐泽。
　　“他刚怎么打你的，打回去”
　　唐泽看着男生带点戾气的眼睛，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男生抬眼看了下唐泽。
　　“真怂，难怪只能挨打”
　　唐泽沉默不作声，低头看着眼前的水坑。
　　男生俯下身子，蓝色校服的下摆浸在了水坑里。
　　他攥起拳头，狠狠地给了脚下男孩两记拳头。
　　哀嚎自地面响起，传到唐泽耳朵 。唐泽擦了擦嘴角的血，双手背在身后，不停抠着墙面。
　　“滚吧”
　　男生抬起脚，拍了拍身上的泥。
　　男孩立马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出了小巷。
　　男生脱下校服外套，准备走出小巷。
　　唐泽追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怎么?”男生转过身，低头看着唐泽，说话语气略带不悦。
　　唐泽直视着男生的眼睛，先前对男生的恐惧已经全部散去，看着男生的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说话”
　　男生有点不耐烦，皱眉看着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男孩。
　　唐泽松开抱着男生的手，往小巷另一头跑去，是要带男生去一个地方。
　　男生迈着长腿跟上。
　　唐泽是带男生去了他家。
　　隐藏在小巷深处的老旧居民楼，砖墙泛黄，铁质的楼梯生锈，人在上面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爬山虎爬满了居民楼东面的墙，藤蔓遮住了半扇窗户。
　　男生跟在唐泽后面，略带不爽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唐泽引着男孩来到三楼 ，穿过客厅，来到这件破屋子里唯一的卧室。
　　一股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男生捂住了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出了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睁大了双眼，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卧室小小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si了有一段时间，身上已经布满尸斑。
　　唐泽站在床边，看着门外捂着口鼻的男生，表情十分镇静。
　　男生忍着恶臭，再度进入房间。
　　他看见女人的左手耷拉在床外，手腕处有一道用刀划出的伤口，大量的血从伤口流出，浸湿了床边的地板，风干后，变成了数块红斑，像干了的油漆。
　　床头柜上还有一把小刀，男生大致猜测这女人是割腕自杀。
　　“你妈?”
　　男生问站在一边的唐泽。
　　唐泽靠墙站着，点了点头。
　　唐泽在shiti边上睡了两晚，但他毕竟才八九岁，没有力气搬动shiti。
　　“你要我帮忙处理”
　　唐泽再度点了点头。
　　“你妈自杀了?”
　　男生从口袋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唐泽眼神闪过一丝悲伤，看着窗外的大树沉默不语。
　　戚焱周大步走到了客厅，这股尸臭他实在忍受不了。
　　客厅空荡荡的连个沙发也没有，他靠着墙站着，打量着这间一眼差不多到头的房子。
　　没有分隔的厨房，客厅里放个木桌子，上面摆个锅、电饭煲就是厨房了，窗边有一株多肉，看着是垂死状态了。戚焱周不禁想起自己前十几年住的环境，也没比这好多少。
　　“卧室那么臭你待的住?”戚焱周吼了一声。他不解这么一个小屁孩和尸体待在一起竟然不害怕。
　　唐泽下意识捏了捏手指，踱着小步走到卧室门口，露出个脑袋，悻悻地看着戚焱周。
　　警察很快到了，把现场封锁，带着唐泽和男生去了警察局。
　　“姓名”
　　“戚焱周”
　　警察局里警察正在给刚才那个男生做笔录。
　　戚焱周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回答问题的语气都是懒懒的。
　　“和那个小男孩什么关系”
　　“没关系，刚认识”
　　警察喝了口茶，细细打量着前面的男生。
　　男生一脸淡定的表情让他有些疑惑。
　　“你就一个高中生，见尸体了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这不正常么”
　　一句话给警察堵死了，警察呛了口水，狂咳了几声。
　　后面警察又问了些七七八八的问题，戚焱周边答边犯困，眼皮子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父母呢，我打电话通知一下”
　　“留守儿童，我等会会自己回去的”
　　戚焱周有些无语，自己的英雄事迹成了多管闲事，硬生生拖到了晚上十点这事才算结束。
　　警察拉着戚焱周，要送他回去。
　　“让父母来接你或者我们送，选一个吧”
　　戚焱周的胳膊被警察拉着。警察比他高一点，体格也更壮，戚焱周知道自己挣脱不开，无奈选了前者。
　　但他没有打给家人，而是打给了自己的邻居。
　　电话接起后，一声稚嫩的焱哥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来接我?”
　　“哪”
　　“江北警察局”
　　这句话刚说完，戚焱周看着黑掉的手机界面，暗骂了一声艹 ，真是什么倒霉事都碰上了－－手机也没电了。
　　唐泽从警察身后走出来，悄悄往戚焱周身后靠。
　　戚焱周拨弄了几下头发，也没注意到。
　　“这小孩很喜欢你啊”
　　戚焱周往后扫了一眼，目光沉了沉。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不耐烦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凶狠地瞪了一眼唐泽，直视着他低吼了一声滚。
　　唐泽一点也不害怕，眨巴了几下眼睛装无辜。
　　一辆黑色奔驰在警察局前稳当停下，车后座下来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焱哥”
　　男孩穿着黑色的卫衣，刚过膝盖的运动短裤，五官精致可爱，跟洋娃娃似的。
　　戚焱周和警察打了声招呼，迈着长腿走向车子。
　　唐泽小跑着跟上去，一把抱住了戚焱周的腿。
　　戚焱周这下是彻底烦了，腿蹬了一下甩开了唐泽。戚焱周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迅速上了车。
　　唐泽呆呆地躺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珠子随着黑车的移动而转动，直至车消失在他的视线。
　　戚焱周有些困了，抱着车里的一个抱枕，身体自然向后仰，眯起了眼。
　　“戚叔叔知道么?”
　　来接戚焱周的男孩是单子宥，戚家对门单家的小儿子。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打给你?”
　　戚焱周睁开眼，比了个禁言的手势，提醒单子宥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他爸，再度闭上了眼。
　　“那个男孩是谁”
　　单子宥回想着刚才那个男孩抱着戚焱周的画面，有些好奇 。
　　“不知道”
　　戚焱周不太想讲话，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敷衍。
　　不过他也没说谎，刚才那个小男孩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不算认识。
　　单子宥让司机在单家门口停了车，方便戚焱周偷溜回家，不被戚叔叔发现。
　　“挺细心”戚焱周摸了下单子宥的头，转身走了。
　　但是天不随人愿，戚家一楼灯火通明。
　　平时十点就睡的戚耀阳，也就是戚焱周的爸，今天却在客厅沙发坐的端正，明摆着等着戚焱周回家。
　　“爸”
　　戚焱周收起身上的戾气和困意，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站得笔直。他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下，被他单手握着藏在身后。因为上面的黄泥定会让戚耀阳怀疑他打架了，而这是戚耀阳的大忌。
　　戚耀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心情。
　　“我不想管你这么晚干什么了，但你要知道明天的事有多重要。”
　　“嗯”戚焱周大气不敢喘，姿态装的唯唯诺诺。
　　“衣服在你房间了，明天记得换上”
　　戚耀阳讲完这句话就转身上楼了，棉质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发出细微的吱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