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叫昧昧吗》墓里看花

16、第 16 章

　　回到民宿李不昧先去看了看腰上的情况，镜子里反射出一片乌青泛紫的淤血，还渗出来了点，惨就一个字。
　　多多在外面等着，见里边儿半天没动静直接哐哐敲门，“昧哥你还好吗？严不严重啊？”
　　过了一会儿李不昧穿着单衣就走出来了，多多马上凑上去就想撩起衣服看，被李不昧拂开，“还好。”
　　“驴我呢？还好你在里边儿待那么久？”多多强制掀开李不昧的衣衫下摆看了一眼，触目心惊，“我靠！这么严重？！”
　　李不昧按下他的手，“真的还好，我身上显印子。”
　　“我去给你找点药，你等……”
　　话还没说完呢门就响了，赵清仁在外头，声音有些模糊：“是我。”
　　多多和李不昧对视一眼，然后去把门打开了。
　　赵清仁进来先是对乾多笑了笑，接着径直走向李不昧，“给你拿了点外伤药，我看看伤哪了？”
　　李不昧接过来，“腰那儿，没事。”
　　“腰那不好上药吧？我帮你。”
　　李不昧一愣，坏了，没想到这茬。
　　“我帮昧哥！”多多插进来，顺手把药抢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昧哥受伤我有很大责任，就让我好好弥补一下吧。”
　　李不昧头疼，没人问问他好不好上药么？这有什么不好上药的？转过去不就行了？
　　“伤你弄的？”赵清仁微笑问。
　　呃……多多讷讷，直觉告诉他千万别应下来。
　　“说了是我没看路摔的，”李不昧淡淡道，又把药拿回来自己去浴室，“我自己可以，就不惊动两位大驾了。”
　　哐一声门关了，乾少爷和赵公子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
　　“昧昧这人不错是吧？”赵清仁不紧不慢点了一根烟。
　　乾多皱皱眉，他讨厌这股气味。
　　当然也不喜欢面前这人的腔调，莫名其妙。
　　“你也喜欢昧哥吧？”
　　赵清仁一愣，烟圈都忘了吐。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前卫这么打直球的吗？
　　他和李不昧认识两年了，从一开始的有点兴趣到后来的心生好感再到现在的中意，这一路他都走的婉约路线，撩人都是点到为止，从不挑明。李不昧是聪明人，一定能懂他的意思，再加上没有明确拒绝，他一直觉得他们是有戏的。
　　李不昧长得好，本事硬，人也不难相处，招人喜欢不是什么奇怪事。只是赵清仁从没想过他会有这种情敌（？）。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玩儿的吗？
　　“昧哥是个好人，跟他走近了之后都会喜欢他的。”
　　赵清仁突然懂了点什么，愉快地掐烟，“是啊，不过喜欢也是分种类的。”
　　“……啊？”
　　赵清仁猜对了，更加高兴，“没什么，你只要继续这么‘喜欢’他就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乾少爷还在琢磨这回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好问他昧哥。
　　“你和那个姓赵的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他帮过我不少忙，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合适点。”
　　多多翻了个身支起上半身，“我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哥。”
　　“怎么。”
　　“我觉得怪怪的，那个赵清仁。”
　　李不昧闭着眼笑了笑，“这是一山不容二虎？一民宿不容俩少爷？”
　　“嗳不是，不是昧哥，我就觉得他说话怪怪的，还有他看你，也怪怪的。”
　　“……”李不昧把眼睛睁开了，看向他，“怪怪的？”我滴个乖乖。
　　“说不上来，我词汇量有限，但我就觉得不舒服……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不对付？”
　　“他估计也这么觉得。”
　　“所以他今天跟我说让我继续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李不昧一愣，“啥？”
　　乾多把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说：“他奇怪吧？”
　　……你俩半斤八两吧。
　　李不昧琢磨着该怎么说，乾少爷目前勉强还算是雨季一朵小花，即将踏入大棚选美的残酷赛场，这时候别让他分心是正经。同性恋不是什么稀罕事，以后他要是有兴趣想了解渠道真是多多的，没必要在这时候通过他的嘴来扩展知识面。
　　“他这人就这样，别理他，反正以后你们交集也不多。”李不昧避重就轻。
　　多多腹诽，当他傻是吧？
　　不过有一点李不昧确实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他的心弦。
　　“昧哥，你说我高考能去哪儿啊？”
　　李不昧说：“考点还没出吧？出了不就知道了。”
　　“啧，我是那意思吗！我是问考完我能去哪。”
　　李不昧笑了笑，“那得看你想去哪了。”
　　多多撇嘴，“瞧你说的，好像我想去哪就能去哪一样，我要是说我想去首都最好的那所也行咯？”
　　“当然行。”
　　多多叹道：“还没睡着，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说起了梦话。”
　　李不昧一乐，“真行，如果你真的想去，那么你就能去，如果你最后没去，那只能说明你没那么想去。”
　　车轱辘似的把话说完，房间里就安静了会儿。
　　“可能我确实没那么想去……”多多小声说。
　　李不昧一笑，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肯定啊，努力学习那么累，但你的家底完全供得起你的不学无术，何必呢。
　　一个人不需要多努力就可以过得很轻松，这样也挺好的。
　　“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我觉得你特帅，我想像你一样。”
　　李不昧有些意外。
　　“但我真觉得挺难的。”
　　“散尽家财很难吗？”
　　多多一愣，撑不住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地哈哈大笑，笑完了又顶着一头乱毛发愁，“我现在的钱都是我爹的钱，我知道的，昧哥，你真不用这么介意自己现在没钱啥的，你现在没钱只能说明你们家，就是说，上一辈赚钱不行你懂吧？不代表你不行。”
　　李不昧感慨：“你还看得挺透彻。”
　　“是啊，挺透彻，但我怎么还是支棱不起来呢，”多多幽幽道，“一直用老爹的钱也太废物了，可我爹就我这一个儿子，独苗苗儿，将来那些不都是我的么。”
　　“……”
　　多多翻了个身看着李不昧，愁断肠，“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努力学习好没意义，赚钱也毫无意义，反正以后是个有钱人。”
　　“……”
　　“昧哥你咋不说话了？”
　　“……没您这种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共情。”什么小傻逼。
　　“欸要不这样！”多多突然兴奋，“咱们以后搭伙做生意吧！”
　　“你预备让我给你打什么工？”
　　“诶——！”多多拉长了个转音，“哪能让你给我打工啊，咱们合伙！我出钱你出技术！”
　　李不昧笑了，“我出技术？那不就是给你打工么？给你打工也不是不行，得看你给多少了。”
　　“说了不是让你打工！”多多急了，“我能让你干活儿么？你就出点子呗，那脑子那么好使，什么赚钱咱们就干什么，你不是顶厉害了么？”
　　李不昧调整了一下入眠姿势，舒服得有点想叹气，“等什么时候你管钱了咱们再商量吧。”
　　“那也成，”多多又美滋滋地躺好了，闭上了眼，不过没一会儿又睁开，“欸昧哥。”
　　“……你不困么。”
　　“你困啦？我还不是太困。”
　　那你一边儿玩儿去啊。
　　“诶不行，我就是好奇，昧哥，再让我问一个问题，就是你那个姓赵的朋友，他是干什么的啊？”
　　“程序员。”
　　“就是像你之前那种敲键盘写代码的吗？”
　　“嗯。”
　　“好酷啊，学这个好高科技啊，昧哥你觉得我以后也去学这个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
　　“那学这个有什么要求吗？昧哥要不你教教我呗。”
　　“……如果你真的不困，可以出去堆堆雪人什么的。”
　　“哦，那好吧，你睡吧。”乾多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不昧安心安逸准备长眠不醒了，结果没一会儿他的被子就被掀起了一条长缝，冷空气一进来直接给他刺激精神了，“乾多多你是不是有病啊？”
　　“没病！”多多赶紧钻进被窝，把被角压严实了，“你睡啊，你继续睡！”
　　“回你床上去。”
　　多多已经侧身躺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床大，也不挤。”
　　“……你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没犯病没犯病，咋说话呢！我就是高兴，”多多蹭了蹭枕头，浅浅地笑，一脸满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不昧服气了，翻个身蜷起来，用气声说：“傻逼。”
　　“你还疼吗昧哥？”多多摸上他的腰，小火炉一样的手掌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惊人的热意，“对不起啊今天。”
　　李不昧怕痒，不自在地躲了躲，“没那么疼了，行了你别闹挺了，睡吧。”
　　“嗯。”
　　多多蛄蛹过去伸手紧紧抱了抱李不昧，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舒出，迷糊慨叹：“我真的好高兴啊昧哥……”
　　李不昧也迷糊，胡乱嗯嗯了几声。
　　又在北禾逗留了几天，一行人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把这块地方玩儿了个遍。后来李不昧一直没提起让乾多搬走另找住处，赵清仁也没多问，这件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忽略了。
　　乾多在外边儿总的来说是个讨喜的小孩，性格活跃不忸怩，逮着人一个点就是满嘴彩虹屁，人还挺单纯。这一趟下来赵家军上下基本都买他的账，算是互相扩充了一波列表里的嘴炮对象。
　　临走的时候有人说乾多来时错过了滑雪，于是提议大家再去一次，从滑雪开始也从滑雪结束，这趟旅程也算是有始有终。
　　乾少爷当然是愿意并且兴奋的，一路上拉着李不昧叽叽喳喳就没停过，穿戴装备手法也很熟练，看起来是熟手。
　　“昧哥，待会儿一定好好看着我，我给你露一脚，保管你从今往后对我刮目相看！”
　　李不昧腰疼就没打算上，此时正坐在小凳子上歇着，“那你去吧，我看看是什么种类的蹄子。”
　　“你还真是，一天不挤兑我业绩就达不到是吧？”说是这么说，但多多早就习惯了，吐槽完顶着板子飞奔而去，“总之你好好看着！”
　　李不昧好整以暇，还真想看看乾少爷能滑出什么样子来。
　　赵清仁之前已经过完瘾了，现在一门心思在李不昧身上，也跟着好整以暇看前任情敌是个什么路数。
　　多多站在高地看了看，最后确认一遍自己装备的穿戴情况。虽然单双板他都行，不过他更擅长单板一些，为了好好出这个风头最后还是决定稳一点。
　　李不昧滑不了！这么好的机会！他终于可以扳回一局！
　　防风镜一戴，乾少爷一个猛子就意气风发地蹿了出去。
　　耳侧刮起呼呼的寒风，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第一个坡！多多微躬起了身子起跳，陀螺似的在空中顺滑地转体接着稳稳落地，继续向下滑行，板刃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轨迹。等到第二个坡时多多直接一个倒栽葱跳下去翻了个大跟头，头几乎都要触碰到雪地里，十分惊险，可最后却还是翻了过去，迅速接上一个大回转。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第三个坡攒够了劲直接旋出个标准利落的三周半，腾飞超出地面三米多高，落地后还耍酷特意换了两次刃。最后一段开始刻滑，大幅几乎贴地的动作十分稳健，没摔一次，最后一个利落的回转，回到李不昧面前。
　　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块板子就好像是从他身体中延伸出去的那一部分。
　　多多气喘吁吁，摘了防风镜神采飞扬，“看！你看到了吗昧哥！”
　　李不昧笑着点头，“不能更清楚了，很厉害，真是没想到。”
　　多多笑，可得意，“那当然！好歹千锤百炼过！”
　　慢慢地赵家军的人也过来夸他，有人还全程给他录了相，拉着他天花乱坠一顿吹，连赵清仁都破天荒地和他讨论起了一些动作要领，两人还讨论哪里的雪滑起来比较舒服，回头一起去哪家哪家吧啦吧啦的。
　　其实少爷和公子本来可以算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两个人没吃药时会有点不正常。
　　李不昧看着和和气气的两人，突然有点感慨。
　　其实乾多也并没有他、或者他父亲那样想的那么无能，至少他真的会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难以获得的技能，比如钢琴比如滑雪。他可能没那么喜欢这些东西，但他能唾手可得。如果某天乾多真有了什么想要的东西，成功与他而言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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