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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贤妃立威 会告状的孩 ...

  •   第二日。

      新接手的小太监精瘦矮小,帮忙提着陈风述特意带的红底黑面雕花食盒显得有些吃力,,也不多言,看起来十分老实。经过昨天那番盘剥,陈风述免不得多看了他几眼。小太监似是察觉,抿嘴笑道:“奴才德宝,是三殿下身边伺候的。”
      陈风述点点头,“喔”了一声,心下了然。三殿下身边的,那就是二皇子授意的。
      “公子昨儿受委屈了,那奴才已被公主殿下替皇后娘娘清理门户了。”
      “那他如今在哪里当差?”
      德宝笑的更开怀了,“给牛头马面当差去咯!”陈风述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再问了。
      公主殿下杀威重,歪风邪气才能整肃不是?

      快到门口,遇见了京兆尹庶子刘歆,字伯悦;刘歌,字仲咏。兄弟俩学业不精,却长袖善舞,做事圆滑周到,人缘十分不错。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嘻嘻哈哈,陈风述不咸不淡应答几句,他俩也不尴尬。
      除去荣王和二皇子,其余进学的七个人都是有背景的。
      王冽波世代簪缨,王家是永定帝忠实的支持者;万弗桂是兰婉仪的胞弟;后进学的五位公子里,京兆尹家的刘氏兄弟非嫡出,他们的嫡母年若不是过四旬而无子,京兆尹也不愿意被同僚戳脊梁骨,让养在外室的私生子认祖归宗;董士达自不必说,他是董家的嫡系子弟中的第一人,此次入学,也是贤妃用了心思在皇帝面前进言的,原因无他,董家乃是药材商,贤妃就算寄希望于娘家多出几个才俊,也不能越过商人不入仕的礼法吧?但是进了上书房学习就不同于往日了,皇帝意思意思,哪天给个闲职,嫡系也算有个官身了。
      还有栖霞郡主的同胞兄长——安王世子,梁日新,字阳生。天庭略窄,眉眼紧凑有纹,耳垂薄小,鼻锐而尖。男生女相,轮廓姣好,观之冷若冰霜。
      陈家虽没落些,但二皇子就是看中了陈风述。皇上还在昭阳宫里用晚膳呢,公主就阴着脸带着高嬷嬷把冲撞了陈风述的奴才给拖出去打杀了。

      今儿他一进内室,明显感觉到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
      董士达圆脸细眼,长相“富贵”,用二皇子的话来说,一看就是家里有金银的。不过他自诩风流,姑妈又是妃子,对待皮囊漂亮的陈大不免有些轻慢骄傲,现下看陈风述板着脸望过来,也是咽了口唾沫,不敢与其对视。
      陈风述装作不知道,被看一看又不会掉块肉下来。淡淡回头,对着二皇子温声软语地哄道:“趁露水未晞采摘的早梅花苞,原是要等年节祭祖先才用,权当给殿下赔罪。以后再不敢和殿下顶撞了。”二皇子闻言挑眉,饶有兴味地问了一句,“是只给我一人的?”
      “自然是只给你一人的。”

      二皇子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拿起一块大吃了几口,陈风述默默地倒了杯茶水,心道这人心思还怪简单的。“殿下慢用,别噎着了。”他就着水“咕咚咕咚”牛饮,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昨儿奶汁角吃多了,晚膳没用,半夜里饿醒的。”他又吃了几块,吃相不好看,零星碎末和猩红的花汁没扫进去,依旧粘在嘴角。王冽波听动静都有些馋了,正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殿下饿了半宿,又饮了许多茶,待会儿胀肚要难过的。歇一歇吧。”
      二皇子仔细地用手绢包好一块素饼,这会儿他吃撑了,也没有占独食的欲望。
      “饱了,我分给其他人,你生不生气?”
      “不生气的。”本来就是哄小孩的糕饼,他七八岁便不爱吃了,也不是稀罕物件。

      王冽波打蛇随棍上,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食盒上不下来,恳切道:“贤弟,愚兄带了红枣梗米粥。你看,这就去拿火炉温好,两碗粥与你换一块素饼。份量上绝对不欺负你!”他掀起袖口,火急火燎地找太监帮忙点炭,差点被雕花椅子腿绊了一跤。
      二皇子捧腹大笑,说:“呆子!当心脚下,粥摔没了你换露水吃呀!”
      刘歆耍宝,扯着刘歌的手放在胸口,作捧心状,恸呼:“哎哟哟,幸好子平还有露水吃。要是真把王姊姊的心意摔了,陈舅哥露水都给你泼咯!”
      又是一阵笑闹,尽管陈风述每次穿过的衣裳花样,很快便会悄悄在京城年轻公子间流行,但他其实不喜被调侃男女之事,也许是从小听到的夸赞多了,便腻烦了。
      命比颜薄,值不得夸耀。如果可以,他倒宁愿舍了这张脸,换蕖胜生在寻常百姓家。

      “嗯,清幽回甘,中心一点殷红宛如新梅初绽。隐德,等子平回来问问他长姊许了人家没有,到时你去提亲,本王保媒,也是美事一桩啊!”
      陈风述面不改色,“殿下打趣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未修身,怎好齐家?”
      万弗桂闻得此言哈哈大乐,说道:“殿下怎么为不为齐芳寻婚事啊!”
      荣王:“自然,本王有个表姐,年方十七,尚未许配人家。”
      万弗桂吓得直摆手,“王爷抬爱,抬爱了啊。”董士达亦是面色古怪。

      董家的嫡出二小姐是一等一的剽悍泼辣,妒恨心重,生平最厌恶容色光鲜的美艳女子。人送外号:刁裙钗
      据说她连父兄房里稍有姿色的侍婢都不放过,闹气时鞭挞毁容的事情不少。偏偏董家妇都是宜男相,偌大的家宅,就贤妃和董二小姐两个女儿。董老太爷惯会给心爱的孙女儿兜底,若责罚的是家生子,便给一笔银钱,好生安顿去庄子上;若是从人伢手里买进的,便灌一碗哑药发卖了事。

      正逢圣上登基,董家借贤妃这棵大树,为族中子侄谋了几桩好婚事。贤妃心思活泛起来,名义上在自己宫里开了场“百花宴”,请贵妇们喝茶赏花。可冬日里哪有什么花儿朵儿?一众妇人中只有董二小姐待字闺中,明摆着是在为这位娇养的二姐儿找夫婿呢!
      她倒好,不分身份规矩,对着搭讪的工部尚书的妾室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地讽刺尚书夫人不能孕育,正室抢庶出的孩子到膝下养,把妻妾二人气的脸皮紫涨。
      可怜工部尚书年过半百。这位怀孕的妾室不经吓,回去当晚便落了个男胎,一命呜呼了。
      放肆恶语断了香火,伤了性命,岂能轻易饶你?
      即使贤妃尽力为外甥女遮掩,在场的贵妇们可不好糊弄,“刁裙钗”的威风吹遍,哪家还敢娶她过门?
      荣王毫不避讳地拿她来打趣,可见他心里也瞧不上这位二表姐。

      说曹操,曹操到。
      玫瑰紫金织锦羽缎斗篷缓缓曳进,后边跟着的王冽波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莲步迟迟,腰肢袅娜似弱柳,翩若轻云刚出岫。天生一双笑眼,眉弯弯好似新月初上,化飞红妆,在妆靥处贴了珠钿,水沉为骨玉为肌。
      荣王带头行礼,“儿臣携诸位学生,请贤妃娘娘安。”

      二皇子直起身,揣好绢包便告退。临走前还轻轻嘱咐陈风述道:“跪一会儿,马上来捞你。”
      贤妃凉凉地扫了荣王一眼,也不管二皇子顺带领走了王冽波。她轻启朱唇,慢吞吞把荣王才咬了一口的素饼拿起,又随意扔下,笑说:“得了空儿,就爱吃市井大街的玩意儿。你外祖家送了上好的虎骨散,药性都快化了,还要本宫大清早地送来给王爷。”
      “回母妃的话,儿臣功课繁重,近来便疏忽了请安。是儿臣大意,请母妃息怒。”

      “哪位是陈御史家的公子?”
      陈风述抬起头,不卑不亢道:“小臣在。”
      贤妃亦是眼前一亮,纵使眼高于顶,也不由赞道:“好俊俏的小郎君。”
      “谢娘娘谬赞。”寒意隔着两层棉裤透体而进,陈风述对这位贤妃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末了,缓缓踱至万弗桂跟前,鞋头似是无意地碾轧过他的手指,万弗桂含羞忍气,吃痛却不敢声张。咬牙跪的更板正一些。
      “瞧本宫粗心,竟不知你的姓名,只知道你是寄儿的伴读呢。”
      “小臣……小臣万弗桂。”
      大家都不是蠢人,贤妃定然在外边听到了荣王讥笑“刁裙钗”的话。
      “陛下赏赐兰婉仪的桃红碧玺,今儿怎么不戴了?可是嫌碧玺上不了台面,配不上你万五郎?”陈风述掌心冰凉粘腻,低着头,等二皇子来捞他出这趟浑水。“本宫常佩的玉虽然斑驳,可也曾被广济寺的方丈开光,本宫将其视若珍宝。荣王,你年岁大了,心思却小巧了。”
      “母妃!”荣王惶惑地膝行两步,透露出一股虚弱的意思。
      风情万种地打个哈欠儿,贤妃懒懒扶稳鬓边的镶水硫石镂空云烟银簪,贴身大宫女沉默地揭开一盒带腥味的褐色细末。
      “柳莺,还不走?”
      桌上的素饼冷透,又染了腥气。陈风述嫌恶地皱眉,真倒胃口。

      万弗桂被罚在雪地里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时辰一到,荣王和王冽波一左一右搀扶起他,他言真意切,好似毫不作伪:“还没向荣王赔罪,小臣对不住您,给您丢脸了。”荣王闻言,眼泪止不住地掉。
      二皇子面带讥诮,“我看他俩才像亲弟兄。”怀里还抱着他刚从皇后宫里偷出来的三皇子,陈风述举着伞,不让风雪吹进他们的领口。

      小小一团的三皇子很安静,包在手绢里的素饼被他二哥的体温捂的热腾腾,他小口地嚼着,一丁点儿饼屑也不洒。就是太清瘦,廊檐风大,陈风述怕小孩受不住,便喊二皇子进屋了。
      三皇子似乎很喜欢被抱着,一放他下地就往人怀里倚靠,二皇子顺势把他推进陈风述怀中,说道:“皇兄给齐芳取了二两虎骨散。”
      “嗯。”
      “我弟弟好玩吧?”
      “殿下方才去哪了?”
      “喏。”他摸了一把三皇子的小手,“回了趟坤宁宫,带他出来给你瞧瞧。”他咬着唇边一点肉,陈风述竟听出了点惴惴不安的意思。
      “嗯,臣做的还合您心意吗?”二皇子带着王冽波去玩了,那别怪他也提醒一声:今日受的排喧,本可以跟着您躲过的。

      这事儿怎么说,陈风述都是对的,没坏半点规矩。王冽波慌神中被带偏跑路倒也情有可原,二皇子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伴读,还没有王冽波合眼缘,也是事实。
      他不是傻子,也不希求二皇子这乖张脾性的人能对他多上心。不过是主子心情好时给几分薄面,他也没真把自个儿当个角色。

      陈风述不喜欢被留下,从小到大,他永远是独来独往的那个人。好像没人在意他,但大家都会看见他,并且津津乐道。后来有了李蕖胜,她眼里闪着星锋,说想嫁给他,跟他永远待在一起,什么事都不做。好多人笑话她不矜持,可是陈风述高兴,特别高兴。
      他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他也觉得自己配被很多人喜欢,但只有李蕖胜说过要嫁给他。于世而言,只是少了一个姑娘,于他而言,他失去了想嫁给他的姑娘。

      “从前在府邸,爱和他一块儿玩。”他似乎很不习惯解释,眼神游移,“你别乱想。”
      陈风述“噢”了一声,垂眼帮三皇子拍嗝,小孩儿的睫毛扑闪扑闪,脸上也多了一丝血气,揪着一小撮黝黑的长发左瞧右瞧,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其实陈风述也想像三皇子一样,可以抓住什么东西。
      但他不在乎,奉上一句,“谢殿下庇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贤妃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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