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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逃避 他又能去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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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很帅,宽阔虬劲的肩膀撑着白大褂的肩线。他的情绪提得欢快悠扬,给病人倒了点水,一点儿不像是刚刚从上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心理咨询结束了喘口气,喘不顺气的反而是刚刚进门坐在患者位上衰颓着背的路弋。
路弋像是还未完全从噩梦里苏醒,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蓄势的弓,下一秒就要面临全面崩溃。
“路先生,先喝点水,放松放松,”医生的嗓音放得很温柔,令人本能放下防备,“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没有任何精神病史,心理状态相当健康,是什么让你短时间内连续换了三位医生,才找到了我?”
路弋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这位姓陈的心理医生据说很有点东西,他是在朋友的介绍下才有机会在医生拥挤的时间表里占据到了一点时间。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否定我说的话。虽然我不需要他们真的相信。”
陈医生坐得很端正,两只手交叠相握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旋起两枚酒窝,他说:“我会信你的。”
路弋觉得身体有着难以缓解的疼痛,他换了坐姿,酸胀感在他的心脏上敲打,他终于鼓起勇气:“我目睹过我爱人的死亡。三次。”
会被当成精神病的,所以他才能说出口。
医生愣了一下,思维惯性让他将患者的话合理化:“你的意思是你换了三个爱人,都死在你面前了;还是只有一个,又都救回来了?”
路弋:“只有那一个。”
医生:“他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路弋的另一个心病暴露了出来。
路弋:“……我不知道。”
医生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他遗憾地想,既然这样,八成是不在身边了。
他还是接着问道:“为什么不知道呢?”
路弋:“如果那个人失去了所有跟你的回忆,如果他重新回到了原点,那他还是他吗?”
听起来病人的恋人似乎罹患了失忆症,而病人深陷悖论不能自拔。
医生说:“他当然还是他,如果他无法恢复的话,你们完全可以构建新的记忆。而且,你说过他有死亡的经历,或许丧失记忆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不,与其说是他只是忘了我,但更有可能是他恢复了出厂设置,是我在不断重新回到原点遇到最初的他。那这样的他,还是他吗?我的那些死掉的爱人,真的活过来了吗?
但是路弋无法说出口,否则这个医生可能又不愿意要他这个病人了。
医生的胸口有一条十字架挂链,他见路弋似乎还是一时无法想通,开解道:
“陷入解决不了的哲学问题的时候,就去找一个信仰吧,神会告诉你一切。”
两个小时后,路弋离开医生的诊室,他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疗愈。
犹豫了很久,他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并没有存在手机里的号码。
“喂?谁啊?”男声浸着浓浓的困倦,一股半梦半醒的慵懒,“……怎么不说话啊……”
没有得到应答,对方很快挂掉了电话。
路弋录下了短短的语音。这声音有什么不同呢?这个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应该和前两次一样直接去找他,直白地告诉他,会爱他会保护他会要他不再孤单。
可如果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重归起点失去记忆后的那个人依旧是那个人吗,他又能去相信哪个世界里的神呢?
*
路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身份证,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上面的男生面容干净俊秀。
据宁芃所说这都是八年前拍的了,那时候他才十八岁,身份证一直没换也没丢过,他对路弋说这话的时候还很骄傲,但也很难过,唯一一次丢掉就害死了经纪人姐姐。
跟证件照相比,宁芃如今长得更漂亮也更成熟了,但还是依旧纯净。因为总是被人好好地爱着。
但总有一些扭曲的畸形的爱在暗中发育,或许都不能称之为爱。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时候,路弋开车准备返回宁芃拍广告外景所在的地方。
如果他表现得足够好的话,或许宁芃会心软给他一个借口让他跟着他。
但暂时还是不能太亲近,太近了就会忽视一些潜伏的危险。他已经吃了大亏。
路途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宁芃的车,被几辆车卡在另一个反向车道上,路弋放慢了一点速度,想正好等等他们,或者他调转方向追上去。
宁芃的保姆车开得飞快,在高峰期的车流里闪来闪去,很危险,路弋皱了皱眉,他正想要调头跟上时,宁芃的车调过头了,转而开到了路弋后面的车道上。
路弋放慢了速度,想等保姆车超过他开到前面来。甚至没等他在脑子里想好计划,他的车身猛烈地往前一耸,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他被保姆车追尾了。罪魁祸首明显是故意的。
宁芃独自一人从保姆车驾驶座上急匆匆地跳下来:“还开,还开,马上都要到十字路口了,这不吉利的破车还开什么开?”
宁芃钻进去把晕头晕脑的路弋拖了出来。
宁芃一边利落地打代驾电话,一边把路弋拉到安全的路边:“啊气死,今天谁也不准开车,都给我步行。”
路弋看了眼宁芃紧紧扣在他手心里的手指,向来冰凉的柔软的手微微发热。
很难不去相信,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