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老缺

4、04 你是上天派

　　另一半飞速的加快。
　　朱辞像火箭一般冲到她面前。
　　她勉强稳住身形，车子已经斜到了地上，前后轮的辐条脱离控制飞速的转着，链条发出“滋滋”的声音。书包由于惯性直接甩到了地上，恰好那个位置有个水坑，虽然是书包是黑色，但此刻也沾满了污物。

　　“靠——”
　　司芮终于憋不住爆了句粗话，扭头死死地盯着在探头查看情况的电动车主。

　　一个60多岁的大妈，坐在电动车上，一边指手画脚，一边语气不善的说：“哎呀孩子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看到左边有车呀，还一股脑地往左边走……”

　　朱辞喘着粗气，阴沉着脸扶着她的胳膊，她的左脚踩在脚蹬和后轮的间隙，粗糙的尖锐划破了司芮裸露在外的小腿。
　　那条像藕一样白嫩的腿瞬间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右脚没离开过地，微微一动是钻心的疼。

　　右脚不能吃力，司芮把重心转移到了左边，朱辞察觉她的意图，直接一手绕到后背，一手勾腿，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到一边的台阶上，看了看脚上的情况，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即拿过一旁的白色塑料袋，司芮能看到包装袋上是某医药店的名字。
　　动作迅捷的拿出碘伏，抽出棉签，把她的左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认认真真的处理那条长长的红痕。

　　这时，刚刚离开的两个好心小哥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冰袋、毛巾和绷带，递给了一旁的朱辞。

　　这时他们才看到背着他们坐着的女孩就是适才让他们去帮忙的那个。

　　刚刚王淇还不敢确认，现在才想起来，脸上一副顿悟的表情：这不是自家班上的那个小仙女嘛！

　　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转头看向李沛，对方已然一副我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咱们班上的那个司芮你个傻子多学着点吧的表情，王淇的脸瞬间垮了。

　　要说从远处看到朱辞把别人的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已是惊吓，现在看到男人的动作，两个人脸上骤然满是惊惧，显然不敢相信他们辞辞是个这么温柔的主。
　　更让他们大跌眼镜是是台阶上女孩冷漠地看着男人动作的表情，那表情里分明包含了本王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破侍卫好事不办尽给我添乱还让我受伤拉出去砍了！

　　然而朱辞并没有顾上佩奇两个人的内心小剧场，也没有看一眼女孩脸上强忍痛意却用冷漠来维持平静。他只是一声不吭的抬高她的右脚，脱掉被主人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白鞋，褪掉袜子，司芮这才看到脚踝已经肿的老高，不忍直视，活像一只猪蹄。
　　他拆开一旁的弹力绷带，用极其专业的手法在她的脚上缠了一个“8”字，然后迅速地用毛巾包裹着冰袋冷敷在脚踝，另一只手捏住脚趾甲，直到变白才松了手，看到颜色恢复红润，他才将高度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

　　一旁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不依不饶，试图用言语来减轻罪恶。
　　朱辞依旧没管她，任她将内心的不安和惊恐放在越发高调的叫嚷中。

　　世人大多用音调高低辨长短，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一定音高者得。

　　朱辞让司芮拿着冰袋，然后仔仔细细的把她手腕上的伤痕、胳膊上的擦伤一一处理，确认她全身上下无碍后，轻柔的在她耳边说了声：“别怕，我在。”
　　说罢，他转身朝那个妇女走去。

　　司芮脸上发愣的表情无处隐藏。她怔怔的看着朱辞离开的方向。

　　那人正表演的认真，手背抹着泪却丝毫不见水痕，朱辞懒得看她，冷言：“在你头顶上方有一个摄像头，能准确记录你撞上她的全部过程。”

　　“我没有撞上，是她不看路，你个小兔崽子血口喷人！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在这诬陷我，你家里没人教你吗？”女人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

　　旁边也有人附和：“那小姑娘管东不管西，没看清路怎么能是大娘的责任？”

　　朱辞不管周围的风言风语，只冷冷的盯着她，待她声音渐小时，“摄像头会记录你经过路口的时候因看手机而错过她伸手示意，而且你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交通法规定的最高车速，所以在这起事故里，是因为你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男孩语气强势，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四周的嘈杂逐渐变小，最后现场安静的一根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刚刚理直气壮地附和的那人墙头草一般，看到形式不妙，最先反应过来偷偷地往后藏，看热闹的人也一哄作鸟散，只剩下在刚刚还被围在中间位置的那个女人。
　　此刻还能看到她略微颤抖的身体。

　　“我会报警处理——”

　　“别——”
　　“不用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朱辞转头看到台阶上正往下蹦跶的女孩，立刻上前扶着她。

　　走到女人面前，她站定说：“报警就不用了，但是你需要向他道歉，并赔付相应的医药费。”

　　“凭什么——”

　　“就凭你刚刚肆意辱骂，践踏他人人格，就凭事不及父母！”女孩的音调微微拔高，还带着一丝底线被踩踏的愤懑。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瞪大的嘴在此刻战战兢兢，边从口袋里掏钱边小声地说对不起。

　　男孩从她开始说话起就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起初还有些懒散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愉快，听到最后，饶是坚定如他，此刻也认真了起来，内心也感受到了她语言里的情绪，像是对一面亲自摔碎的镜子的忏悔。

　　朱辞扶起地上躺着的小绿，把司芮抱在车的后座上，然后推着车子慢慢地往前走。

　　“朱辞。”

　　司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为什么不骑？”
　　他看了看不到他腿高的座椅，然后瞟了一眼她耷拉在地上的长腿，反问道：“你骑着这车不憋屈吗？”
　　司芮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本意是想自己踩他脚那下挺用劲的，现在还能微微看出他脚上的不得劲，骑上车的话应该会好点。
　　但是朱辞不这么想，他想的是你这车这么矮，你骑上都有点憋屈，那我比你长了一大截的大长腿要是也能放得下，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司芮好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久，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看到前面的陌生的街景，她这才想到：“喂，你还记得这儿有个人吗？”

　　“嗯？”朱辞偏头看她。

　　“所以你是想让我送完你之后，我一个人回家？”司芮看着他还在沉思，好心地补充道：
　　“你难道不应该送我回家吗？”

　　朱辞愣住了，他先入为主地代入了自己，所以他想的是她一个人回家还要自己做饭，来自己这儿他能给她做点吃的，却忘记了她不是他。自己独立惯了，总以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

　　司芮没心思想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累了一天现在只想躺着睡觉，不想再折腾了。

　　朱辞内心嘲笑了自己一番，略微点了点头，问她，“那你家在哪，我送你。”
　　“雨轩阁，谢谢。”

　　朱辞执意不骑，司芮正好双手扒着前座，懒洋洋地眯了眼。

　　“到了，需要我扶你上去吗？或者你叫你爸爸妈妈下来接你。”朱辞的声音很好听，但在此刻落到她的耳朵里莫名有些堵。

　　她没搭理，起身，一瘸一拐地扶着车子放到车棚，冷冷地说了一声谢谢。

　　朱辞看着女孩脸上明显变得不愉快的脸，不知道哪儿又惹她生气了。于是拿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明天我可以来接你。”

　　少年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是一种势在必得。

　　司芮把手伸到兜里，长按关机键，然后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方划过。
　　一阵突兀的关机铃声响起，朱辞一脸诧异，眉毛微微挑起，司芮的脸瞬间僵住了。

　　“靠——”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忘记关掉手机音效了。

　　两人僵持着，她的手拿出来也不是，继续放在兜里也不是。

　　朱辞舌尖划过下唇，轻轻笑了声，伸手直接拉出她的胳膊，看到屏幕上还没完全关掉的屏幕，完全不在意似的，利落地拿了过来，等着它完全关机。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司芮感受到来自对方眼神的凌迟。

　　“我，不用，我自己能去学校。”
　　“嗯，没关系，手机是怎么了吗？需要我帮你修修吗？”
　　司芮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明知故问。”

　　“我刚刚——”
　　朱辞抬起眼，看着她，准备听她的下文。
　　“我刚刚是因为怕麻烦，没想加你微信，所以故意关机的。”司芮硬着头皮说。

　　朱辞看了眼刚刚开机的手机，啧，挺坦诚，突然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示意她输密码。
　　“平时一般不骚扰你。”
　　司芮的手一顿，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扫我，万一我扫你你不同意怎么办？”朱辞看了一眼，戏谑的说。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情不愿地打开扫一扫，看着她的动作，朱辞失笑：“不是吧，还真这样想啊？”

　　司芮忍气吞声地扫了他，“叮”的一声，朱辞的名片展现在她面前。

　　背景是黑白的，名字是一个句号。挺像他的，简洁明了。

　　发送好友申请，还没等她把手机放回兜里，一阵俏皮的消息提示音传了过来。
　　手真够快的。

　　“有事联系，回见！”，他后退两步，明亮的笑意带着些满足的惬意。

　　“别删我！”临了，他补充一句。
　　“嗯。”司芮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走进了雨轩阁周围的一条小巷。

　　听到回话，朱辞才放心的离开，显然很信任她说的话。

　　小巷很窄，两边还挂着刚洗过的衣服，湿哒哒地滴着水，贴近墙边的地方泛着湿意。有几家烟筒冒着白气儿，徐徐的飘散在空中。墙体斑驳，有着各式各样的涂鸦。有些小孩子喜欢在这里用粉笔画画，或者是玩“老师学生”，现在就有一堆小孩子在玩“123木头人”。

　　司芮路过的时候正好被一个往前冲的男孩子撞倒，是一个15岁的小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是邻居家的张沐阳，人如其名，像一个阳光的美少年。

　　这一瞬，她又想到了今天的朱辞，和张沐阳身上散发的朝气不一样，他整个人就像一个矛盾体，说他阳光也挺冷漠的，说他阴暗也挺爱笑的。

　　怎么会想到他？司芮自己托地慢慢站起来，一旁的男孩歉疚的说：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往回赶，没注意到你。”
　　“姐姐，你的脚崴了吗？我扶你回去吧！” 男孩正在变声期，音调有些尖锐。

　　前面传来一声吼叫：“张沐阳，东西买哪了你？”

　　“不用，你走吧！”
　　男孩赶紧转身离开。

　　脚腕又传来一阵疼痛，司芮郁闷地想，今天难道是踩井盖了？
　　好像是。
　　踩井盖之后没有让人拍三下，所以今天倒霉了？
　　估计是。
　　司芮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一板一眼，捧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