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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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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长平侯曹肇求见!”此时的曹叡正斜坐在行宫中的床榻之上,左手托腮,右手若有所思的把玩着装有红色口脂的黑金漆盒。
似是被这宫人的通禀声断了思付,曹叡不满的将漆盒攥入手中,愠声嘀咕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待朕想事情的时候来!”随即便悻悻然的抬手,示意宫人将曹肇领入行宫内。
曹肇一进行宫,便慌忙的跪在距离曹叡几步远的阶梯之下,语气之中满是哽咽。“臣,长平侯曹肇,参见陛下!”
这曹肇乃是大将军曹休的长子,自幼与曹叡一同在这洛阳城中玩耍,由于是武将之后,便早早的就养成了急躁顽劣的性子。曹叡猜想这次准是又在宫中惹了什么麻烦,到这里来诉苦了。
“说说吧,又闯什么货了?”曹叡见此情景,也只得微微摇头轻叹。
可这次,曹肇并不是来诉苦的。只见他略微的调整了跪立的姿势,垂首恭敬的朝着面前的皇帝一拜,语气之中满是坚定。“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跟着母丘俭将军平叛辽东!”
“什么?”曹叡惊愕的望向眼前的曹肇,不敢相信的继续问道:“长平侯,你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啊!”
“回陛下,臣没有抽风!”对于曹叡的这般反应,曹肇似乎早有准备一般,他从容昂头,用着微红的眼眶定定的看着眼前依然斜卧着的曹叡,叹声道:“臣已是无用之人,也就只剩下这一副身躯,帮着陛下杀杀叛贼的锐气了!”
见曹肇竟红了眼眶,曹叡以为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立马从塌上直起身子,满是疑惑的问道:“你怎的又成了无用之人了?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曹叡从塌上坐起,曹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得逞的浅笑。只见他故意抬袖,假意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用着凄厉的语调回应着。“从景初元年到现在,陛下一次都未曾召见于臣,臣是无用之人,有愧于陛下啊!”
还未等曹叡开口回复,曹肇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久久不起。
“就为这个?”听闻并不是军情急报,曹叡终是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了端然立在宫内待命的内侍,示意他们退出行宫之外。
待内侍们全部匆匆的走出宫门之外后。曹叡起身徐徐走下了台阶,缓缓的坐在了曹肇眼前的最后一节阶梯之上。对着依然叩首的曹肇劝慰道:“长平侯啊,这君臣之礼就是如此,是你想多啦!”
“陛下!”曹肇将头微微仰起,一瞬不瞬的望着曹叡那好似嵌入星辰般的眼眸,语气已然不似刚才的那般笃定。“臣与陛下自幼相识,几乎天天相见,可自从封侯拜相之后,却一年也见不到陛下一面了!”
曹叡被目光盯得很是不自在,于是便侧过脸去,错开曹肇那令人不适的眼眸,将攥在手中的漆盒重新翻转在手指之间,幽幽的附和道:“长思啊!我们都是早就行了冠礼的人,这些小孩子的性格可不能再有了!”
说完便站起身来,转身走回了床榻之上,摆手示意曹肇退下,想要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对话。
可曹肇似是不想将这话题戛然于此,他起身快步近到了曹叡的床榻之下,还未等曹叡开口便继续委屈的说道:“若陛下不准臣每日觐见,那臣只好跟着母丘俭将军去打仗了!”
“你!”曹叡不想这曹肇竟如此难缠,于是便烦闷的侧过了身子,语气满是不悦。“长思!你可是曹休将军的独苗,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要再耍小家子脾气了!”
曹叡一语说罢,便又紧接着对着门外的宫人历喝一声:“去看看辟邪走到哪了?这么还没把折子取来!”
这逐客一般的语句,好似刀剑一般直插曹肇的耳膜与心口,使得他的眼眶瞬间一酸,泪水不自觉的滴落在床榻之下。
“辟邪!辟邪!凭什么他就可以日日在你曹元仲的行宫之中自由进出,我就不行!”曹肇愤然望向眼前震惊无比的曹叡。
曹肇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曹叡更加的莫名其妙。“他是我的给事郎,自然要天天在我行宫之中听从差遣啊!”曹叡说完便起身再次凑近曹肇,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他与以往的不同,“曹肇,你今天怎么了?”
可曹肇并不打算回应曹叡此时的疑惑,他端然的跪在曹叡的眼前,对着满脸惑然的曹叡反问道:“辟邪到底是不是陛下的给事郎,是怕只有陛下一人知道吧!”
“放肆!”忍耐到极限的曹叡,终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怒然站起,将手中的漆盒飞出,重重的砸在曹肇的头颅之上,“曹肇!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曹肇并没有及时按抚额头之上的伤口,只是任由鲜血出,滴在他那青白相间的长袍之上。他定定的看向不远处已经被砸成数半的漆盒,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我对陛下也是这样的想法!”曹肇蓦然将身子直起,眸光之中丝毫不见对于刚才一击的怨恨,满眼尽是深情。
“你对我居然是...!”曹叡不敢相信的看向跪在眼前的曹叡,身子猛然一颤,下意识的坐在了床榻之上。可这惊愕之情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太久,刹那之间,他的眸光便又变回了刚才那般的凌历。“朕看在曹休大将军的面子上,无意再与你纠缠,你走吧,不要再进宫了!”
曹肇从开始便一直悬着的心,在听完曹叡冰冷的的回复之后,好似瞬间跌落近无底深渊一般,寒凉彻骨。
这使得曹肇瞬间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撑着膝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曹叡垂在床榻之下的小腿,挽留的话语止不住的从口中脱出。
“臣自幼与陛下同吃同住,臣是最了解陛下的,比那辟邪强上一千倍,一万倍,陛下!臣恳请陛下留下臣,臣做什么都行!....!”曹肇越说越激动,以至于最后的几句话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曹叡冷眼望向榻下语无伦次的曹肇,眼神之中满是嫌弃之色。他蔑然的抬腿,将曹肇狠狠的踹了一个踉跄,起身对着坐在地上的曹肇黯淡的说道:“辟邪才不会如你一般卑微!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陛下!陛下!”曹肇捂着发痛的胸口艰难的站起,可却依旧不死心,还欲上前与曹叡理论。
可曹叡并不想在给曹肇一丝接近他的机会,只见他倏然抽出放在身旁按几上的文士宝剑,将其横在曹肇的脖颈之上,厉喝道:“你胆敢再说一字,朕就真的不念旧情了!”
“陛下!求...你!”
“给朕滚!”
待曹肇捂着胸口,涕泪横流的退出了行宫之后。曹叡铁青着脸,一把将手中的文士剑摔在阶梯之下,心中倏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之感,就算他已将行宫之中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部砸碎,可这感觉却丝毫不减半分,他愤然的朝着宫外大喊道:“快去把辟邪给我找回来!”
与此同时,辟邪正端着一摞中书监刚刚整理好的奏折,快步朝着曹叡的行宫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前几日陛下那霸道的吻,不禁又羞红了双颊。
正当他急步穿过绵长的宫廊,想要将折子快些递到曹叡手中之时,却恰巧与一位身着青白长袍,捂着胸口的失意男子插肩而过。
“站住!”青白长袍男子猝然叫住了一心想要回到行宫的辟邪。
辟邪闻声停步转身回望,刚才羞红的脸颊霎时间便被惊愕的表情所取代。“长平侯?你怎么受伤了?”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落进如今的曹肇的耳中,却变得格外的刺耳。
“怎么?连你一个小小的给事郎都要嘲笑本侯?”曹肇用着满是杀意的眸光看向辟邪。
这眸光瞬间使辟邪变得警惕了起来,只见他将放满折子的托盘紧紧的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将折子洋洒出去,来化解眼前这不知何时便会击出的杀意。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辟邪,曹肇蔑视一般的扶剑慢步上前,逼得辟邪警惕般的连连后退。曹肇边走边对着辟邪嘲笑道:“一个小小的给事郎,什么时候可以直视本侯了!”
听得曹肇竟是为此事来找他的麻烦,辟邪只得避其锋芒,一边后退一边微微颔首,赔笑道:“奴婢要去给陛下送折子,一时不小心冲撞了长平侯,奴婢给您赔罪了。”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提陛下!”曹肇怒然近到辟邪身前,一把打掉他手中的奏折,不等辟邪反应,另一只手便已然揪住了他衣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辟邪一下子便落入了下峰,可对方毕竟是武官出身,任凭辟邪如何反抗,都始终不能将身体挣脱出来。
挣扎一番之后,自知徒劳的辟邪,只得垂下手臂,笃定一般的对上曹肇满是怒意的眼眸。“奴婢替陛下办事,问心无愧!长平侯为何百般阻拦!”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陛下!那有些罪也一并替你的陛下受着吧!”话音刚落,曹肇凶狠的巴掌便落在了辟邪那白湛的脸颊之上,灼烧之感霎时间蔓延在了脸颊之上。
辟邪强忍疼痛,用着怨怼一般的眼光死死的盯着眼前已然失去理智一般的曹肇。这一巴掌不光打痛了辟邪的脸颊,同时也打散了他心中的疑虑,这下他已然清楚的知道,曹肇的愤怒是冲着陛下来的。
“曹肇!你身为臣子,有什么资格迁怒于陛下!”辟邪凌然的语气瞬间将曹肇的理智彻底埋没。现在的他就好似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无论是谁,只要提起与曹叡有关的事情,便会对其凶狠的撕咬。
“啪!”
“啪!”
辟邪紫红的双颊之上已然渗出了点点血滴,可曹肇却不准备就此收手,只见他一脚将辟邪踹翻在地,气冲冲的拔出身侧的长剑,准备斩向辟邪的头颅。
“辟邪!你怎么在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内侍的惊呼声猝然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只见这名内侍飞快的走到辟邪的身侧,一边死死的压低着脑袋,一边屈身整理着散落一地的奏折。
“辟邪!你怎么还摔倒了,陛下催着看折子呢!”这名内侍好像没有看见身旁负剑而立的曹肇一般,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责怪辟邪摔倒的事情。
辟邪见状也心领神会,一面帮着那名内侍整理折子,一面自责的喃喃道:“许是昨天没睡好,今天走路都觉得没有力气。”
稍稍恢复理智的曹肇,冷眼看着眼前两名卖力表演的内侍,心里也在暗自盘算着继续斩杀辟邪的利弊,待稍加权衡之后,决定还是不要在皇城之中惹祸上身为妙,索性便收起的长剑,斜瞪了一眼刚刚收拾好折子的辟邪,悻悻的走出了长廊。
待曹肇走远之后,辟邪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转身便朝着那名救了他的命的内侍感激的道谢。“谢谢你,庆忌!”
庆忌忐忑的看着双脸渗血的辟邪,担心道:“你怎么惹上长平侯了!那些侯爵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
“可是他居然敢迁怒于陛下!这件事我必须要管!”辟邪回望着曹肇走过的长廊,眼神之中满是气愤。
庆忌害怕辟邪继续做傻事,于是便急忙劝阻道:“君臣之间,你我这种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辟邪回过身来,再次看向庆忌,虽然双颊已然红的骇人,可他的眸底之中却满是光亮。“我不管那些大臣们都在谋划什么,我只知道,如若触及到陛下的安危,那我拼死也要护他周全!”
“哎!”庆忌见此只得沉沉一叹,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得一把接过辟邪手中的折子托盘,领着辟邪朝着曹叡的行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