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二)黑暗的陷阱 ...
-
恼怒于自己的软弱,我挺肘向左上撞去。只听见一声闷哼,黑暗中也不知撞到了她什么地方。
她报复性的咬住我的右耳,嗜血的恶魔一样,直到右耳流出血才住口。
我推开她,摸着右耳,一片黏湿。心中却没有丝毫厌恶。
久被剥夺一切感觉的我,每个感官都因这尖锐的刺痛而喧嚣着兴奋。
我不说话,在黑暗中和她静静对峙。我的冷凝对上她的霸气,一时棋逢对手,难分胜败。
她轻笑:“还很有精神么,没关系,我下次再来就是。我也很想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我也轻笑:“又让你失望了。我自己也不想坚持这么久的,还连累你一趟趟的跑。”
她大笑,似乎我的话真的很好笑:“笔畅,你变得太多。以前总是傻酷得可爱,现在是聪明的有趣。难怪靓颖都会向着你。”
“不过,”她伸手覆上我的脸,摸索着找到了我眉骨上的伤疤后,停在那里来回磨梭。暧昧的气息在我们两人间散发开来。“你的坚持从来不会变。比如,你后悔了吗?”
我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虽然这是李宇春意料中的答案,但她还是怒了。她锋利的指甲划过那道伤疤,我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她起身离开吧。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会让你后悔的,一定!”
有必要这么执着吗?
当初易慧表姐也极力反对我的做法,并认定我事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我仍然沉默着把一切证据送到了常队长的手上。
面对所有质疑我会后悔的人,我始终是沉默。
我沉默,不是由于我相信自己那时的举动高尚正确。而是由于我做事从来没有后悔的习惯。更不会由于别人的胁迫而低头认错。因为我作出决定前会把一切考虑清楚。而决定之后,哪怕天崩地裂,我也坚持到底,决不后悔。
也许坚持到最后换来的结果会让我痛苦,甚至是幻灭。但我不会后悔,因为痛苦和后悔是两码事。
屋里又回复为死寂的黑暗。百无聊赖中忽然想起被带来北京前张靓颖对我说的话。
从没见过流露出那么多复杂情绪的李宇春,张靓颖才明白我对李宇春而言不仅仅是一般的仇人。
她眼里有着忧虑。
“我和春春从小就被教育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所以我们不会让人走在自己的身后。而你的身上干净清爽的气质总让人不由自主的解除防备。我们俩都放心大胆的把背后交给你。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在我的背后用枪指着我的头!你一手把春春送进牢房!”
“你知道要让春春信任一个人多难吗?而唯一被她全心全意依赖的你,却选择了背叛。所以无论她怎么恨你惩罚你,我都不会奇怪!”
信任我吗?没事那么信任我做什么?都是这种信任给我惹来无尽的麻烦。你们自以为自己的信任很希罕,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
若不是李宇春如此信任我,金老师和常队长就不会找上我去搜集那些罪证。我的生活会象自己安排的那样一直单纯而快乐。
李宇春为什么要独独对我那么信任?
“我们的合作果然是天下无敌。模拟创业大赛的冠军,嘿嘿,笔畅,你笑得好傻!”李宇春讥讽我。那是。谁像你,明明高兴的要死,却仍笑得礼貌而有风度。虚伪。
“唉,允许你得意一下吧。毕竟你也贡献了一点智慧,虽然大部分是我做的。”某人全然忘了当初恳请我与她合伙时的卑膝。
“笔畅,不要这么牙尖嘴利。多打击人啊。好吧,我承认你很聪明。这样,你毕业后,到我们李氏来吧。我们真正合作创业一把!”
“你要做学者?太埋没了。那种书虫一样的工作还是到老了再考虑吧。”
“好啦,好啦,答应我啦。”这样黏人而可爱的李宇春实在该立此存照。然后拿去吓死一大票人。
如果我们永远能如此简单地快乐着该有多好。
人只有在变故叠生、孤立无援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的想去信任一个人吧?
李宇春的头埋在我的腿上,肩膀不住抖动。我轻轻地拍着她,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连哭声都欠奉。所以作为唯一能看见她哭姿的我,最不该说的就是同情的话。
她的父亲刚刚死于车祸。谁都可以看出是人为的车祸。
母亲早逝,又身为独女的她,在这世上真的是茕茕孑立了。
与黑白势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李氏集团开始暗流汹涌。李宇春天天出门都有一大群的保镖前呼后拥。
她要面对的是:不得不依靠一群各怀鬼胎的人撑大局,保性命,报父仇。还有随时会从身后射来的冷箭。
那需要怎样的警觉和机智。
可是她现在竟然哭着哭着,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趴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黄昏薄暮,苍苍茫茫中,我四顾寻找,一直找到了天黑。
天黑了?还是根本没有亮过?刚才是我的梦境还是我的幻视?我是清醒着还是在昏睡?
心跳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好像在和谁比赛。不对,我怎么确定它跳得是快还是慢?心跳是我度量时间的唯一方式,我又用什么来度量它的快慢?
真是彻底的混乱。我无法克制的喊了一声。
喊声落在空寂的屋子里,好像给吞吃了,没有留下一点仿佛的声响。彻底的寂静给沉沉的黑暗增添了分量,也加深了我的恐惧。
让我想想这黑暗象谁的漆黑的眸子,这样直视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看那双眼,背过身,面向公诉人和辨方律师。
这是庭审前的证据交换程序。法官主持,控辨双方都参加。作为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我必须说明证据的合法性。否则我采集的证据将不能作为后天正式开庭时的呈堂证供。
从我进来,到我陈述,到回答种种搜集过程的质疑。我始终刻意忽视李宇春的眼睛。
那双眼睛最初是难以置信,但随着我冷静的陈述和机智的回答,开始有酸楚有悲伤有愤怒,最后定格在持久的恨意上。
只用两年就铁腕压制住李氏集团一切异己,无比血腥地报了父仇,从而震慑住一众蠢蠢欲动地势力。气焰之嚣张,无人敢掠其锋。却被我这样一个没背景没能耐的人送进了公安局,等候审判。她怎么能不恨我?
我填好无数份材料表格才从公安局摆脱,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时已经十点了。
打开灯,却发现李宇春坐在我的书桌后,手里玩着我的裁纸刀,冷冷地看着我。
“还没开庭就越狱?这会加重你的量刑的。”我淡淡的提醒她,好像我是她的辩护律师。
“那我又是因为谁才要上法庭?周笔畅,真的是你!之前谁说我都不信,直到今天我亲眼看见你来指证我!谁都可以辜负我,只有你不可以!你竟然敢背叛我!”
暴怒中,她一挥手,手中的裁纸刀向我掷了过来。
我静静地看着闪着寒芒的刀迎面飞来,不避不让,无动于衷。
刀子从我的右眉划过,血汹涌而出,浸过眼镜,流满了面颊。
血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我也不去擦它,仍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呆住了的李宇春。
她惊骇于我的鲜血,咆哮:“你为什么不躲开?右眼不想要了吗?”
我的右眼已经被血模糊住,什么也看不见。眉头的锐痛牵扯着眼角不住的跳动。我也不知道右眼是否还在。也许它不在了更和我意。
迎上她关心的眸子,淡淡的开口:“我不躲,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如果这只右眼能换来我们两清,也是好事。”
话未落音,窗外的警笛声大作,常队长他们应该已经追来了。
李宇春却一点也没有潜逃的意思。她突然笑了。然后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摘下我的眼镜。
莫名于她的举动,我错步想躲开她。但是她制住我的闪避,低头吻上我满是鲜血的右眼。
错愕间,她已经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极近处逼视着我。血珠从她唇间慢慢滚落,使她的微笑带着说不尽的残忍:“好,这只右眼我暂且收下。但你想两清是痴人说梦。现在开始,你身上的每件东西都是我的,我会一一收回。好好等着我,不要有任何闪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