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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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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如果。
如果我有足够的钱,不需要为收入发愁,就在三里屯盘一间小小的酒吧。门面要更小,好叫人一进门便觉着豁然开朗;红木吧椅,吧台是侧剖的圆木,搁在铁艺架子上,其他的桌椅是浅色实木上清漆,有曲折而圆润的形状,铺亚麻桌布、打暖光,于是看起来干净清朗,如同午后的茶座。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招待女客,必须有酒红色的妖娆长发,必须有明朗而有暧昧的眼神,手指纤长,指尖微凉,写一手漂亮的行楷,会三种以上乐器,平日里喜欢画小烟熏,不化妆不愿出门,但卸了妆之后脸色略微苍白,干净清澈有如孩童……总之,她们必须像她,我心里的那个人,能旖。
酒吧的名字要叫“锦衣”——“槿”和“旖”,有樊槿,还有陈能旖。
在能旖身边,我总有诸多这般不切实际的可笑想法,只是都不能叫她知晓。
初识能旖是在高中。
很可笑的,我们两人,一个在一班,一个在四班,被人相提并论了许久,最初的交集竟然是一个成了另一个的替身。原本在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讲话的应该是彼时看起来清隽又乖巧的能旖——“多么有代表性的虚伪典范”——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但最终成了那个叫人哭笑不得的“典范”的竟然是我——因为她的无故缺席。现在想来,原来那么早以前,乖乖女陈能旖便显示出她日后烟视媚行的本质。
正式见面是在开学的三周后。不知道为什么,正对面的教室,本来应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整整三周,我们就是没能打上一个照面。于是,在高中生涯展开美丽色彩的第三个星期,传说中陈能旖,把传说中的樊槿,堵在了天台上。
我实在难以形容当时的情境,但如果套用的话,我知道应该怎么说。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云很淡。这话说起来很文艺,一点都不像樊槿的风格,但这的确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在我喜欢上能旖之前,以及之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她存在,一切似乎都会变得特别美好,不美好的是我。
“喂,对不起。”一看就从来都是备受宠爱某人,连道歉都是倨傲的语调,然后……还有淡淡的别扭。
“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不过是“破相”而已。
不知道是我运气太差还是人品糟糕,总之,当我在隔壁大学的小礼堂代替能旖讲话的时候,舞台上方某根年久失修的横梁砸了下来,跟它同时砸下来的还有零零碎碎的支架、幕布、装饰灯等等等等。而披散的长发被缠在话筒上的我根本躲不开,在一片混乱中砸了个正着,所幸我上辈子并没有坏事做尽,总算老天还给我留了一条命。只是额头上被断裂的支架剐掉的那块皮肉,恐怕很久才能长出来。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刘海能遮住,何况我又是吸血鬼般的非疤痕体质,以前跟人打群架的时候右臂被砍过一刀,险险地擦过筋骨,越过来年的夏至,依旧是一点儿痕迹不留。这次的伤大概也一样,但我没必要向眼前这个女孩儿解释这么多,反正大家不熟,以后大概也不会熟。
“你这地方……挺好的。”原本我以为她就要走了,没想到却在天台上纠缠不清起来。
“还好,挺清静的。”我默认了这是我的地盘,除了我以外几乎没人会上来,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清静可能被某个看起来乖巧可人的女孩儿给打破。
预感什么的果然很灵验,从那天以后,校花陈能旖同学经常会出现在天台上,挂着耳机开着手电写作业,或者说,抱着厚厚的一摞作业发呆。然后不良少女樊槿在一旁抽烟、灌咖啡、画画,或者发呆。发呆的时候居多。然后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天台上,最常见的就是,我们两个,一人占据天台的一个角落,以对角线的地理位置对峙,相对着,或是相背着,发呆。
那个时候很小,很单纯,很天真,也很空虚,于是打发时间的只有发呆,所以我一直觉得,其实那些初中就懂得开房,高中就懂得泡吧的人们,其实真了不起。我和能旖都不是了不起的人种,发呆发的多了也会别扭,然后就是必不可少的交流。
“我说?”其实越是优秀的人越是耐不住寂寞。
“那个谁……”那个谁是谁?我挑挑眉,反正我不姓那,不是叫我的不用理。
“樊槿……”唷嗬,竟然真是在叫我。
“嗯?”有人叫你一定要回答,这是幼儿园老师教导的礼貌。我其实一直是听话的小孩儿,只是没有人相信。
“我觉得,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那个女孩子歪歪头,认真的说道。
“哈?”我有些不解,她这个OPENING有些什么意思。
“嗯!就是觉得,你是我见过的,少数的能把烟抽得很好看而不是痞气的女人。”是的,女孩儿能旖一直习惯叫我女人,即使我到高中毕业的时候都保持着跟她一样有欺骗性的初中生面孔。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斜睨着人,很媚,很好看,很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