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误》恒河沙数

24、（八） 四顾何茫茫 我们放下过

　　花香袭人。我在回家的小径上奔跑着。慧姐背着我和她两个人的书包却跑得比我还快。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大笑：“笔笔，你是追不上我的。等着回去洗碗吧。”我不服气，加快脚步，却被一个树根绊倒，磕破了膝盖。看着伤口，我很委屈地哭起来。
　　慧姐连忙扶我起来，用她的衣袖替我拭去血渍和灰尘：“笔笔，不哭啊，都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还这么好哭？”
　　我止住泪，挺起胸：“我才没有好哭。哼，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看见我的眼泪。”

　　我在凤凰花开满的小路上急急地寻找着。我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抬头看见不远处慧姐的背影。我欢欣鼓舞地向她奔去：“慧姐，我好像迷路了，你带我回去。”
　　慧姐回过头来：“笔笔，你回你爸爸妈妈那里去，好不好？我要去的地方不是该是你的方向。”
　　我不乐意：“可是我找不到路了啊，我要和你一起。”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慧姐诡异地笑：“那就来吧。”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毫不犹疑地握住了她的手。

　　阳光和花香霎时不见。彻底的黑暗，阒无人烟的荒野，幽黑矗立着张牙舞爪的树群。浓浓的血腥味道。似乎随时会有凶猛鬼魂出来游荡。
　　刚才还牵着我的手的慧姐不见了。
　　对，她早就不见了。她已经死了啊。为了我而被炸的面目全非。一些碎始终片找不到，尸体拼凑不出来她原来的模样。
　　那个总是无忧无虑呵呵笑着疼我的人最后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
　　我的身上背负着她的血她的命啊。

　　好冷。我一个人孤寂地行走在黑暗中。可以吗？我还可以享用那些温暖和幸福吗？
　　不可以。我身上的罪孽连自己都觉得发指。神更不会宽恕我。
　　要我跨过慧姐的尸体去和那个人在一起？
　　这一切的错就是源于我的贪恋。我不该去追求那为世不容的错爱，所以我会被诅咒。
　　我不该相信交出证据就可以让她和我一起远走异乡。
　　我对这份爱过于偏执。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妥当，却最终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从来不是推诿责任的人，更不会用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来换取心安理得。
　　所以，不怪李宇春，不怪成叔，这一切的罪责我负！我用命来负！
　　残酷的神，你捉弄得也够了，你就等着我这句话，对不对？

　　好像陷入了沼泽，全身无法动弹，有什么抓住我的脚踝，让我下陷。
　　“呵呵，”慧姐再次出现。再次对我笑着伸出手：“笔笔，还是要和我一起走吗？”
　　不断下沉的身体使我不得不抬头仰望着她：“慧姐，我们一起走吧！”
　　解脱是好事。我关闭所有感官，彻底放弃。

　　然而，是谁？是谁狠狠地攥紧我的右臂，不让我下沉？攥得我手臂生疼，我皱了皱眉，幻像有些消失。
　　李宇春坚定而冷酷的声音飘入我的梦境：“易慧，你给我滚回去！滚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有怨气，尽管来找我！笔畅是我的，除了我的身边，哪里我也不会让她去！管你是人是鬼，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带走她！”

　　这就是李宇春。我苦笑。眼前的黑暗因为她的登场而四散退去。她就像《角斗士》里男主角麦克斯莫斯在罗马大竞技场登场时那样，逆着光，身后的光线模糊了她的面目，恍如天神一样出现在我和慧姐身边。
　　披着神一样光辉的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笔畅，不要离开我！”
　　慧姐不为所动，还是笑，第三次伸出手：“笔笔，还是要和我一起走吗？”
　　刚才还绝决的我竟然犹豫了。

　　耳边的李宇春又开始大叫：“笔畅，你给我醒过来。医生说了，今天你再不醒，就永远也醒不了。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打算放弃？汪老师说的‘浪漫’你都忘了？别丢下我，好不好？”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由高亢转为无助的低沉：“不要丢我一人，再失去身边的人我也会发疯的。笔畅，没有你，我真的不行。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不下去，我累了，我也会害怕，也会绝望。”

　　我睁开眼，梦境里那个天神一般的人却是黑黑瘦瘦得一点光彩也不剩。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原本就瘦挑的她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麻干了。现实还真是打击人，这个人全身上下哪点像神了？
　　“你不该那样说慧姐。”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你醒了？”李宇春大喜过望，攥着我右臂的手因为激动深深的掐入我的肉里。“我的话你都听见了？笔畅，一切让我们一起承担。不要一个人用死亡来逃避，好不好？”
　　“笨蛋。”我骂了她一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骂她。
　　“你醒了就好。笔畅，记得你对何洁说得那些话吗？我们每个人都是啊。前日种种好比昨日死，明日种种好比今日生。我们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吧。”

　　我的回答淹没在门外的喧哗声中。病房门被踢开，一个高阶警官趾高气昂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满脸尴尬地常队长。那个警官不顾李宇春的阻拦，径直走到我病床前，冷笑：“不是说一直昏迷吗？这不是醒着？好了，周笔畅，现在麻烦你跟我回公安局。因为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是李氏集团的一些重大经济犯罪的主要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