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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应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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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药物的影响令他昏昏沉沉的,完全使不上力气,宁芃只感到有一双大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往墙面上撞击。自己的喉骨在那双手掌中脆弱不堪,发出可怖的摩擦声响。疼痛,似乎已经是意识之外的东西了,窒息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要死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他已经死了。
他拼命地想记住些什么,比如说,他身处何地,比如说,杀他的是谁……气味、声响、感觉,能记住什么都好。
死亡像奔涌而来的海水很快将他的意识全部吞没了。
“铃铃……铃铃……”
什么东西?招魂铃吗?身体的每一寸都沉重不已——如果他死后□□还算存在的话。
他睁开了眼睛。果然有一只“白无常”在他眼前晃悠,颤颤地吐出了猩红的舌头。
那是一只小萨摩耶,它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在小萨摩耶要向宁芃扑过来的时候,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把狗子拎走了:“别放出来了啊,吓到小宁怎么办?他这身衣服是品牌方赞助的,别弄脏了!”
女人嗔怪的声音犹如一记火辣的鞭子将宁芃完全抽醒了,一抬眼他身处在熟悉的保姆车空间里,而他的女经纪人邬晗就坐在他身旁,正和小助理合力将萨摩耶塞到笼子里。
察觉到小明星睡醒了,经纪人邬晗将狗笼拎到了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转过身对他说:“粉丝把会场外都堵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的车暂时还出不去,待会儿片方要顺便过来拍点儿生活花絮。那个——小莓,给他补妆。”
宁芃瞪着邬晗移不开眼,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又通通消失在真空里,透过牙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原来死亡,全都是一场梦吗?
他来不及收敛表情,邬晗已经把手机怼到了他脸上:“亲爱的,发布会结束已经半个小时了,你一上车就睡到了现在,片方的摄像师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你还用这种宛若智障的眼神瞪着我的话,我会把你打包塞到我们小萨的笼子里,一起送去医院做个绝育套餐。”
发布会?什么发布会?宁芃的大脑短暂回归原位,他记得之后都没有新剧要上啊?
这下子宁芃看清了邬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023年5月27日下午。
什么!时间怎么跳跃到上半年了?他记得他已经过到了年末,2023年就快结束了。
原来他真的死了,只是他又重生回到了半年前。
所以邬晗出现在他眼前。
宁芃放缓呼吸,逐渐明白过来,这未来7个月所有的记忆都完好地储存在脑子里,他记得《高度敏感》正式上映前的这场发布会,记得这部电影在这之后半年里的票房数据,记得自己在年底的电影节凭借这部电影拿到了最佳男主奖项,甚至记得邬晗养的这只萨摩耶在做完绝育手术后抑郁了好几个月……
可是他唯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印象中只有一些纷乱的光影和响声……以及一些感觉!所有的情绪都被保留了下来,唯独准确的记忆丢失了。
死去的那一天,是平安夜吗?还是圣诞节?他记不清楚日子了。
最清晰的记忆是他站在金晶奖“最佳男主角”颁奖台上,对着台下、对着观看直播的千万观众,不知所云地作了致谢。
再之后的记忆就逐渐模糊甚至缺失了,他一定是被巨大的荣誉冲昏了头脑。
他最后似乎是跟着一个男人走了,与他进行了并不太愉悦的对话。他不记得人是谁了,这些与其说是具体的记忆,不如说是直觉告诉他的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引导着自己的人,伴随在过程里的是信赖、恐惧,和一些非常微妙的情感。最真实的是,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双令人绝望的手。
那个凶手似乎是自己的身边人,自己认识他,还有一点,宁芃不太确定,这个凶手似乎还爱慕他?
爱他为什么会掐死他?宁芃不知道自己竟然认识这种变态!
强行将残余的记忆梳理下来,宁芃只想叹气。
好讽刺,2023年可谓是他爬过了人生低谷逆风翻盘的一年,电影上映爆红拿奖一条龙,结果却在最风光的时候领了盒饭,死在了某个变态手里。
……不想努力了。
邬晗给宁芃整理好睡乱了的碎发,这才将宁芃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邬晗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发怔也显得清俊昳丽,眼角微微下垂,墨黑晶亮的眼眸宛若求救般望着她。
真是善于伪装的人,这样的眼睛,很难不让人心生垂怜。
但邬晗早已习惯了他的眼神,并没有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同。
宁芃作为当今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炙手可热的抢手货,容貌出挑,演技又是无可挑剔,流量也不差,在满是绣花草包的年轻一代演员里实在是鹤立鸡群。若是能趁着年轻借助一些推力吸更多的粉丝便更好了。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都会在他取到更好的成绩后销声匿迹。
邬晗拍了拍宁芃的衣服,正色道:“小宁,你和应逍的cp热度在网上正如日中天,新电影要上,待会儿的花絮拍摄,好好配合。”言语里极尽暗示。
邬晗口中的这个应逍,是他即将上映的电影里跟他搭档的二番,两个人的角色互动很多,他们的cp粉也在今年暴增。
“哼,要说符合凶手特征的,这个人,倒算一个。”宁芃本就是随便一想,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宁哥!”一声清脆的男声远远响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宁芃从打开的车门往外望去,应逍带着几个小助理走过来。也有片方剧宣的人在周围支起摄像,想把主演的日常互动记录下来。
应逍有着非常年轻青涩的面孔,脸上化着不合时宜的厚重妆容,显得帅气却流于艳俗。但宁芃知道,很快他的化妆师们会找到属于他的风格,颜值带来的人气比刚出道时更甚。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曾经以爱豆的身份成团top出道,这几年开始走进影视圈。他俩本应该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但拍戏期间接踵而至的物料让粉丝们猝不及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cp粉犹如韭菜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凭空出现,按邬晗的话来说,不割白不割。于是在双方利益的默许下,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密切了。
可是人非草木,尽管宁芃很确定他们只是营业关系,但应逍这孩子心思单纯,刚刚踏足娱乐圈人还像一张白纸,一头的莽撞和热情,宁芃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弟弟似的。在关系亲近后,他再发现应逍对他感情真的不一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应逍喜欢他。
“啊,宁哥,太久没见了,发布会我们根本没机会叙旧,还好你没急着走。”应逍风风火火地挤进保姆车,熟稔得像进自己的车,邬晗极有眼色地离开了。
“你们也被堵住了吧。”宁芃随口一问。
摄像机下他不能表现太多的个人情绪。
“是啊,”应逍跟他靠得很近,“我可以跟你交换胸针吗?我喜欢你这个!”
宁芃瞥了眼自己的衣服,自己这个都是品牌方赠送的,刚刚在发布会上已经入镜了,这时候交换胸针再被摄像捕捉到,够显微镜粉丝们上头了。
但他无所谓,他甚至看到了邬晗隔着老远对他眨眼,这个精明女人恨不得冲过来帮他换上。
应逍暧昧地摸了摸宁芃胸口原本的胸针,将它摘了下来,将自己手里握着的的递到了宁芃眼前。
宁芃任由应逍把他胸前的装饰换下来,扣了新的上去。
宁芃悄悄攥紧了手。
他的视线停留到应逍摆弄胸针的手上,那双手劲瘦有力,隐隐能看见分布在皮肤下的筋骨,宁芃感到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似的,低了低脑袋缓解了不适。
应逍露出了阳光真诚的微笑,非要看清宁芃的反应似的,含下腰对上他向下的视线:“哥?”
宁芃连忙也对他露出笑容:“没事。”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等片方的摄像收起来了,他们俩的状态才变得更加自然了,不用太顾忌谈话的内容。
应逍从车上跳了下来:“宁哥,我带你走吧!外面全是粉丝,我看超话里她们不守到人不愿意回家,我知道有个地方,我们可以偷偷溜出去!”
宁芃即刻就想拒绝,因为他知道走应逍说的那条路会发生什么,他们一出去就被一群粉丝围堵住,然后应逍牵着他的手跑了,粉丝们嗑生嗑死,晚上一起上了热搜。
邬晗过来推了推他,用口型:“答应他。”
宁芃皱了皱眉,邬晗这是什么意思。
“公司安排了一些职粉在等你们,你需要配合他演一场戏。”
原来被围堵是演的,那些粉丝也是请来的,只为了放出假视频吸cp粉。他上一世压根不知道,邬晗上一世也没告诉他真相。
这确实是邬晗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宁芃转头看着车外注视他的那张单纯的脸,但是他看不出来应逍的这幅样子也是演的。
他也知情?那他演技要比电影里的表现要高超得多。
他还是不想去。说实话,他现在甚至不想跟应逍继续绑定营业了。
邬晗在这个时候又拍了拍宁芃的肩膀。
宁芃回头看了她一会儿,这个经纪人是他刚进公司时公司分配给他的,原本邬晗带好几个小明星,后来宁芃咖位上来了、资源变多了,邬晗便成了他的专属经纪人,他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事实上,宁芃很早以前就知道,想要在娱乐圈冒头的话,听邬晗的话是不会错的。
这个利益至上的经纪人还跟以前一个样。
宁芃说:“行,我就答应一次。”
他跟着应逍从会场内部的一个不起眼的通道出去,应逍一直拉着他的手腕,推开尽头的门就望到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影,无数摄像头对准着他们。
应逍的一系列情绪相当到位,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将宁芃的手腕放开了,在“粉丝”们尖叫着围过来的时候,他又不顾一切地牵起了宁芃的手,拉着他挤出人群跑掉了。
未来影帝宁芃简直要为他鼓掌,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应逍是真喜欢他,还只是演的?
他们一直跑到了会场外的停车场。
宁芃一等应逍松开他的手腕就开始给邬晗打电话,完全不给应逍开口的机会。在等待邬晗接电话的间隙,他刻意去忽视年轻爱豆投向他的灼灼目光。
上一世他意识到应逍喜欢他还是在很久以后,可是现在看来,应逍的感情产生得还要更早。
宁芃跟邬晗报了地点,挂了电话决定面对现实。
“过了,应逍。”宁芃冷淡地说道。他不记得上一次是怎么应付的,但他这一次不能再纵容了。
应逍的表情好像有点委屈:“可这是粉丝们喜闻乐见的,我以为宁哥你会默认这种营业……”
“想在演员这一行站稳脚跟,一直都是作品最重要,路不要走窄了,知道吗?”宁芃保持着官方的语气,既不亲昵也不生疏。
他一直对应逍像对弟弟一样,觉得他单纯、依赖自己,他自己也总是不拒绝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用排斥的语气命令他。
应逍愣了一下,很快调转话头,乖巧地回应道:“只要宁哥你开心,说什么我都听哥哥的。”
他努力献着殷勤,话里带着些孩子气的撒娇。
呃……宁芃感到头皮发麻,赶紧跟应逍告别,跑向驶近的姗姗来迟的自家车。他先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应逍话里话外的偏执呢?
应逍站在原地,保持着阳光的笑容,注视着宁芃的背影。甚至跟探出头来的邬晗遥遥打了个招呼。
等宁芃的车完全开走,他伫立在原地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抚摸着——从宁芃胸前换下的。然后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嘴角添起一抹笑:
“他今天很不同,太辣了。
“什么时候才能得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