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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搜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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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冠投下莹莹幽绿,罩在两人身上,将外界一切隔绝。施了血咒,又借助这颗枯老树魔的力量,七夜终于进入金光的记忆。
他所做种种均是不信金光,或是直觉或是作为对手的了解,七夜发现金光想将他困在幻境之中。
很好理解不是吗?留在此地,天魔之力不会泄露,魔头无法降世无法毁天灭地,金光以一人之躯锁住世间的最危险,相当划算。
七夜又怎甘心?
搜魂术倒是更加简单方便,不过被搜魂的人痛苦不堪且清楚记得,七夜又不愿金光记得,那样陷入被动的将成了自己。
金光的记忆相较寻常人来说单调许多,十分规律。七夜用秘法探索的是最显眼的东西。须知人的记忆分轻重缓急,越重要越印象深刻的也越容易看清。
身躯一抖,七夜头重脚轻了会儿,终于稳住。他发现自己站在长街之上,这里人来人往,在密集的商铺里进进出出,主道两旁的叫卖声极为喧闹。
“人间的太平安宁!几百年,你们有几百年的时间!魔啊妖啊凡间啊,玄心正宗!玄心正宗护佑苍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心正宗万岁!”
红发人不知多久未有打理头发,乱糟糟的一团,结成条状,一缕又一缕,黏着树枝枯叶,遮住大部分面颊,看不见表情。但从他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此人心智失常,多半是个疯子。
“什么东西敢挡大人的道?”
那疯子摇摇晃晃走在路上,眼看某位高官的车架就要过来,走在最前方开道的护卫二话不说推来一掌。疯子兀自疯癫,口里含糊其词,称自己是国师,尔等应当下跪迎接。
护卫尚未说话,围观的百姓已是哄堂大笑,道:“若疯子都能做国师?那世人岂非全是皇亲国戚?”
疯子好似手无缚鸡之力,被推了个正着,他撞在地上,本就沾满脏破的红甲又多一层泥尘。
很快就有人上前将他拖下,扔去墙角。
热闹繁华的街市与冷清到无人问津的角落形成对比。
向来仪表不凡庄重严谨的人跌落云端,卑微至尘埃,原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解气的同时,又莫名熄了看好戏的心思,默念句咒,他周遭的景物变换。
站在喜堂,大红地毯上满是鲜血残肢,七夜忽然双目猩红,瞪着那个立于血腥间,淡然呷酒的人。紫金长袍的下摆浸染鲜血,缠绕着不详的红芒,内心的满足让金光毫不在意这一切,他只觉满腔宏图终于得偿夙愿,当浮一大白!
七夜的心痛得像是有万蚁啃噬,原来他当日逃走后,金光是这般得意。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以免愤恨占领理智,只得迅速掐诀再换场景。
“魔宫二十年来休养生息,一旦卷土重来,必定会让凡间大乱。”
“此乃命数,宗主无法强求。”
“我不信世间有无法改变之事,七世怨侣天魔七杀又如何,我有玄心奥妙诀,况且消灭魔宫就等于削减魔道气运,总能有所——”
正与三界圣女交谈的金光眉目骤冷,转过头,他同七夜目光对视,豁然出手。
被发现了吗?
七夜惊愕,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这一动,四周景象轰然裂开,不过是须臾,所有的人与物,平坦的青石地面,泛着五彩霞光的池水,包括远处的九千尺瀑布,还有无尽的云都开始寸寸龟裂,破损的地方更是如水汽弥漫,渐至无形。
七夜传出的神识直接被打回身躯。
树下的金光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目眦欲裂。
“魔头卑鄙!”叱完,五指并拢,掌中聚集金芒汇成光箭,抄起就砸向七夜。
“你发什么疯?”七夜火大不已,足尖使力,往后滑过一段距离,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后,转而欺身直上。
听罢质问,金光怒极冷笑:“窃窥本座记忆还敢理直气壮?”
顷刻间,两人交手数十招,到底是周身道法被压制的金光落了下乘,七夜瞅准时机将人的衣领抓住,猛地抵在树干之上,屈肘用胳膊当胸狠狠一压,钳其双肩。
“怎样才能出去?”逼近几分,他面带冰煞之气,透出焦躁。
“休想。”金光唇齿间满是红艳,此地对他极为不利,道法十之五六被不知名的气场压制,使真气流转运行不畅,还有难受的眩晕感阵阵涌上来。
听他如此口气,七夜恍然道:“果然没错,你把本圣君困住有什么图谋?”在七夜心中,金光极擅阴谋诡计,他的心思深似海,藏匿于心的全是狠辣歹毒,犯下的恶事更是罄竹难书。强行驱动道法导致遏抑越来越狠,虚弱感让人无力抵抗,逼着他恹恹欲睡。
见鲜血前仆后继地从他唇角淌落,七夜有些莫名,忍不住联想到突然中断的‘搜魂’术,不由惊道:“你给自己下了什么禁制?”
“本座的记忆岂能任人窥探?”
咬紧牙关,金光哼了一句,屈膝狠狠撞击七夜下盘,一击得手后,七夜痛得变了脸色,他十分恼火,只好用上全身力道将他的双腿也压住,至此,两人几乎叠在一处,都彻底无法动弹。
无暇计较姿势的别扭,七夜道:“倒是小瞧了金光宗主,手段毒辣高明,连自己也不放过,令人佩服。”
说着钦佩的话,语气里满是讽刺。七夜也算大开眼界,居然有人为了防备搜魂就在自己身上种下禁制,倒不会自爆解体,只不过一旦催发,连灵魂亦是痛苦不堪。
金光借助这种痛苦从昏睡中醒来,解除控制。
然而在这片密林,再是狡猾奸诈也要栽跟头。
颗颗魔树成片成林,形成天然的阵法,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使人昏睡,还能遏制道法,凡是道门弟子在此等同于折翼飞鸟。
“本座毒辣怎及魔君!”额上汗珠细密,血气上涌涨红脸颊,金光仍一派强硬。待得一句话落,金光忽见七夜牵动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即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他睁大眼不甘不愿昏厥过去。
七夜轻轻吐出三个字:“硬骨头。”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不过是想要得到出去的法子罢了。七夜思忖,发现自从遇见金光,就开始踏上曾经的老路。
饿了好久,腹中空荡,胃袋相互摩擦的滋味令人发慌。
路上躺着个冻梨,有一半破损凹陷,流出黑褐色的汁液。
他看见了。
他本来只对妖魔的气息敏感,此时此刻却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
“嘻嘻!”前方跑来一群小童,他们嬉笑打闹,身上背着布袋,里间揣着书本,看样子才从学堂放课。
不要……他喉咙里嗬嗬一声,那群孩子踹开冻梨,它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然后被走来的书生踩了一脚,纤弱的妇人经过时,绣花鞋轻轻擦过梨皮,如此这般,经历了三五次踢踩,它才终于停下来。
沾了泥渍,变得更加污黑。
他愣愣看着,一步一步向它走过去。
不要!潜意识在疯狂大喝,但他还在继续靠近。
直到迎面驶来的马车狠狠碾过,将它彻底压塌在土缝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内心嘶吼抓狂,金光全身发抖,猛地坐起身,面色青黑发紫,憋得自己几乎要窒息。
高贵在云端,跌落是尘埃,如此不堪。
“你醒了。”合上杯盖,七夜没有回头,他的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一如既往的纯良无害。
看见说话之人,金光转过头,目光郁郁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