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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子殿下得的是相思病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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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记得的是沙土飞扬的战场上,有人穿过刀剑、掠过尸体,带着满身尘土与伤口,五官被鲜血模糊,一路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笑着说:“殿下,我来接你回家了。”
而身后响起崩溃的哭声。】
世子殿下是上朝时突然晕倒的。
据在场的大臣们讲,世子殿下本来正在请奏亲自前往江南治理水灾一事,但话音刚落,只见世子殿下呆滞了片刻,竟吐了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朝堂之上一片惊慌。
太医诊治过后皆摇头不止,脉息微弱,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却诊不出病因。
皇帝听后大怒,放言治不好世子整个太医院一起陪葬。
太医院被笼罩在乌云之中,一片唉声叹气,有的太医已是写好了遗书,打算陪着一起去了。
天下都知,世子殿下秦万里是当今圣上挚友、曾经的护国将军——秦摹唯一的儿子,那位早年战死沙场,尸骨甚至还埋在漠北边境,为兰国守住了百年和平。圣上破例为他封了王,对秦万里更是万分看重,并不亚于对几个皇子的宠爱。
与整个太医院沉重的气氛不同的是每天仍旧平静生活的陆止,他并没有太在意结果,死生不过一瞬之事,早些晚些本无妨,他在意的是秦万里的病因。
整个太医院都诊过了一遍,包括他。
脉息虽微弱却平稳,像是生命本身睡着了一般。
但没有人知道病因是什么,病因不知又谈何医治。
走出太医院时,陆止觉得身心都轻松了许多。他记得初从医时,城西有一家书馆存了不少民间医书孤本,他便想着去看看,兴许能有些发现。
如往常一般转过巷角,再过了前面的酒楼便是……
陆止看着前面改头换面的“酒楼”,一时有些愣住。
酒楼已经不再,变作了面前的医馆,墨色的牌匾上刻着白色的字体:仁医堂。
一位红衣少女正坐在门前,托着腮,看着面前人来人往。
少女眼睛圆圆的,看着像孩童一般天真无辜,眼角一颗红色泪痣却添了几分魅惑,有种怪异的和谐。
“不用找书了,他应该已经醒了。”
少女看着陆止说道。
被看着的陆止:“?”
而此刻的世子殿下确实醒了过来,闻着屋里浓重的药味差点被真的送走。
秦万里看着屋里如往常一样的摆设,还有角落里的那柄剑,睦色深沉。
不知该说是做了一场关于未来的梦,还是他重生了。
如果是梦,那未免过分真实了。
他在殿上呆滞的片刻,脑海中是那个人满身是血,单膝跪在他面前,说:“殿下,我来接你回家了。”
心脏便猛地一缩。眼前一黑后,涌进脑海的是他的一生。
张林端着药进门的时候看到世子殿下坐在床边,惊得手里的药碗落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地上破碎的瓷片,两步奔到秦万里跟前,“世子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吓死我了……”最后一句已是带着哭腔。
秦万里本就肤白,如今病了这几天脸色更加苍白,如墨的头发散在身后,五官似雕刻一般精致,一双桃花眼像夏日清晨的湖水般清澈,鼻尖一点痣平添了几分可爱。张林看着,觉得自己家世子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不由得心疼。
“我没事。”秦万里哑声道,“我睡了几天了?”
“算上世子晕倒那天,已经七天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一直还没有诊治出病因。”张林道。
秦万里心想,真要诊治出病因才怪了。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确实在这七天里把他的一生过了一遍,真实得让他觉得仿佛现在才是梦。
是重生,还是看到了未来?
啧,如果那是未来,那他这次定不会走那条路。
想到“梦”里的场景,他开口问:“这次太医院给我诊治的都有哪些太医?”
“所有太医都来诊治过了,世子大多都熟悉,只有一位生面孔,名为陆止,是世子晕倒的前一天入的太医院。我看他面生便私下查了下,陆止家中世代行医,他本人也痴迷于此,与宫里和朝堂应该都无瓜葛。”张林顿了顿,又补充道,“陆止今早来过一趟,说是要去再查找些医书。”
秦万里沉思了下,吩咐张林去拿纸墨。
张林也不知世子想做什么,只赶紧去拿纸墨。
拿来纸墨后,秦万里写了一句话,递给了张林,“找个轻功好的先给陆止送去,不要让人发觉。然后你晚一步去把他找来。”
张林看着纸上的话:“……”
【无论谁问,都回答世子有病。】
他敢说什么,只得乖乖派人送去。走之前又偷偷看了眼自家世子,总觉得世子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张林前脚刚走,便有小厮来报,玲珑公主来探望。
秦万里捏了捏眉心,轻笑道:“来得真快,当真是情深意重。”
吩咐小厮将客人引到前厅,他换身衣服便过去。
换了一身墨色长袍,头发就由它随意散着,与衣袍融在一起。秦万里身形瘦削,腰身甚至比女子还要细上一些,被掩在宽松的长袍中。
秦万里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思索着要不要再抹些脂粉显得更加苍白些。
另一边,玲珑公主坐在王府前厅,看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秦万里晕倒时玲珑公主并不在场,是听在场的太监说的。
这病来得突然也奇怪,明明前一刻人还好好的,却突然吐了血。但在场的都说,看着不似作假。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诊治过,装病是必然不可能的。
玲珑公主想起昨日母后所问,你希望秦万里活着吗?
正想着,门口传来嘈杂声,几个侍卫正在搬一张贵妃塌。
而秦万里则站在后面,他本就高,宽大的墨色长袍罩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弱。脸色不似平日那般鲜活,苍白得吓人。
“万里哥哥……”
听到声音,秦万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玲珑啊,我今日刚醒,身体还未好全,你不介意我躺着吧?”
虽是问句,但秦万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侧躺在了贵妃榻上,左边胳膊支起脑袋,衣袖滑落,漏出纤细的手腕。
玲珑别开眼,道:“太医可有诊治出病因了?这几日大家都很担心。”
担心我死不透吗?
秦万里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面色依旧如常,虚弱道:“此次这病来得突然,多亏了太医院的陆太医,今早他配了一副新药,我这才醒过来。”
“陆太医?”玲珑在脑中思索了一遍,却并不记得太医院有哪个太医姓陆。
“听张林说是个新来的,虽然年轻但据说是世代行医,医术倒是不错。病因么,说是很复杂,我也不懂,并未细问。”
“万里哥哥醒了就好,若你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玲珑生得清秀,眼眶盈满泪水,看着很是楚楚可怜。
“不知道怎么办?”秦万里轻笑,“我若死了,公主殿下一起陪葬不就好了。”
似是没想到秦万里会说出这样的话,玲珑的眼泪还在安分地走着流程往下流,但表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僵住了。
“要不然怎么显得你我关系亲厚呢?”
秦万里没有看玲珑,认真地挑选着面前的葡萄。
“万里哥哥你在说什么?”玲珑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我说,”秦万里放下手里的葡萄,盯着玲珑的眼睛,“我若死了,你要一起陪葬。”
秦万里话音落下,前厅变得一片寂静。
玲珑不知道的是,在秦万里原本的人生轨迹里,她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一个被皇帝宠爱的世子,与公主交好,意味着与公主身后的母家交好。
况且这母家是足以让所有皇子忌惮的存在。
况且这公主与自己的亲弟弟甚至都不亲厚。
况且当今圣上迟迟不立太子。
“从前我不说是因为懒得跟你计较,或者说觉得这事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玲珑想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想说话却觉得发不出声。
秦万里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吃着葡萄。
张林领着陆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家世子侧躺在贵妃榻上悠闲地吃着葡萄,而玲珑公主坐在一旁,表情难看。
“世子,陆太医来了。”张林忽略这异样的气氛,走上前向秦万里行了礼,又看向玲珑,行礼道,“参加公主殿下。”
而陆止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手里仍握着那张纸条。
秦万里打量了下陆止,身形瘦高,面容俊秀,一身灰蓝色衣衫就如同他人一般透着一股心如止水的平静。
“张林你来的正好,把她给本世子扔出去。”
张林看着秦万里指的方向,一时愣住,见他似是认真的后,苦着脸道:“我可以说不吗?”
“可以,”秦万里脸上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却听得人发冷,“那就是陆止把你俩都丢出去。”
陆止脸抽搐了下。
“秦万里,你到底想做什么?”玲珑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笑着却认真的秦万里。
听到这句话,秦万里的笑容慢慢地淡去,变作一贯的冷淡神色,“我不想陪你演戏了。”
“我是无奈之举。”玲珑软声道,她知道秦万里不傻,也知道他不在意是因为她在他的理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她也没有做过与他理想相悖的事。
“我也是,”秦万里吐出一颗葡萄籽,皱了皱眉头,“你在这里好好的坐着,就令我头疼。”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什么后果,本世子高兴就这么做了。”他招手示意张林赶紧的。
玲珑觉得秦万里可能是疯了,或者是换了一个人。
和她有着相同想法的是张林,他在放手的那一刻已经想好了死亡的一百种方式。
门口的侍从看到自家公主被丢出来,有一瞬间大家都觉得自己看错了。
和玲珑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张林关上大门的声音,顺便还插上了门闩。
只要我动作够快,他们就不知道是我。张林心想。
秦万里看到张林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进门,赞道:“动作够快呀。”
“世子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呀?”
“没有呀。”某世子继续吃着葡萄。
“那那那……?”
“图个开心。”秦万里说得认真。
上辈子不开心,这辈子就努力活个开心。
不过这开心也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
秦万里忽略张林一脸的哀戚,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陆止问道:“陆太医来之前可有遇上什么人?”
陆止如实说道,“遇见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那位红衣少女。
“两位殿下果然没有让人失望。”秦万里轻笑。
张林看着面前的世子,顿时明白了今早为何在自己出发的同时让人把世子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们问你我得的什么病,你怎么回答的?”秦万里没有问前半句。
“臣说,”陆止顿了顿,眼前闪过的是那张天真的脸,“世子殿下得的是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