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感言和废话》青泥

2、非虚构小说 就想说说《

　　《more than a game》，“讲述了在面对空前的名声时男孩们之间不平凡的友谊，是一个精彩真实的成长故事。球队的教练是一名球员的父亲，严厉、魅力超凡，但缺乏经验。而队长则是NBA明日之星勒布朗•詹姆斯。这是关于“五虎将”的传奇——从市中心破落的体育馆走向全国高中联赛的九年历程。”
　　《冷血》，“1959年11月15日，美国中部堪萨斯州发生了一桩血案，一家四口惨遭杀害。这桩没有明显犯罪动机，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离奇血案，震惊了整个美国，举国上下都在关注血案的侦破。杜鲁门·卡波特受《纽约客》杂志之邀，前往堪萨斯跟踪采访整个案件的进展，希望能找出藏在这起谋杀案背后的故事。历时六年，在六千多页案件调查笔记的基础上，卡波特把传统小说的想象力和新闻报道的时效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写出了这部举世皆惊的小说。小说重现了血案发生以及为追捕、审讯、惩罚凶手而展开的调查的全过程。”
　　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东西放在一起的原因如标题：
　　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它又是如此具有非现实的情节上的说服力，所以只能以小说来形容之。它们都是现实，但当然是剪裁过的现实，区别只是前者从盘根错节张牙舞爪的一棵树被剪成了漂亮、好看、走向和趋势都如此符合人们期望的一棵盆景，而后者呢，完全是从一棵豌豆长成了卡波特的通天巨茎。
　　我并不是说盆景不好，正相反我很喜欢。里面所有人物都表现出了足够的真诚，真诚到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如此之明显地被自己给感动到了，这棵盆景上蔓延出去的每一根枝桠，Dru和自己身高的战斗，罗密欧从“打球为了泡妞”的孤狼到融入团体，Sian的生活选择，教练的人生道路全都剪裁得如此精美，让你不得不去相信和感动。它的线索是如此鲜明，脉络是如此清晰，铺垫是如此明显，作为叙事载体的叙述技巧是几乎无懈可击的，因此这部片子就算不能称之为杰出或伟大，精美两字绝对担得起，这也就是为什么豆瓣上对它的评价如此之高，因为观众们很久没看过在纪录片里说故事说得如此利索好看了，即便不关心篮球的人也知道他们必定会成功，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你用不着去为了猜测结局而感到惴惴不安和痛苦，因此这是一次全无担忧的享受，效果类同于吃完火锅或看过一部技巧圆熟的爱情喜剧。
　　再来说《冷血》。这个故事的写作方式是像切胡萝卜丝那样把每个人都横着竖着地切了一遍，然后把那些萝卜丝连成一张绵密的网。它的非虚构性来自于它的纪实，它的小说性来自于作者对每件事每个人的洞察和理解。我完全可以明白为什么《冷血》之后卡波特不再能写出好的作品。我从前就觉得，作家只是一个通道，他的写作就是不断的把体内的小宇宙通过写作这个通道展现到这个宇宙的一种方式。从前，卡波特有自己的世界，那是《蒂凡尼的早餐》所生长的世界，纽约客和衣冠楚楚、谈吐机智风流的人们的世界，如果他不去写冷血，他这个世界还能不断生长出更多的果实来。但他突发奇想地去采访谋杀案了。
　　在一开始，卡波特是想为凶手去寻找一个动机，寻找人们为什么可以如此残忍去毁灭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活。按照他那个世界的逻辑，他必定是认为，这种无法描述的、毫无人性和理性的做法后面，必定绵延千里有着很深的因和果。
　　所以他代进每个人的生活，死者，凶手，旁观者，警察，去寻找这种动机。就像 《more than a game》的导演/编剧一样，搞一个脉络清晰、条理清楚的故事出来，说明每个人的情感经历心路历程blahblahblah最后得出一个又骄傲又有力的犯罪动机。
　　而最后他却没能找到。
　　在看京极夏彦的《魍魉之匣》中，京极堂说想要为凶手寻找动机，只不过是人们出于把凶杀这种非自然的事情自然化、合理化的一种无用功。真正的凶杀发生时是没有动机可言的，凶手那样做，只不过是突如其来的、被路过的魍魉附体了。
　　当时我觉得这个理论实在太TM的扯了（主要是因为京极堂啰啰嗦嗦叙述了大半天这理论，这理论却和案情与最后的谜底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正好相反！），但是看完《冷血》之后，我才知道京极堂说的的确没错。
　　没有什么道理。人类做出任何残忍的事情都不需要什么动机。
　　他们那么做只是因为他们可以那么做。
　　就是这样而已。
　　卡波特最早的想法随着他调查的深入而支离破碎，他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深到他发现的一切逼他把所看到的一切都讲出来，表达出来，《冷血》的世界开始入侵他原本完整的世界体系。等到他最终发现这个结论时有多震惊呢？他所代入的这个世界，是没有道理、没有逻辑的，是和他那个条理分明的世界截然相悖的，而他又代入得太深，以至于无法退出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冷血》的世界挤入了卡波特的世界，把他那个世界挤走了。
　　所以他再也不能去写蒂凡尼的早餐，而冷血那种生长自个人的故事，是无法再说第二次的。
　　杰克爬上豌豆茎，发现异世界，从此没回来。
　　《more than a game》取材于生活，它需要编剧。所以它是非虚构的小说。
　　《冷血》就是生活。生活没有编剧。所以它是非虚构的小说。
　　即便只是记录，世界依然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