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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命运多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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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荒芜的沙漠尽头只有一条阶梯,坡度大概是45度倾斜连接着天边,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但是上面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往下走。
他们的脸上大多都是迷惘中带着恐慌的表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他们不得不一步一步从阶梯走下来,因为他们停滞的时间越久,后面堵得人越多。
第一个下来的人在原地踌躇着,看着周围黄沙弥漫一望无际的景象,不知所措的想登上阶梯往回走,但刚刚还在的楼梯转眼就没了。
他愕然傻眼了,不过没多久他又一脸释怀。
这位少年轻扯嘴角摇头喃喃自语:“还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的面貌看着不过才十五六岁,说话声音还在变声期,语调却比很多成年人还沧桑。
风像是要回应他一样,呼啸着卷起飞沙走石,同时把少年一起拥抱在怀。
少年被迷了眼,只觉得身体变轻了,只觉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自己框住。
没几秒风便停了,将少年轻轻放下,还在迷糊中的少年竟然有种这风很温柔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净清冷的女子,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纯粹没有杂质。单看眼睛显得她很冷漠,然而她整张脸中和一下又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她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她自己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女子轻轻启唇:“您好,欢迎来到魂安馆,我是这里的馆主,我叫余荌。”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他怔怔的环视一周,手上也残留着刚才那阵风所裹挟的黄沙和石屑,证明是真实发生的。
女子淡然注视对面有些慌乱的少年,并不着急对方能马上回应,似是早已习惯了。她举止娴熟的泡了壶茶,给少年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少年看着这杯茶慢慢回过神,张口问道:“您好,这是什么地方啊?我在做梦吗?”
“这里是混沌之界。你可以理解为是交界于人间和地狱的一个缝隙之处。”
“我怎么会来到这?”少年两眼无神的呢喃。
“这要问您自己,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理由的,或心有不甘或遗憾或是还有被救赎的机会。”女子嗓音柔和,“您可以告诉我您在人间的经历吗? ”
少年垂眸,双手紧握又松开,就像他的内心挣扎却无法自救。
“那我在人间现在算什么状态,是已经死了吗?”他的声音透着苦涩,正如他的神情一般,无穷无尽的苦涩。
“是的,您有什么遗愿呢?我可以帮您完成。”女子盯着少年的脸,像是在琢磨他的表情。
少年端坐在那沉默,消化这个对他来说似好非好的结局。
片刻后他长吁一口气,似乎是对这个结局释然了:“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用付出代价。”女子轻笑,“我帮您完成遗愿的话,只需要您的一根头发。”
“您放心,对您不会有任何伤害的。”女子看着少年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您可以理解为类似于收集眼泪,而我这里是需要收集头发,当然这是要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达成交易。”
少年这才打消了狐疑的猜测,默然点头。
“来吧,说说您的故事。”女子嘴角的弧度不复,这让她看起来更清冷了,笑与不笑判若两人。
少年不由得正襟危坐,眼眸微垂盯着茶水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开始回忆——那不值一提的人生。
“游彐,野孩子,没人要!”
“游彐,扫把星,滚远点!”
巷子里的小孩只要看到游彐便张口就说,有时游彐躲着他们,但他们还要故意去招惹他,非得逮着他把他围在一个小圈里骂。
这些孩子之所以欺负他是他们的大人告诉他们游彐是被买来的,不要和他玩,以免被带坏。
那些家长偶尔看到他们的孩子欺负游彐也只是喊“不要靠近他,快回家!”游彐仿佛是病毒让他们避之不及,又像是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游彐问过父母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是被买来的孩子,父母矢口否认,抱着他说不是,往他手中塞鸡腿。
稚嫩的游彐就这样被一个大鸡腿糊弄过去了。
而同村的小孩对他的欺凌只增不减,他们不止在这个小巷欺负他,还在学校传播有关他的恶言恶语,拉帮结派的孤立他,仿佛这就是他们短暂无聊的校园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乐趣一样。
游彐当然会难过,他试图反抗过,但他面对那么多人一起欺负他的时候又会懦弱,他怕被打的更严重,这样的话回家就不好解释了。
没错,他就是不敢,就是胆小,就是怂。
有次他被打到脸上有一块乌青,他回家也只敢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不想也不愿把这些破事带回家说,可能是想维护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吧。哪怕自己在学校很难熬,但他想着马上就会毕业了,小学也就五年,等到了初中就好了。
可是还没熬过小学,对他很好的父母便都出意外了。
那是一场桥梁坍塌,父亲当场身亡,母亲重伤住院。那晚年幼的游彐还在熟睡,姥姥姥爷接到电话赶往医院,临走前还嘱托隔壁邻居帮忙照顾游彐。
游彐第二天才得知这个噩耗,后来他去医院看望母亲的时候,病床上的母亲不再是以往温柔和蔼的模样,她全身几乎都是伤,因为伤得太重,暂时还只能呆在ICU。
游彐只能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一眼,只一眼就够他模糊了双眼,他隔着朦胧的泪光眼巴巴的望,任由眼泪像小溪似的在脸上流淌,他的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不出声。他能做的就是不添乱,所以小姨过来让他走的时候他乖乖地跟着走了。
而他人生学到的第一个英文单词便是ICU,伴随着母亲痛苦孱弱的影像,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
然而母亲还是没熬过从ICU里出来便去了,像是知道家里已经负担不起医药费了似的,就那样去了,没有留下一言半句。
游彐以为往后没有什么比父母的撒手人寰更能令他伤心的,可是命运非常讨厌他,给他下了一个又一个关卡,一个比一个刁钻。
他每天神色如常的上学下学,在学校遭受冷暴力和孤立,挨打倒是几乎没有了。他在心里竟然还有些庆幸和窃喜,因为自己学乖了而没再被打,只是被孤立和嘲讽而已。
他又问姥姥姥爷,别的小朋友为什么说自己是野孩子,而姥姥姥爷的回答模棱两可,只要他一问起便顾左右而言他,游彐隐隐约约便猜到了,之后就不再提起。
对他而言,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父母都养了他这几年,而且对他很好,姥姥姥爷和小姨对他也都不错,挺好的。
只是对亲生父母好奇的种子埋在了他心里,他猜测着自己是被拐的还是被卖的,如果是被拐的,那他的亲生父母会不会在急着找他?如果自己从小就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是不是就不用经历现在这些谩骂嘲讽了。
年幼的他甚至不敢假设自己是被卖的猜想……
游彐就这样如履薄冰的熬完了小学,他不想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庄继续待下去,所以他努力学习考上了县里一所不错的中学。
他成绩优异,家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奖状,姥姥姥爷都帮他收集在一起规整的放进一个小箱子,他们虽然生活拮据但是很支持游彐的学习,游彐的学费拼拼凑凑也能交齐,其中也有小姨的一份。
游彐下了车站拎着大包小包往新学校走去,他伫立在校门口,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在ICU痛苦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妈,您看,我都熬过来了,您为什么就不能熬一下呢?
“走走走,杵在这干嘛。”保安粗鲁的挥了挥手说,“别挡着道,我就开这么点小门全被你挡了。”
游彐胆怯惯了,赔着笑脸把行李拖进去了。
他瘦弱的臂膀拖着能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的大袋子往宿舍走,这个袋子里装的都是被子被褥之类的,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他拒绝了他们来送他到学校,小姨家里有事,也没能来送他。
这个学校环境比在村里那个老旧小学好多了,没枉费游彐夜以继日的努力。
游彐环视了一圈,眼里充满了希冀,他已经能预见自己抬头挺胸的走在校园的绿荫大道,身边最好有三两好友,一个也行。
而他眼里的光在瞥到那些有父母的孩子身上不由得黯淡了,他轻叹一口气继续提行李往宿舍走。
他没看到的是他身后还有老熟人,那人就是带头欺凌他的其中之一。
所幸他们不在一个班,而且游彐比较低调,在班上结交到了朋友。
基于一起住宿舍的原因,游彐很快认识了第一个朋友方宗,他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朋友这个词,他非常珍惜,尽心尽力的呵护着这段感情。
可以说是只要能帮,他就会不遗余力的帮对方。
久而久之,方宗便把游彐对他的好当作是理所当然的。
有些人的骨子里天生就透着坏,而这种坏特别适合在善良的人身上得以验证。
游彐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点试探到得寸进尺,但他这个人不会拒绝,最终在一场考试作弊中,他们的友谊轰然坍塌。
之前小考小试中游彐也帮过方宗,导致了他这次在月考也试图让游彐给他传纸条,只是这次月考监考严格,他们被当场逮住。
方宗怕被叫家长怕惹事就甩锅给游彐,游彐都懵了,老师问他,他也没回答,怔怔的望着方宗,这个他真心真意对待的第一个朋友。老师权当他默认了,取消了他的考试资格。
从那以后,方宗再使唤游彐倒水带饭就使唤不动了,渐渐地他也就不理游彐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仿佛一切都是游彐的错,他怪游彐小肚鸡肠,小家子气。
游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自己不够宽宏大量吗?这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被游彐压下去了。
随即他脑子里蹦出了两个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