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被甩一百次后黑化了》宋城城主

62、第 62 章

　　确实是无憾。

　　有人能全然地，不顾他发疯作下的要折磨死对方的恶事来救他。

　　沉甸甸而负载数次死里逃生，哪怕冠以爱的名头也过于沉重了。

　　因而喜悦至痴狂。

　　这是独属于他--他自己的。

　　晏殊蜷缩在沐听寒怀中，笑得软了肢体。

　　"别抖，有点痒。"沐听寒一颤，向后越出数米，躲开雷霆，“祂气成这样，你作什么死了?"

　　他的语气不算好，毕竟在生气，但没想过放下晏殊。

　　"偷家。"晏殊说。

　　“哈?"沐听寒脚下一滑，一绺黑发顿成灰烬，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偷家。”晏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用仅剩的右手托起沐听寒的左手，向上抬，"你看。"

　　沐听寒抬头，看见了恢宏的交界。

　　荒芜的黑中投射出万千世界，绚烂的霓虹灯同星海并列，五光十色被冻结;檐牙高啄的古阁下溪水潺潺，一片乐声中机甲闪烁蓝光;兽人挥舞着利爪，和虫族搅作一团……

　　绮丽的幻想凝固在高空中，令人战栗的一股股气息由盘踞转为主动。

　　交界越来越清晰，视觉，听觉，味觉都被入侵，沐听寒意识到他们在“进入”这个世界。

　　“祂们将要分割本属于他们的战利品。”晏殊在他耳边说，现在他们可以好好欣赏这一切——天道再没空闲管他们。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沐听寒阖眸。

　　“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否爱我，如果是，又有多爱我。"晏殊无辜地说，“目前看来，这是我最大的成功。”

　　甚于欺诈天。

　　“好吧。"沐听寒对晏殊的情话没什么抵抗力，加上甩了人一百次十分心虚，“两清了?”
　　“这次之后。”晏殊回答。

　　沐听寒总算得了个好消息，盘腿坐下，说:"你走后那个秘境里的……还在播放，我稍微打探了下消息，就听了些奇闻异事，关于……呃，应该算你合作伙伴的，要听吗?”

　　能看晏辞卿的乐子晏殊还是愿意的，何况是沐听寒来讲:“好。”

　　“简而言之，一个小型修真世家的小姐怀了一只妖的孩子。怀着的子嗣有腾龙血脉，极其暴戾，吸取母体养分，若不加以阻拦恐怕会撕裂母体而出。”沐听寒托腮，“而那妖曾经作了七八件案，人也死了很多。然而唯独到那个小姐，怀胎两个月时，有人来了。”

　　他捂住半张脸笑着，下面的剧情着实凄惨:“晏辞卿来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她成了第一个穿越者，穿成了被视为家族丑闻，被所有人抛弃，还怀着一个怪物的世家小姐。她醒来的时候只有另外一段人生的记忆，奄奄一息的身体和一把匕首。”

　　“用来自杀的匕首。”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晏辞卿走到他们周边，“但我不想死，我刚高考完，考上了我心仪的大学。我的图书清单只看完了三分之一。我的小说没有写完……我不想死，所以我选择杀死它。但剖腹取出那个怪物后我很饿，我不想死，我吃了它。"

　　那呼吸的，啜泣的滑腻肉块挤压着她的食管，她俯身干呕，五脏六腑摇摇欲坠。

　　然而与此同时她获得了无比珍贵的腾龙血脉，血脉修复着她的身体，她以怪物的形态活了下来。

　　在方才谈话中收拾好自己的妖祖画上了新妆，点点桃花初绽掩住鳞片:“但这不够，我不能痊愈，本能般我想到了它的兄弟姐妹。”
　　“我食用了它们的价值。”

　　腾龙的血脉在她体内汇聚，缔造出奇迹，然而独属于半妖的畸变让她难以入人群。

　　“我回到妖族，以那个畜生孑嗣的身份得到资源，在它的其他亲族面前做小伏低，杀死了它。”

　　所谓妖祖纠缠一女性修士，倾心相赠的绯闻，不过是切割身份传出的谣言，从头到尾都是晏辞卿，从头到尾只是晏辞卿。

　　“精彩。”晏殊不紧不慢地鼓掌，“如今怎么愿意说出来?"

　　“因为意识到有人比我惨得多。"晏辞卿以宽袖掩面而笑，遥遥一挥袖，"祂们都惦记着你呢。”

　　搞崩了那么多小世界的气运之子，还指望其他世界的天道不惦记?

　　沐听寒豁然抬头。

　　“有他吸引仇恨，你应该没事。”晏辞卿仔细用腹部伤口渗出的鲜血补妆。

　　“我不会死。”晏殊说，“殊途会在魔尊手中。”

　　“是啊，你的尸体--年轻人不知礼数。"晏辞卿挑开沐听寒的剑锋。

　　然而事实是无可遮掩的，千百道不知能否称为目光都存在投射到晏殊身上，这一刻他是"世界”中心。

　　世界中心施施然站起。

　　“诸位——”晏殊摆出惯常的笑，慢吞吞地扯着调子，吊着沐听寒晏辞卿和其他天的胃口。

　　"我要死了。"他平静地宣告。

　　与此同时，修真界的天道竭尽最后的残力从正前方发出雷霆，白光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留下焦黑的孔洞。

　　焦黑蔓延，粉碎千疮百孔的身体。

　　"晏殊--"沐听寒目眦欲裂，向前扑出。

　　他在虚无中抓住一些即将被风吹散的粉末。

　　·

　　晏殊是故意的。

　　所以他才会答应“这次之后"，才会故意宣告自己的死亡。

　　沐听寒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些，却又难以理解。

　　"看来你和他的感情还不够深。”融合了明溪韵的晏辞卿即便重伤未愈也十分欠揍。

　　“谢邀，妖祖大人。"沐听寒翻了个白眼，"想死吗?"

　　“一具分身罢了。”晏辞卿从祁钰琛手中接过胭脂，"等我遮了这些你再杀。”

　　"怕不是吧?"

　　晏辞卿耸肩:"诈人这方面你比不上晏殊。"

　　“我之前路过妖宫。”沐听寒说。

　　晏辞卿一僵。

　　“装饰很好看，小孩很恶心，神器制造的他人认知中的你很逼真。”

　　晏辞卿缓缓抬头，姿态端庄:“这涉及他的一些过往经历。"

　　沐听寒洗耳恭听。

　　“历史背景是人妖大战中人族占据劣势，损失惨重，因此不忍心牺牲家族或宗门子弟的大能们从凡间搜刮了大量天赋不错的孩子，用渺茫真人的法子和凌丹宗神器炼制成可成长的傀儡，投入战场。晏殊就是其中之一，但他报废后心有不甘，魂魄与怨气都颇为强大，于是我的一位孩子就捡回了他的骸骨，同妖族圣剑的残骸熔炼，炼成了第一把神器级别的剑，用来对付人族。”

　　“前面都进行得不错，但后来最重要的一次战役--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居然反过来攻击妖族，战绩裴然，一下让妖族退回北方幽妄海。当然，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炼器师用灵石熔成的玄水镇压了他的魂魄，折了他的剑体。"

　　“结果他爬了出来，夺舍了我的那位炼器师孩子。如此说来你也该称我一声母亲。"

　　剑光一闪，晏辞卿反手接上断发:“不想听了?"

　　"……"

　　“他现在的剑体就是殊途，重炼过的。但当初生生被折断的痛，妖族的亡魂之恨，玄水中融合的怨都凝结其中，无法去除。本体的戾气同样影响到晏殊，他无法与痛苦分离，即便与你在一起。"

　　"他的魂魄呢?”

　　“你该猜到吧?"晏辞卿说，“投入小世界了。你找不到他，又或许等个千八百年等上一面。"

　　沐听寒摩挲着玉简，论坛板块隐隐发烫。

　　“我不喜欢你的话。"他最终抬头，“我迫切地渴望得到真正的答案。"

　　晏辞卿注视着他:"没有，大团圆是喜剧的结尾。纵使你可以因为不喜欢乌云撕裂它，也无法改写结局。”

　　"或许有bug呢?"沐听寒摇头，“天道还苟延残喘着?要不试试去割一刀，让祂把我们扔进异世界。”

　　“要达成这种局面条件可苛刻得多。”晏辞卿轻蔑，“除非有……有……"

　　她卡壳了。

　　沐听寒当初是天道“想要清洁”排行榜上的第二人，天道利用晏殊曾为气运之子的身份加上其他将他扔进小世界的时候捎带了沐听寒，基础条件达成，如果有系统确实可以……

　　可是晏殊当初剥出的系统应当也被碎魂了。
　　吗?

　　晏辞卿望着殊途崭新剑穗中锁着的系统，面无表情骂自己和晏殊是傻逼。

　　唯一不是傻逼的沐听寒也成了傻逼--准备去小世界里找晏殊前看了十本恋爱攻略，顾言则提供的。

　　“你没死?"沐听寒望见顾言则时十分诧异。

　　“我从未相信过仙尊。”顾言则耸肩，薄薄的目光扫过晏辞卿，后者璀然一笑，"幸好我也没有相信过同乡。"

　　沐听寒认可地点点头，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他口中不可信任的“同乡"。

　　问题不大。

　　他要去找晏殊了。

　　·

　　对于晏殊来说这是一场舍弃。
　　只要剑体不毁他就不会死，只要剑体不毁他就无法祛除苦痛。

　　于是他由着那些天道的关注，借由牵引让魂魄前往各个小世界。

　　那里有脱离了剑体的，少有的，唯一的，安宁。

　　只是这一次没有——

　　“你好，我是沐听寒，和你匹配度高达97％的Alpha，认识下?”

　　……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