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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两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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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庙番外:
一:
元宵当日,月明星疏。
夜幕降临后,元宵灯会犹如一条炫目银河横贯整个小镇,与旁边承载河灯的镇中河交织,一时间灯火流水,潺潺不休。带着点清寒气息的夜风在河畔吹,一盏盏花灯顺风顺水飘向远方。
镇里有座月老庙,紧挨着小河。
月老庙的香火每逢节日更旺,来来往往的人,大多为的是后院挂满许愿木牌的相思树而来。
树的主干挺拔,枝条展开,茂密的树冠里面缀着一些素白浅黄的小花,散如碎星。在花间,有不少人将木牌系了上去,随后双手握在胸前,神态虔诚的许下愿望。
这座月老庙较小,人一多就难免拥挤,守着月老庙的燕赤霞便会忙碌起来。他站在挂满许愿木牌的长条木架旁边,不断把桃木牌卖出去,牌上没有文字,静候缘主书写。
一排排木牌减少的同时还被夜风拂过,红绸飘动,坠着的小铃铛响个不停,煞是好听。
正当燕赤霞忙得满头大汗,觉得快要吃不消的时候,见到两名男子联袂走来。
这两人身形笔直,气度风华不俗,端的是龙章凤姿神采非凡,偏偏有些隐隐的看不清容貌,五官眉眼像是浸润在月光中,带着点朦胧的神秘。
但燕赤霞能看清,
几乎算得上是隔世经年。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你们两个。”他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手上依旧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倒还算洒脱。
“我也没想到。”金光淡声道。
七夜沉默,安静站在一旁,燕赤霞的目光扫过他,没说甚么,气氛一时凝滞尴尬。
他们两个在木架附近,导致一些过来的年轻男女需要绕道而行,最后闹得燕赤霞看不过去,开口赶人,“多大的两个人了,能不能别挡道?”
金光瞥了四周一眼,依旧有不少人奔着相思树涌来,这旺盛的香火显然一时半会儿熄灭不了。他和七夜两人眸光轻闪,随后悄然去了他处。
二:
从月老庙的后门出来是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隔岸有来去走动的身影,有些在安静放河灯,有些在嬉笑打闹。
眼前黑沉的河水上面飘着各色河灯,缓步踱来此地的他们与喧嚣无关,仿佛自成一片小天地。
估摸着时辰尚早,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金光觉得额角隐隐胀疼。
“就当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了。”七夜不介意等待,甚是潇洒地从腰间拿出样东西,递到金光跟前。
金光看了那东西,又看了他两眼,沉吟不语,但七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浓浓的嫌弃。
他没立即解释,而是摊开掌心,托举木牌,右手并拢食中二指,轻轻一划,在木牌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
“你入红尘炼心,总要涉足烟火人世间,真正经历过方能有所收获。”七夜表情正经无比,“曾经有人告诉我,当在许愿木牌上面写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那个人能过上快乐的日子。”
扯的旗子甚是冠冕堂皇,闹得金光一时竟深觉有理,便没明确拒绝,很快,手里被塞来一块空白的许愿木牌。垂眸看了片刻,指尖凝聚一道玄光,瞬间‘金光’两个字出现。
“自己写自己的名字也行吗?”金光感应一番,蹙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七夜哑然,旋即别过脸去,短促的笑了一声。
色如琥珀的眸子里闪烁寒芒,金光追问道:“你笑什么?”
“没,只是……”七夜的声音里还憋着笑,他握拳抵唇,轻咳道:“只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没忍住横去一眼,金光不想理七夜,冷冷甩袖,把木牌扔到七夜怀里,直接沿着小路离开。其实他内心很清楚,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来人世走一遭就能顿悟,那么疯魔的十九年里尝遍人情冷暖,早该得道飞升了。
七夜接住东西后迈步跟上,索性换了个正经的话题,“也不知灵峰上人所留的线索是否有用。”
去年冬月,灵峰上人羽化仙逝,仅仅给诸葛流云留下一本手札,通过这本手札,他们倒是窥得四大神器之朱雀旗的半点踪迹。
只是灵峰上人早在几十年前将那东西连带着小天地五方旗都给了司马三娘,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她的遗物了。
许是这些年碰过太多次壁,金光负手,神色淡然,“问了燕赤霞再说。”
三:
暂时无所事事的两人绕着月老庙后门,望了望远处热闹的灯会,又走回前殿。左右墙垣各有青松翠竹,纵然夜深了,被皎洁的月光一照,树下还能见到大片如晚霞云海的红花,种得满满当当。
他们没有进去,而是将目光落在挨着月老祠右墙的小摊身上。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前支着桌椅,旁边架着锅,铁锅下面小火烧着,不断有甜腻的香味溢出。
“卖汤圆嘞,热乎的醪糟汤圆。”老人一边招呼着路人,一边不断舀向大锅,卖了不少碗出去。
软糯香甜的汤圆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小小的圆圆的,汤面里还飘着几粒红枸杞,微微一荡,甘甜的酒味儿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飘着。
元宵佳节,本该阖家团圆,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美好期望。只是……这个日子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痛苦的,不堪回首的。
他们距离小摊很近,七夜安静伫立在那儿,热锅里蒸腾出来的热气弥漫散开,模糊了他的一切表情。
金光稍稍抬眸,有一些细碎的雪缓缓飘落,在烟霭迷蒙的夜空中飞舞,乱如柳絮。
民间有句‘正月十五雪,年景似珍珠’的老话,因此百姓格外喜欢瑞雪丰年的好兆头。不少人满面笑容地伸手去接,而风在这时大了一些,跟着落雪渐似鹅毛。
摊主见醪糟汤圆也所剩不多,便打算收摊回家。
“店家,剩下的不如卖给我们?”金光忽然出声。
七夜微微愣怔,旋即回身。金光转眸,避开接触,他的视线稍稍下垂,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摊主没察觉出客人的异样,倒是欢喜的道:“当然可以,客官稍等。”摊主拿出两个大瓷碗,将剩下的醪糟汤圆全部倒了进去。
然后摊主将盛满的碗递来,金光站着不动,像是没看见。七夜付完铜板端过来,温热的碗壁接触到指腹,顺着暖到了心底,连带着冰冷的心好像跳动得快了些。
他静静看着金光,月老庙里透出的微黄烛光映着对方的眉眼,像是软化了清冽的眸光,多出几分柔和。
这个明明清寒的雪夜背后藏着浓浓的人情味,曾经他们两个对于元宵节的印象总是充斥着悲欢离合,一路走来,失去远远多过于得到,到如今剩下的竟唯有彼此。
端着两个碗的七夜无奈道:“金光……”
他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找个东西,把醪糟汤圆倒出来,好将碗还给摊主。
“刚好煮的状元面出锅了,带着汤圆进来吧。”
燕赤霞送最后几名香客出来,见他们似乎有点苦恼,顺口说道。
金光才不想吃什么状元面,他始终对燕赤霞的意见很大,上桌之后直接一言不发。七夜亦是无话,他吃了几勺子买来的醪糟汤圆,唇齿间满是甜酒的气息,这便足够了。
反观燕赤霞,纵然年纪大了,胃口依旧很好的样子,呼噜噜把自己那碗面吃完,又吃了几个汤圆,然后看到金光七夜面前快要坨掉的面条,登时满脸的不赞成,“真是浪费。”
“行了,正事要紧。”几十年下来,金光最烦他的说教,早年就爱占着辈分各种扯虎皮拉大旗。
燕赤霞叹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好吧,你们说。”
这态度成功刺激得金光冷笑连连,七夜只好接过话头。
四:
等知道了他们的来意,燕赤霞回忆半响,大约有了那么点印象,立刻去屋里翻箱倒柜。
留在后院的两人再度闲下来。
七夜看向那棵高大的相思树,无数的许愿木牌沉沉压弯了枝桠,风吹得红绸在漫天大雪中飞扬,小铃铛发出好听的脆响。
他有所意动,想也没想,拉着金光走过去。
金光不解,他对于这些小儿女的缱倦小意不感兴趣,更不会去看别人写的东西。
七夜却是亲手将早先收好的木牌挂了上去。
即便白雪密密飘着,缭乱了视线,抖落到睫毛上面,金光还是清晰看到那是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许愿木牌。
七夜很满意,转身过来带着笑意,把剩下那块递给他,如墨般黑润的眼里一时亮若星辰,隐隐透着点期待。
眉梢轻轻一蹙后,金光还是接了过来,上面写着‘七夜’两个字,蕴藏锋利的剑气,铁画银钩,入木三分,收笔之际又留有温润余地,极有本尊的风骨。
顿了片刻后,他好像是随手一抛,木牌便飞到半空,等坠下来的时候,刚好轻巧地落到一根枝杈上面,与七夜挂着的那块比邻而居。
两人默默望着它们在夹杂着雪的朔风里,互相碰撞。
五:
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燕赤霞在角落缝隙里摸到一支缠着黄符的木簪。
这是一支凤头簪,通体漆黑如墨,簪身雕刻较为潦草,只能隐隐约约分辨出凤凰翎羽的大致模样。
燕赤霞取下黄符,骤然发生变化,不起眼的黑木外壳龟裂,一丝又一丝的金芒泄露,等不起眼的伪装彻底剥落,霎时华光绽放,从中竟有一道朱雀虚影鸣叫飞出,朝着某个方向振动羽翅,无穷无尽的火光缠绕在它的身周,溢散而出的祥瑞灵气恍如实质。
不过短短须臾,展露出的光耀逐渐褪去,重新变回灰扑扑的模样。
收起木簪的燕赤霞立刻去找金光和七夜,见着两人站在雪中,站在相思树下,不知在讲些什么,神情甚是平和。燕赤霞想揉揉眼睛,当年这二人水火不容,闹到毁天灭地不死不休的地步,也不知是怎样的机遇改变了他们。
他是好奇,又没立场去询问,索性相信世间一切皆是因果。
燕赤霞走过去,当着他们的面再度催动这个法器。它就像是个司南,通过观察朱雀喙的朝向,便能大致辨别朱雀旗所在的方向。
“这件法器本是为了我们能够精进阵法造诣,可惜……如今交给你们,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燕赤霞凝视木簪,略有些怅然,玄心正宗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了匡扶正义的降妖除魔,他却是用不动了。
不等那二人再说话,燕赤霞摆摆手,直言累了,说罢转身回屋。
金光同七夜交换了个眼神,不再赘言,默然离开。
月老庙内是烛火摇曳,月老庙外是月华流水,内外光影错落,交集之处并不明显,倒是将两道长长的身影照得清楚,他们步入一条弥漫着雪雾的青石小巷……
-------番外一完--------
后世番外
非自然特殊功能应用研究办理所,简称特办所,地址是京市xx路xxx号。
负责今年招新事宜的依旧是小林,她尽职尽责引着新来的菜鸟们去瞻仰前辈,一年又一年的讲述前辈们的丰功伟业。
一遍流程走完,正式入职之后,小林还要带着他们去灵堂上香,告知诸位先辈,咱们又有一茬接班人啦!
千年来经过种种变迁,尤其是百年的战乱年代,太多前辈出关平寇,兵解他乡,有名有姓的牌位已然所剩不多,前几十块牌位还挂着某某宗的前缀。
“咱们这个部门以前还是个宗派?”有本体为小麻雀的小菜鸟发出例行询问。
“对啊,当初还是正魔两道的大佬当的祖师爷,千年前创立门派,为了解决作乱的妖魔和为恶的邪修,立下的规矩就是荡清邪魔歪道,监督人魔两界。建国后直接成了官方认可的组织。”
小林带着人走出香堂,才压低声音,八卦道:“有人说他们互相折磨,有人说他们是知己,还有人说他们是相爱相杀,前阵子居然有个编剧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他们的故事,搞了个剧本,找茅山那边的当顾问,非要拍剧。”
“啊?这这这这能拍吗?”
“会不会惊吓到普通人?”
“有点侵犯名誉权吧?”
小林听了一连串的问题,摆摆手,随意道:“没关系,反正建-国后不许成精,而且那个编剧付过钱的。”
“……”一群小菜鸟无语凝噎,莫名有点心疼祖师爷们是肿么肥事?
“那咱们祖师爷飞升了吗?”又有人好奇的问。
“不知道。”小林摇头,旋即笑了笑,“大道三千,万物有灵,生有道心,悟道有成,皆能成仙。”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