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执柳

2、霜序（二）

　　今天放学时间是比较早的，齐沐打扫完教室卫生就拉着江明欢跑了，她并不想现在就被齐修原带回家里。
　　江明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气喘吁吁的说道：“可以了吧，你哥不会追上来的。”
　　齐沐检查了四周，确定附近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

　　只见宋言初单肩背着包，向凌城二中对面的那条街道走去。
　　她拉着江明欢往后撤了撤，凌城二中是初中，她转过头问江明欢：“你猜他要去哪啊？”
　　江明欢虽然是路痴，但是家在二中旁的小区里，所以对附近比较熟悉。她回答道：“二中对面的街道走一段路，拐入小胡同里，在往前走是居民楼。”
　　齐沐看着江明欢的眼神也殷切了些，江明欢叹了口气，“走吧。”

　　宋言初果真是按着江明欢所说的道走的，到了一栋楼前停下，与其说成楼，倒是不合适了。
　　只有三四层，他走了上去，齐沐和江明欢就在对面看着。
　　齐沐自然是知道这块地可以说是整个凌城最便宜的，这里的基础设施不好，老居民楼，也没有人愿意搬走。

　　江明欢开口说道：“我听后面的人说的，宋言初父母离异，是他姥爷姥姥将他养大的，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没有收入来源……”
　　她后面所说的，齐沐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她是知道他家里清贫的，但是父母离异，她并不知道。原来他假期兼职是为了家里的老人，她有些内疚，她不应该说自己缺钱到吃不了下顿饭。

　　江明欢说完，是良久的沉默。她看见齐沐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都发白了，有些出神。她伸出手到齐沐眼前晃了晃“齐沐。”
　　齐沐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我们回家吧。”
　　江明欢应道：“好。”

　　宋言初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齐沐拉着她的朋友离开，不免舒了口气，以后会乖乖的离他远一些了吧。

　　回去的这一路，她听见了猫叫的声音，听见了小孩哭泣的声音，听见了争吵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这里并不豪华安静，但确是他从小到大的家。
　　她在想，宋言初的父母离异……他是一个听话聪明的小孩，却没人打算带他一起生活，她并不理解。

　　这几天，齐沐并没有说起宋言初家里的那些事，就好像只是参观一下，并没有记忆一般。
　　她到座位坐下，小心的观察着宋言初。他的手随意搭在桌子上，略有节奏的轻扣桌面，望向窗外。
　　“在看什么啊，外面这么吸引人吗？”
　　他回过头：“没什么。”只见齐沐拿出了一块水果糖放在他的桌子上，他不解的看向她。

　　正巧，江明欢进来，齐沐招了招手：“明欢，快来这里。”
　　江明欢走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又没找到路。”
　　齐沐摆了摆手：“没关系，下次你坐公交，这个放心，不会迷路的。”说完，在她手上放了一颗糖。
　　齐沐又陆续分给了周围的人，“糖买的太多了，各位分担一下吧。”
　　有个比较喜欢开玩笑的男生打趣说：“齐沐，你怎么先分给你同桌啊？”
　　齐沐也笑了：“你不是说了吗，他是我同桌啊。”

　　齐沐起身闹着要拉江明欢出去透气，二人走后，周围就安静了些。
　　宋言初试探地拿起那颗糖，在手上仔细端详。随后，他打开包装扔进了嘴里，甜腻的味道散开，真难吃。
　　齐沐见他吃了，放心的转过身来。
　　江明欢抱臂，调侃道：“你也太为他着想了哈。”
　　齐沐讪讪一笑：“怕他多想嘛，这样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这颗糖了。”
　　江明欢有些许好奇：“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齐沐不太自在：“我挺花心的，应该不会喜欢太久吧。”江明欢看着她的脸，摇了摇头。

　　齐沐回去后问的第一句就是：“吃了么，糖好吃吗？”
　　宋言初看着她面上的期盼之情，语气生硬：“吃了，不好吃。”齐沐一点也没感觉有多意外。
　　他嘴里她还没听过好听的。
　　宋言初不太理解齐沐的行为，他皱了下眉，知道他很穷很穷，不应该和他那位妈妈一样远离他吗，她是傻吗。

　　下午放学，齐修原托人五班找齐沐，大概意思是：他今天下午有篮球赛，让齐沐和江明欢去看一下。
　　齐沐叹口气：“明欢，他闲着没事让咱俩去干什么？”江明欢迟疑的道：“装一下……？”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欢呼声，雀跃声，如雷贯耳。齐沐头疼极了，只后悔来到这里，拉着江明欢找个阴凉处坐下。
　　中场休息，齐修原瞄了一圈，向树荫处走来。
　　“水！”他不客气的开口，撩起衣服擦了擦汗，这一撩可不得了，周围是一些女生的惊呼。
　　齐沐将水扔了过去，嘟哝了一句“真油腻。”而后问：“让我们来干嘛？
　　只见他勾唇笑了笑：“挡桃花。”齐沐只觉得，这张脸也拯救不了他的油腻，他如今就像是花孔雀。
　　她冷笑着：“粘人的女朋友呢？”

　　齐修原喝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咽下去。开口：“我他妈不搞了。”他气愤但又窘迫道：“她把我绿了。”齐沐觉得他的堂哥又恢复正常了。
　　一旁的江明欢显然十分震惊，晃了晃齐沐的手臂。
　　待他重返赛场，江明欢才说：“他被绿了，这个消息好劲爆。”
　　齐沐倒是笑的前仰后合：“对，我们要维护他最后的颜面。”

　　其实，齐沐也没想到齐修原会有这一天，也许是遭到报应了吧。
　　她的目光重新投回赛场上，却意外地发现有几个女生迎面而来，为首的女生容貌艳丽，一憋一笑都极为勾人。
　　那个女生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季斯雨。”
　　季斯雨，有点耳熟……
　　她握上手：“你好，我是齐沐。”江明欢笑了下：“我是江明欢。”

　　季斯雨凑近了些：“你是齐修原表妹吧？”齐沐点点头，她笑着说，“他现在是不是单身啊，我想我们两个还挺像的，想认识一下他。”季斯雨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在那瞬间，齐沐知道了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了，是全年级鼎鼎大名的校花啊。

　　齐沐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引荐一下吗？”季斯雨认真的想了想，“嗯，算是吧。”
　　齐沐忙将手中的水递了过去，道：“他一会儿肯定要下场喝水，这水就交给你了。”季斯雨：“谢了。”
　　齐沐拉着江明欢走到一旁。
　　“你这太省事了。”
　　“懒得给他送。”

　　齐修原下场果然直奔这边，季斯雨没等其他同学来得及起身，就先一步递了水。齐修原看了眼水瓶上的包装，接过了。
　　齐沐见二人好似说了几句话，季斯雨露出了笑容，旁边的女生不少也开始窃窃私语，应该是聊成了吧。
　　她打了个哈欠，回头，宋言初正经过篮球场。
　　她向四周一望，没有人看见他经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齐修原和季斯雨身上。

　　她才发现，在那个时候，学校里的女生都喜欢像他哥齐修原这样放荡不羁的浪子，只有她喜欢上了沉默寡言的宋言初。

　　回到家，齐沐刚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休息。门铃便响了响，她起身，就着猫眼向外看去。
　　齐修原？？？他不应该在打球吗？
　　她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缝，探头：“哥，你怎么回来了？”
　　齐修原一手推开门，看了下四周，随即走了进去。
　　齐沐：“……”大哥，屋里又没贼，这么小心干什么？
　　她关上门，心平气和的说道：“哥，你不打球了？”

　　齐修原顺势倚在了沙发上：“托你的福，听人说你在球场边看到宋言初了，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我来瞧瞧你眼珠子找回来了吗？”
　　粘……他身上？？？这话可真是不清不白。
　　所以，他刚才看了半天，是怀疑她把宋言初带到家里了？那她本事还真是不小。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不是齐沐疯了，就是宋言初疯了。
　　齐沐在心里已经把告状的人骂了不下十遍了，她其实一直不明白齐修原为什么会对宋言初敌意这么大，也许，这是个询问的好机会。

　　“哥，宋言初和你没什么过节吧？”
　　齐修原先是沉默了半晌，“没有过节，认识他而已。”不是在高中，是在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