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有信之

5、第五章 空气凝

　　空气凝滞，静默几秒。

　　李夏窘迫地低下头，谎话被当众戳破，她无地自容，攥紧了毛巾。
　　“不是……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岸呵了声。
　　他靠在椅背上，从头到脚地扫视她，目光带着压迫和讥讽。

　　陆知杨看气氛不对，连忙说：“别理他，他开玩笑的。”
　　“……嗯。”

　　李夏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大眼睛垂着，冰凉的指尖握着毛巾，装作认真擦头发，避开了江岸的注视。

　　江岸眉心紧皱，茶色眸子幽深，嘲讽意味尽显。

　　下车后，李夏又说了好几遍谢谢。
　　江岸没搭腔，嘴唇抿得很直，陆知杨把伞往他那递了递，示意他拿给李夏。

　　江岸身体往后，前段空出了小部分距离。
　　陆知杨叹了口气，越过他，将伞递出窗口：“雨太大了，你拿着吧。”

　　李夏：“好，那我回去把衣服洗好后，再一起还给你。”
　　陆知杨：“行，先走了。”

　　奔驰消失在街道上。
　　江岸自始自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李夏隐约觉得他生气了，可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从第一次遇到他，到现在，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值得他生气的事情。

　　回到家，李夏扯下口罩，大雨将妆冲得乱七八糟，惨白的脸，粉底全没了，口红掉色，眉笔黑墨划开一条长线。

　　李夏看着镜子，庆幸没被江岸看到，打开水龙头，卸妆洗脸。

　　洗完澡后，她把那件大衣拿起来，衣服质地柔软，高端大气。这种名牌不能手洗，或者机洗。

　　李夏只好先把衣服晾着，明天上班后去专门的洗衣店看看。

　　第二天，南城的天气转晴。
　　日光温和，从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花盆里的绿叶舒服地轻轻晃动。

　　公司这两天很忙，艺术展准备开展，总监上次去南大，已经跟副院长确定了展览的作品。

　　李夏也没清闲，经常加班，找了个时间去送洗大衣，拿回来时却犯了难。

　　她没有江岸朋友的联系方式，雨伞和大衣只能还给江岸，可是吧，她得以齐刘海的身份还给他。
　　还得化妆。

　　李夏登上A站，上次答应粉丝的酒吧妆已经po到了动态，简单看了下，找到了蒋月，因为女孩在评论里发了她们的合照。

　　李夏主动戳了蒋月，问江岸的消息。
　　蒋月秒回：【啊啊啊啊！！我竟然主动收到了偶像的私信！！！】
　　【激动地在上课发出了尖叫啊啊啊！！】
　　“……”

　　李夏笑了笑，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你们最近有空吗？我想找一下江岸。】

　　刚被老师警告了的蒋月缩着身子，弯腰凑在课桌下兴奋地跟偶像私联，看到她发的消息后，倏忽瞥向隔壁的男生。

　　江岸懒散地坐着，侧脸线条流畅，修长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律动，偶尔看一眼黑板，看到重要的内容就记下来。

　　周围坐了不少女生，除了本班的，有些是其他学院的，特意过来近水楼台，只不过，江岸对不熟的人从不在意，也懒得去理解女生们对他的小心思。

　　蒋月的眼神刚过去，就跟最近的女生对上眼了，她啧啧出声。校草魅力就是大，不仅现实生活中有美女追，现在，竟然连她偶像！都来打听他了！

　　蒋月：【江少爷，明天有空吗？】
　　余光瞥见，江岸收到了消息，但仍玩着手机，没理她。

　　蒋月只好轮番轰炸。
　　【能不能见到偶像就全靠你了！】
　　【江少爷！！！】

　　微信消息一直弹出来，江岸烦躁地看她一眼，蒋月冲他摇了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江岸不耐烦地切出游戏：【没空。】

　　【是齐刘海，我偶像，她说找你还东西。既然你没空的话那我去帮你拿吧。】

　　蒋月笑眯眯地，已经开始幻想跟偶像又一次接触的画面，如果可以，希望她教自己化妆！

　　江岸原本打算屏蔽蒋月的动作顿了顿，他坐直了，看着消息，轻咳了声。
　　半晌，就在蒋月点进跟齐刘海的聊天框，打字，说她去帮江岸拿东西时，手机上方传来一条冷漠的消息。

　　江岸：【明天下午六点，我在运动场。】
　　蒋月愣：【你不是没空吗？！！！】
　　江岸不说话了。

　　六点，李夏准时到了江岸的宿舍楼下，南大是百年老校，宿舍装修极好，绿化也不错，旁边就有超市和运动场。

　　李夏猜测他可能是在打球，去超市买了两瓶水。

　　傍晚的操场热闹非凡，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有人在踢足球，还有情侣在玩笑打闹，鲜红的青春随风飘扬。

　　李夏在铁栏处找到江岸。
　　男生正在跟人打篮球，额间绑了条发带，白色球服勾勒出少年高瘦的身形，露出清瘦不羸弱的手臂和小腿，脚上是最近的一款名牌。他踮起脚，随手投了个球，篮球磕在篮板上，转进篮筐。

　　篮板下一群男生喝彩。

　　看样子江岸还得打一段时间，不知道他消气没有，李夏其实是愧疚的，她不想骗人，但比起骗人，她更不愿意被江岸知道她三次元的身份。

　　李夏孤零零一个人站着，她化了浓妆，红唇莹润饱满，妖艳的大波浪，身材前凸后翘，早就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蒋月守株待兔，老远就看到了她，这会兴冲冲地跑过来，手舞足蹈。

　　动静不小，引得篮球场上的人纷纷注视这边。

　　陈文惊讶道：“卧槽！那不是酒吧的小姐姐吗，她怎么来学校了！”
　　旁边有人问道：“你们认识啊？”
　　陈文：“也不算认识吧，蒋月说她是A站一个有名的美妆博主，好像还挺多粉丝的，上次在酒吧，喝过一次酒。”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来找人的。”
　　“哇，大胆猜一下，可能是来找男朋友的，那可带劲了，美艳姐姐，和男大学生。”
　　陈文：“就你清楚，脑子里一天天只有爱情。”
　　“哈哈，你电脑上128G的资源没有爱情？？”

　　众人哄笑。

　　李夏越过篮球场的球员，径直跟江岸对视，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晚霞艳丽，在少年身上洒下光影，他隔着人潮看过来。

　　李夏有点恍神，这跟前边咄咄逼人，发脾气的江岸还是一个人么？

　　江岸手里握着球，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可明明那天，他是非常反感的，反感李夏，跟那个男生走的近，反感，俩人之间的亲密，反感，那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结果当李夏抱着他的东西，安安静静等他时，心里面突然就不纠结了。
　　他为什么要纠结？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发完脾气，也不会有人哄他。

　　江岸又敲了敲球，李夏看他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下场的，只好站在场下等。饶是变成齐刘海，拥有外貌、亮眼的打扮，在学校，周围人的打量令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李夏咬了咬嘴唇，把东西拿给旁边的蒋月，水摞在纸袋上，“蒋月，可不可以拜托你把这些拿给江岸呀？我公司还有事，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私信给我说。”

　　接着从包里拿出一盘眼影，“这是我还没用过的，我看你以前评论过我的有条动态，我想着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刚好我也不用，就当给粉丝的小礼物。”
　　蒋月激动：“啊啊啊！！谢谢！！！你好好啊！”

　　李夏：“那拜托你拿给江岸哈。”
　　蒋月接过偶像的礼物：“没问题！”

　　李夏呼出一口气，她本想直接跳过江岸，让蒋月还给他，但感觉这样不太礼貌。只是没想到，站在江岸面前了，还是得拜托别人拿给他。

　　李夏暗自感叹，转身离开，越过篮球场的铁丝，往操场门口走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低低的，压着情绪。
　　一回头，李夏就撞进江岸的眼睛，睫毛濡湿，浓密卷曲，锋利的眼神锁着她。胸前微微起伏着，他怎么过来了？

　　“你跑什么？”

　　李夏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大学生了：“……东西我让蒋月拿给你了。”
　　江岸心烦意乱：“不就让你等了一会，这就不耐烦了？”
　　“……”

　　“我……你、你不是”你不是故意晾着我么？李夏从刚才就看出来了，江岸就是故意当没看到她，还跟人悠哉悠哉地打球。

　　江岸逼近她，李夏只能往后退，操场门有个铁杠，她被他紧紧逼着，没心思注意脚下，突然踩空，李夏心口一跳，被人拽住，稳住身体。肌肤相触。

　　蒋月和陈文，还有篮球板下的兄弟，都扒着铁网看着这边。

　　漂亮小姐姐一离开，平时高冷不理妹子的江岸突然就冲下球场，去……抓她，还那么强势！
　　这动作、这神情……

　　陈文大惊：“江岸怎么跟小姐姐这么亲密了？”
　　蒋月拿着李夏的东西若有所思。

　　“江岸不是说不喜欢姐弟恋吗？？可他这眼巴巴凑上去是怎么回事？？？”
　　蒋月猛地想起：“你还记得，酒吧那天晚上，江岸先走了么？难道他是去追我偶像的？”

　　“卧槽，江岸竟然会主动追人了，他不从来都是被追那个。”
　　蒋月自豪：“我偶像很漂亮的好么！！肯定很多人追！”
　　陈文露出一口白牙：“哈哈，你这语气，我还以为江岸追的是你。”
　　“……”

　　李夏站稳后，挣脱了江岸的手。
　　晚霞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浓墨重彩，衬得眼前的少年也温柔起来。

　　江岸修长的指骨动了动，随口找了个话题：“上次，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没有感谢？”
　　李夏指了指蒋月怀里的水，“我给你送了水。”
　　“……”

　　就这？
　　江岸纳闷，声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撒娇：“蒋月什么都没干，你都送那么贵重的礼物。”
　　李夏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他是嫌弃水不够贵重？“……那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化妆品吗？”
　　江岸：“？”
　　江岸：“……”

　　“哈哈哈，他有，他上次问你的香水……”陈文飞快跑过来，把住了江岸的肩膀。

　　江岸眸光一凝，手肘猛地一拐，陈文还没说完的话被他打回了肚子里。
　　“卧槽……”陈文捂住肚子哭喊连连。

　　江岸面色不自然，耳廓悄无声息爬上了泛红：“没有。”
　　李夏迟疑着：“好，谢谢。先走了，公司比较忙……”

　　江岸跨了一步，少年清瘦的身影挡在李夏面前，他的肌肤很白，护腕卡在细长有力的手腕处，呼吸裹着好闻的气息吹入鼻尖，他胸腔起伏的弧度，展示着心跳。

　　晚风柔和，金乌西坠。
　　距离太近了，有些紧张。

　　江岸问：“你工作真的有这么忙？”
　　李夏抬头看着他，“嗯。”
　　江岸弯腰，整个人映在李夏的眼睛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