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误》恒河沙数

6、（五）华丽的出场

　　约了张靓颖在上次的那家咖啡店见面。
　　当她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的时候，我微笑点头。“我帮你点了你喜欢的拿铁，嗯，这位子也是你最喜欢的。”
　　“你是在讨好我吗？”张靓颖美目流盼，进店时的一点冷峻和敌意也消融了：“笔畅，你又让我吃惊了一次。一个昨天还拿着枪指着我的头的人，今天竟然敢光明正大的邀我喝咖啡。而且没有任何防卫措施。”
　　“那张总不也是吗？”我开始恭维她：“你也是一个人来的。我不过是和自己打个赌，赌张总的智慧。”
　　“客气了。”张靓颖不理会我的讨好：“不知道你今天是否可以给我个完美的解释？首先，周教授的死是谁做的？”
　　“这个...”我说话又开始含糊不清。“不好说啊...”
　　其实昨晚我已经明白了是谁。就是最先向我示警的人，否则她怎会知道内情？没错，是黄雅莉。呵呵，看样子，我虽然被她骗了一次，但还不是被骗得最惨的。不过，我挺喜欢这个小丫头。既然人家好心提醒在先，我也不好恩将仇报，揭她的底。

　　张靓颖笑了：“笔畅，你说话一向很慢，而且常断断续续。其实，你每句话都大有深意。”
　　她用手指敲着桌面，神情在回忆着什么。“我一个朋友曾经对我说，不要以为说话慢的人都很呆。有些人说话慢而且少，不过是因为她思维缜密，而且习惯对自己说过的每个字都负责。至于她说话不连贯，也是因为她的思维过于敏捷，一句话还没说完，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心思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来，这段话用来描述你再恰当不过了。”
　　这话让我的眉头跳了几下，事情似乎真的很凑巧，也很麻烦。
　　喝口水，我平静开口：“张总，你那位说这句话的朋友不会就是李氏集团的现任老总，李宇春吧。”
　　张靓颖很惊讶：“就是她说的。你也认识她？”
　　我揉了揉额角：“你和她的关系不好？有没有想过这次事件就是她做的？”
　　张靓颖显然很吃惊，开始思量这种假设的可能性：“我们曾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几年前因为一件事闹僵了......但她不会是为那件事来针对我的人...”
　　我打断她的猜测：“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呢？”
　　“你？！”张靓颖再次被吓到。当她看见我一脸的端正严肃，绝不是开玩笑时，她皱起眉头努力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这句话如同绳索，把她忽略的一些情节全部串了起来。聪慧的她立即明白了整件事：“对了，你本科也是B大的，和春春应该是同学。法学院的...帅帅的女生...你就是那个把春春送进牢里的好友？”
　　她瞪大眼睛看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可实在不好听。我只有苦笑点头承认。
　　她了悟：“难怪我也被你骗了这么多次。原来你是能和春春作对手的人，并且还让她败的灰头土脸。这下，我的气平了。”
　　我依然只能是苦笑。我差那个人远了。没看见人家足不出北京，只是略施小计，我就抱头鼠窜，有家回不得吗？
　　张靓颖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笑得很开心：“听说春春入狱后，在牢里放下话来，谁都不许碰你一个手指头。她自己的帐自己来要。似乎是恨惨了你啊？”
　　原来如此，亏了金老师像护小鸡一样哪儿也不准我去。我还真以为是他和常队长的防护措施做的好哪。我的小命得以保存至今，终究还是靠了某人心血来潮的一句话。
　　迎着张靓颖幸灾乐祸的笑脸，我说出了自己的恳求：“所以，张总，现在只有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了。毕竟她摆了你一道，是不是？”
　　张靓颖很奇怪我会有这样的要求：“帮你？为你去惹恼李宇春？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叹口气，抛出自己的王牌：“如果我们见了面，不是我杀了她，就是她杀了我。张总想看见我们中哪个死于非命呢？反正都是死，我手中的那些秘密少不得要用上一用了。我在公安系统多少些渠道，如果让上面知道了白湖监狱的事。张总虽然人面广，但好歹要亏些血本。现在送我走，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也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在帮我。”
　　张靓颖看着我，斟酌了很久。最后才说：“你的威胁，我不怕。不过看你这么有趣的一个人被春春杀了，倒是有些遗憾。好吧。算我新仇旧恨一起算，小小报复一下她吧。”

　　就在我为这个承诺如释重负时，看见一个红衣女孩大笑着冲过来：“靓颖姐，你喝咖啡怎么不带我一起？”
　　百年难见的震惊出现在我的脸上，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她也看见了我，甜甜的笑了：“哎，这位小姐，我承认我是美女，可你也不能这样色迷迷的看吧？”
　　我更惊讶，直视她的瞳孔。如果她撒谎，瞳孔的变化应该瞒不过我。问：“你不认识我？”
　　她的眼睛笑得快成月牙儿了：“你是大明星？我应该认识你吗？我是何洁，你认错人了吧？不然这是你和美女搭讪的手段？很烂哦。”
　　“我认错人了，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我收回了视线，低头喝水。她没有撒谎。
　　是我认错了。这个欢快明亮活泼健康的何洁，怎么会是那个永远缩在李宇春身后的小女孩。已经四年没见了，不知道当年有几面之缘的女孩怎样了。她总是脸色苍白，自闭得李宇春之外的人碰她一下，都会尖叫。只会依赖李宇春的她，不知道在李宇春坐牢之后的这三年会怎样。我一手造的孽似乎还挺多。
　　看着对面一直格格笑着和张靓颖说话的何洁，想着长相与她酷似的另一个女孩。怎么今天白开水都变得这么苦涩难咽？

　　火车站候车大厅。
　　我从张靓颖手中接过一整套伪造好的身份文件。因为怀疑手下的可靠性，张靓颖亲自安排了这一切。
　　我对她展开最灿烂的笑容，正准备和她告别时，发现了有些不对。
　　我和张靓颖似乎被一群人有意无意的和周围人隔开，几个出口处似乎也有陌生人守住。
　　我的手立刻滑向口袋中的手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略带嘲讽的声音：“笔畅，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拔出那把枪。因为你拔枪的速度从来就没有快过我。你的手还是老实些吧。”
　　终于还是追来了吗？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该还的就还清了吧，我也很讨厌这种狩猎一样的过程。
　　我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双手高举过头顶，慢慢转过身去。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候车大厅的玻璃穹顶洒满了对面那个人的全身。三年的牢狱生活丝毫无损她的光辉耀眼，反而褪去了旧时的几丝青涩之气。现在的她，即使只是这样随随便便的站着，全身也流露着舍我其谁的霸气，嚣张而凌人。
　　一边的张靓颖却没有我这种好整以暇的心情：“李宇春，你拿枪指着我是什么意思？”
　　李宇春这才把利刃一样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对上了她：“靓颖，我们是发小的交情。闹点意见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了。但是

　　，这个周笔畅是我点了名的仇人，你现在这么帮她，太不和规矩了吧？”
　　“还是，”李宇春的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身上：“你也被她表面的干净和善良骗了呢？”
　　我仍然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空茫，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欺到我身前仔细端详我：“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副破眼镜，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猛地伸手摘下了我的大大的黑框眼镜。一边的张靓颖咦了一声。
　　让张靓颖惊讶的应该是我眉骨上一直被镜框遮住的缝了三针的疤痕。谁都可以看出，这个伤口再低点，毁了的就是我的右眼。

　　李宇春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右眉。“我留下的疤还在啊。不过这点教训远远不够。”
　　“周笔畅，你还想逃吗？”她盯住我的双眼，嘴角上翘微微而笑。但是好看的弧度里全是残忍和恨意：
　　“在我拆尽你全身骨头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