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文选手填坑日常[穿书]》羽落成鞍

6、掰弯那个直男情敌（六） 吼吼吼，修

　　几天悠闲时间很快过去，剧组挑了个吉日，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搞得很隆重，鞭炮、彩带、上香一样不落，甚至还有主角发言环节。几天不见，林鹤似乎比之前黑了一些，不知道是为了更贴合角色还是跑活动晒的。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社畜，当演员拍戏这活儿江念衡没干过。不过好在肖煜然本身也是个新人，拍戏什么的也不是他的强项。

　　《密探》是一部以建国前期为背景的谍战电影，导演特意租了影视基地含有民国元素的几处地方用来拍摄。今天要拍的第一场就是作为共|党的许枫——也就是江念衡扮演的那个角色，在和国民党的魏邵华（林鹤扮演的角色）互相揭露身份后的第一场重逢和交锋。

　　“《密探》四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摄像设备全部调到录制状态，导演一声令下，江念衡握紧手中的枪，眼神冰冷。他站在一栋破败阁楼的窗边，半隐匿自己的身体，枪|口指向楼下正在仓皇行走的林鹤。

　　林鹤和方优在楼下紧急向前迈着步子，方优带领他走在断壁残垣之上，时不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向四周打量。

　　砰——
　　一声枪响，子弹飞旋俯冲，径直向林鹤的胸口|射去。

　　“好，咔！”

　　梁陆皱眉盯着身前监视器，又回放了一遍刚才的拍摄内容。
　　“许枫，你过来一下。”他冲江念衡招了招手。

　　在剧组工作，演员就是角色本身。因此大多数剧组的导演和演员都会选择在剧组直接称呼角色的名字，这样更有利于演员真正的沉浸其中。

　　江念衡有些忐忑不安地走过去。他站在梁陆身后，双手紧攥着破布麻衫的戏服。

　　他轻声叫了句“导演”，然后抿着唇等待接受训斥。

　　没错，就是训斥。
　　因为这段剧情，在原著中的设定就是一个小的转折点。

　　肖煜然作为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十八线，在开机第一天的第一场戏就被导演嫌弃。林鹤作为资深演员，担任辅助角色，不情愿地被梁陆安排下戏之后给肖煜然教学演技。
　　久而久之，两人就在不停的教学中，一步一步教到了床……

　　呸呸呸（划掉）！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小肖啊，”梁陆语重心长，“要我说你是新人，我不该对你要求这么严格啊。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向来如此。”他转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林鹤，“哪怕是林大影帝这戏拍的不好或者因为什么事儿不在状态，我也是照批评不误的。”

　　江念衡默默点头，“是，导演，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我诚恳接受您的批评和指正。”

　　“诶这样就是好孩子啊，”梁陆坐着没动，但对他这种态度却很认可，他指了指监视器继续说，“我再回放一遍刚才你的特写镜头，你自己一定要仔细看、认真看，找一找自己的毛病到底出在哪儿，好不好？”

　　“嗯。”江念衡点头。

　　随着监视器画面不断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江念衡紧紧盯着镜头中的自己。
　　这场戏讲的是重逢，但两人因为各自信仰不同，脸上没有喜悦，反而是互相对立的抉择。

　　许枫接到上级命令来杀人，但当他在潮湿发霉的破旧阁楼上埋伏了整整两小时后，看到的却是魏绍华那张脸，他心中作何感受？
　　表演途中全程没有台词，演员只能通过微表情和身体的细微动作来表现内心的挣扎。

　　对于有表演经验的老戏骨来说，也许不成问题。但对于刚入行不久只拍过几部狗血脑残剧的肖煜然来说，实在是有很大的挑战。

　　江念衡盯着监视器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最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改正哪里。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

　　面对他的沉默，梁陆先开口：“和自己分别许久的爱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喜悦。”江念衡回答。

　　“没错，喜悦。”梁陆点头，“还有吗？”

　　“失而复得的充实感？”江念衡不确定地又回。

　　“那他在喜悦和充实过后，又发现曾经和他朝夕相处、恩爱有加的爱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国仇家恨的敌人呢？”

　　很奇怪，明明梁陆跟他说的全都是剧本中已经交代清楚的内容，但经过他不紧不慢这样一条接一条地剖析出来，就好像杂乱无章的线，突然一下子被轻易解开。

　　江念衡对他没有了恐惧感，反而有些钦佩他的业务能力。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我可以理解，但很抱歉，导演，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把他用文字语言表述出来。”

　　说着，江念衡有些挫败地逐渐低下了头。

　　梁陆却非常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年轻人，作为新人演戏，没有技巧，却重在感受。能这么迅速就理解我的意思，已经很棒了。那我们整理一下情绪，再来几条？”

　　“啊？”江念衡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他转头望向林鹤和方优，才发现那两人已经补好妆站在原地等着他了，“哦哦好，我一定加油，谢谢导演！”

　　得了梁陆的指导，江念衡很快进入了角色，但又连续NG几次后，他才终于明白刚才梁陆那句“再来几条”是什么意思。

　　照他这个样子，估计来几条是没办法成功的，最起码得再来十几条。

　　江念衡有些愧疚。

　　影视城的天气算不上清凉，又加上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民国服装，在这种环境下连续走戏，是个人都受不住。

　　但意外的是，大家都在埋头干好自己的工作。摄影的扛着机器捕捉镜头，特写的在他周围换不同的角度转悠，梁陆在监视器后方调整了一次又一次坐姿，林鹤和方优不停在一楼那片长满杂草的无人区域来回行走。

　　大家好像都在刻意迁就他。
　　江念衡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很温暖。

　　不知道来回几遍后，梁陆终于喊了“咔”。

　　江念衡肩膀都僵了，在放下手|枪的那一刻，他立马眼神充满期待地看向梁陆。
　　梁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挥手道：“过了！”

　　“喔～”
　　话音落下的瞬间，片场响起一阵欢呼。

　　江念衡松一口气，把道具还给工作人员，再次向梁陆道谢。

　　“不错嘛。”林鹤也走上前来，撞了撞他的肩，差点把他撞倒。

　　江念衡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疲惫。

　　方优却站在林鹤身后，一双眼睛盯着他，表情有些厌弃，抱臂沉默。

　　联想到前几天他坏了方优揩油的好事，又加上今天连累她跟着拍了这么多条，江念衡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不过很快，梁陆就宣布今天的戏份拍完，没事的可以回去休息了。剧组总共分为A、B两组拍摄，他作为总导演在A组为主角监工，但B组也不能落下，必须在完成这边的拍摄后再去另一边和副导演交流，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拍。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但临走前，梁陆又把江念衡叫了过去。

　　“小肖啊，今天这场戏表现的不错。”

　　“谢谢导演，都是导演指导的好。”

　　“对于新人来说，第一场戏能拍十二次就过已经很不容易了。”顿了顿，梁陆又说，“你对感情戏的领悟能力不错，这个我必须要夸奖几句。但是，今天最后的这条，你还有一个毛病，假如我执意要给你纠正的话，那我们这戏可能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收工。”说着，梁陆把道具老师手里拿着的那把手|枪接了过来递给江念衡，“你再拿一下我看看姿势。”

　　江念衡接过，不明所以地举起，用刚才拍戏的姿势举着枪随便盯住一处地方。

　　“你看，”梁陆伸手，替他摆正了些姿势，“你这样拿的话会不会更标准一些？当初动作老师教你的不是这样吗？”

　　江念衡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只是笑，没说话。

　　梁陆眉头紧皱，明显有些愠怒，“作为演员，这样的学习态度怎么可以？”

　　责问，来自上级压迫感的责问。
　　江念衡最害怕这种场面。

　　他手心出汗，眼神飘忽，无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江念衡没抬头，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双尖头的黑色皮鞋走入了他的视线。
　　是林鹤。

　　林鹤风轻云淡地说：“梁导，对待小朋友别这么苛刻嘛。”他扭头看了眼已经收拾好摄像设备的工作人员，那些人都在等着梁陆转组，“别耽误了时间，您去忙您的呗。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负责教他。”

　　“？”
　　江念衡一脸疑惑地抬头与林鹤对视。

　　林鹤歪头，一副“乖，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回看他。

　　梁陆一听，又思考了几秒，觉得自己确实是对新人要求苛刻了些。
　　“得，你亲自教他那我也放心。后天还有持|枪的戏份，趁着这两天不忙，赶紧给我教合格了。”

　　林鹤笑眯眯：“您就放心吧。”

　　等人全都撤走，林鹤才转头对愣着不动的江念衡说：“咱别杵在这儿了，走吧，练枪。”

　　江念衡回过神，赶紧跟上。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此刻应该早已离开片场的方优却在不远处的角落中看着他俩，表情有些奇怪。

　　剧情再一次脱离了正轨，这次竟然是林鹤主动提出对他教学。
　　到现在，江念衡已经对逐渐失去上帝视角的自己不抱任何期待了。随便什么结局，只要把坑填上就好。

　　剧组有专门给演员提供的练|枪场地，是一处透明玻璃隔音房。
　　屋内有各式各样的移动靶子和大小型号的手|枪。江念衡挑了一把和拍戏时最像的，分秒必争，说练就练。

　　砰砰几枪后，正中靶心。

　　“准头不错。”林鹤在他身后站着看，随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替他调整拿|枪姿势。

　　“这里，要抬高一下。”温热的指节互相触碰，有些痒。江念衡忍不住侧头看他。林鹤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姿势上，根本没空分给他一个眼神，“这里还要握紧一点，否则看起来很没有力道。”

　　“懂了吗？”
　　他一转头，就和江念衡的呼吸相触。一时间，空气仿佛静止，两人都有些愣神。

　　就在这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掉了，响声过后还有接连不断的叽里咕噜重物滚动的声音。

　　两人这才回神，抓紧跑向屋外查看。

　　门口的窗边本来放着几株盆栽绿植，不知道什么原因滚落到地上几盆。

　　“……”
　　突然出现的小插曲没有抵消掉喷在脸侧的滚烫呼吸。
　　江念衡和林鹤静默站了几秒，有些不自在，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最后，还是两人口袋同时一震打破这古怪的寂静。

　　江念衡掏出手机一看，却再次被尴尬住了。

　　手机上的信息显示：孙茹舒。
　　[煜然，过会儿有空吗？想约你和林鹤出来谈点事。]

　　江念衡抬头，还没张口，林鹤就说：“跟你一样。”

　　一个女友、两位情敌、三人见面。
　　如此修罗场的画面，想想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