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偶开天眼觑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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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恒沙以指尖触着额头，久久才回话。
“我叫沧澜。”
“啊～沧澜！我是山鬼～”
山鬼好久没说人类的语言了，甫一开口，每个句子的尾音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在轻吟低唱着一首曲子。
“你睡了好久啊！”
齐恒沙心念一动：“好久是多久？”
“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人类需要睡这么久吗？”山鬼继续从水里捞花瓣，任由浑身脱力的齐恒沙躺在冰水里。
她太久没接触人类了，对人类的身体能耐受怎样的环境毫无常识。
但幸好，齐恒沙也不是寻常人类。
闭眼感知了下灵气流动，似乎略显得稀薄，但比现世地球好多了。
不如蓬莱仙境浓郁，更比不上天庭……这里是，人间。
齐恒沙调息了一周天，神识收敛，衣袖微振，暗朱绡金的仙衣上顿现流光，冰冷的水珠四溅。
再转瞬，齐恒沙已然立于桃花树下，衣饰飘然，湛然若神。再无之前狼狈之态。
山鬼惊讶地捂住嘴。
洪荒世界的凡世竟然与现世地球流速一致……齐恒沙在心中掐算。
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一直在蓬莱仙境待着，而现世地球，没有蓬莱，也没有天庭！
仙凡隔世，蓬莱仙境的时间流速是凡世的百倍。
绝地天通，天庭……更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也不怪封神之战前神仙们喜欢在凡间待着了，凡间的时间足够慢，慢到足以让所有神仙慢慢想通一些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情。
山鬼踩着水面，也跑到桃花树下，但在靠近齐恒沙时又猛然止步，抬头惊疑地看了下天空。
赤豹和文狸不约而同跑向她身边，一道无形屏障打开，山鬼打了一声清脆的呼哨，身形化风，消失在山间。
一道浩荡蓬勃、卷着五色霞光的道云自天际掠过。
不知是过路的神仙，还是又有上界神仙临凡。
齐恒沙微微皱眉。
这么快……幕后的那只手，简直不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尊神。
不过这次齐恒沙不准备硬碰了，心念动处，他踩着沙砾落花，沿着溪流往山谷深处行去。
只要不动用真元，他完全可以像凡人一样活着。
而不动用真元，他就像山间普通的走兽生灵一般，谁来也别想将他从茫茫群山中找出来。
＊＊＊
而就在青翠山林之上，云霞翻腾处，几个长得怪模怪样的地仙簇拥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地在争论。
“二爷，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梅山老三看着云下的群山，忧心忡忡。
“二爷这样做自有二爷的道理，老三你就别瞎操心了。”梅山老大说话了。
“二爷天眼一开，任谁也藏不住。何况我们还有哮天犬呢，是不是啊小狗狗……啊，怎么咬人呢还！二爷救命！”梅山老六甩着手绕着云转圈。
“让你手贱摸它，老六你就是活该。”梅山老四被逗乐了。
为首的那人一身墨衣，手持黑色暗云纹折扇，额间一抹流光，神色冷峻如山间冰雪。
回身看着闹腾的几个兄弟，他的眼底却含有笑意。
“哮天犬。”
一声轻唤，黑色的细犬便乖乖跑回来，蹲坐在他脚边的云层上，仰着头一脸讨好。
“回去了。”墨衣人摸了摸狗狗的头。
“这就走了？”梅山老三不太理解，“不让哮天犬去闻闻味，也可以把山神土地喊出……”
“……老三你没救了，真的。”梅山老四摇了摇头。
“对嘛，二爷能出来看一眼就算给天庭面子了！找，当然找了。不就是没找到嘛，不在灌江口的地界儿！别的地方就让他们去使唤别的地仙去。就这么回。”梅山老六笑嘻嘻地点破。
“老六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也少说两句。”梅山老大叹气，这群不省心的兄弟啊……
一行人正驾云往回走，遥遥地传来一个声音。
“杨戬大哥留步！！”
梅山老大回头一看：“二爷，是哪吒三太子。”
“杨戬大哥，我，我刚从昆仑山来，我进不去昆仑了！”
哪吒转瞬之间就赶上了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跺脚。
“十几天前，文殊师伯派黄巾力士来天庭，将三重天的一部分封印了，说昆仑阐教遵守诺言，要封山锁阵。三重天中央的那块地方也是昆仑之巅的一部分，所以要带走。我以为他是故意找天庭的茬，没想到是真的……小半个三重天凭空消失了，我去了昆仑，却进不了山门……”
“三太子你别急，慢慢地说。”梅山老大被哪吒的一连串话砸得头晕脑胀。
什么叫把“三重天的一部分”带走？！
什么叫“昆仑仙境封山锁阵”？！
“杨戬大哥，我师父……咱们师伯师叔，天尊大人，都没事吧……”哪吒着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杨戬缓缓地开口。
“杨戬大哥……”魂不守舍的哪吒终于安定了几分。
“你在天庭待了三十多天，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杨戬看着哪吒，眼中有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是……有些事，不是我们曾经以为的那样，不管是天庭，截教，还是蓬莱……都和我以为的不一样。”哪吒心里的话涌在一起，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二爷，请哪吒三太子回灌江口慢慢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梅山老大是时候开口，“东华帝君前些日子让人送来两坛千年佳酿，正好请哪吒兄弟同饮。”
＊＊＊
流水潺潺，怪石嶙峋。
清溪自白石间蜿蜒而下，碎玉般的水声里，齐恒沙立于一片平阔的幽谷腹地。
四围山色如黛，几竿修竹斜出崖畔，翠影浸着空蒙的水汽。
他未运真气，只将手中长剑提起。
剑锋倏忽一动。
不见寒光暴涨，只听得极轻的“簌”一声，如风穿过疏叶。三丈外一竿老竹应声微颤，竹身却仍立着。
待他收剑回身，那竹才沿着一圈细不可见的斜线，缓缓滑下一截——切口光滑如镜，淡青的竹皮微微蜷曲，露出内里润湿的肌理。
这般削竹，不靠劈砍，只凭剑尖极致的快与准，顺着竹节天然的纹理游走，仿佛不是斩断，而是替竹褪去冗余的形骸。
不多时，数十段修竹已卧在草间。
他俯身探指，在竹身上轻轻一叩，辨其音而择其材：声沉者作梁柱，声清者剖为片。又以掌缘抵住竹端，顺着纤维走势缓缓推压，竹身便“咝咝”低鸣着绽开，化作宽窄匀停的板条，边缘泛着新开的淡金色泽。
溪畔采来的青麻，浸水、晾晒、掌心相对徐徐搓转，麻纤维在指间窸窣缠绕，渐渐拧成一股韧而润的细绳。
选崖侧倒伏的苦栎木，木质坚密，剑刃斜斫削木为楔。
木楔带着树木生前的苍纹，尖处微微翘起，似雀喙，似鱼脊。
而后是搭建。
最先立起的是四角主柱。
他将削出榫头的竹柱深夯入土，每一下撞击都让柱身轻震，震落几星宿夜的露水。
横梁架上去时，他用麻绳穿过预先钻好的孔洞，绳结并非死结，而是仿着水藻交缠的纹路，左穿右绕，最后收尾处轻轻一抽——绳扣自然收紧，却留着一分松活的余地，容竹材在风里微吟，在雨后暗生寸许的胀缩。
竹片作墙，一片压着一片，如羽叠覆。
每片相接处皆嵌以木楔，楔入时极轻极缓，唯闻“笃”的一声闷响，那是竹木血肉相亲的应和。
屋顶斜斜铺开，他取阔叶茅草层层覆上，草梢齐整如裁，日光漏下时，地面便浮起一片颤动的、水纹似的光斑。
至末，他在檐下悬了一串风铃——原是竹枝头一截天然中空的细竹，系上溪底拾来的薄石片。风吹过时，铃不响，只石片轻叩竹身，发出沉沉的、似远山钟磬余韵的颤音。
竹屋成了。
没有丹楹刻桷，一椽一柱皆顺着自然肌理，立在溪石旁犹如从地里长出的一般。
齐恒沙推开门，屋内新竹清气未散，混着草木与流水的气息。
他盘膝坐在尚未铺席的竹地上，听风过竹隙的呜咽，听溪水在石上跌碎的泠泠，心下泰然无物。
那一霎，纷繁的思虑与过往都沉静下来，像落入深潭的微尘，缓缓沉淀。
身在凡尘不羡仙，一些纷扰纠葛，一些阴诡谋算，在此时此刻，稍稍离他远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偶开天眼觑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