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生活难

1、小县城的公交车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快要过年了，在外奔波一年的一家人终于能回到老家，我和家人坐上久违的公交车，去往县城开始年前的采购。
　　和大城市的公交车不一样，小县城的公交车都是小客车，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运气不好车上没空坐只能等下一趟了，小县城嘛，公交车又少，要不是过年会加车，只怕能从早上等到中午。
　　等你一上车就能闻到那股味儿了，那种汽车尾气夹杂着点乱七八糟的味道，要是再遇上几个晕车呕吐的，简直让人无法立足。公交车有点旧，好像还是从前的那一辆。仿佛十多年仍然是同一辆车。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该不该说真不愧是小县城，连这些车子都是类似的。
　　话说起来，这些车子比以前要好很多，以前的车上过道里总是挤满了小板凳，再加上一些老头老太太带的蔬菜瓜果，有的甚至拎着活鸡活鸭。人们互相推搡，加上家禽的叫唤，无论是上车还是下车都十分的困难，每一次坐车比打一次架还让人疲惫。
　　现在当然好多啦，路上严查的交警让公交车没有了超载现象，没有了挤挤攘攘的小板凳，也看不见嘎嘎叫唤的鸡鸭，唯一不变的就是车上纸质的车票收据。现在坐火车都是刷身份证居多，已经好久没看到纸质的车票了。
　　这种小客车司机从来不会等人坐稳，看没人上车了直接就关车门开始出发，还没坐下的人便是一个踉跄，不是扶着座椅早就摔倒了，等身子稍微能站稳便自己找个方便的位子坐下，等着售票员过来收钱。
　　售票员扶着椅背慢慢的走到刚刚上车的乘客面前
　　“去哪儿？”
　　“厉阳镇。”
　　“六块钱一个人。”
　　“嗯，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我拿到了一张属于我的薄薄的车票，售票员也走向下一位乘客。捏了捏薄薄的车票，感觉就这样丢了还有点可惜。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时候最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因为只有这个位置才不会被座位旁边的人挤下去，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车子稳稳的出发，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好像回到了过去。小时候跟着父母去县城只能坐这种车，我年纪小个子矮，总是被挤的喘不过气，说起来不怕笑话，我还被人群挤哭过。现在坐车不一样了，不仅没有了小板凳，连座椅都必须一人一个，我试着拉了拉安全带，它还真能扣上去。

　　车里很安静，除了窗外的喇叭声让司机嘟囔了几句，大家都是低着头各自玩手机，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也安静的坐在那里默不作声。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上车是真吵闹，认识的人互相招呼，不认识的也要插嘴说上两句，你是这个村我是那个村的，好像拐着弯的都是亲戚。拎着蔬菜瓜果的老头老太太说着谁家的菜新鲜，谁家的菜味道好。就连那鸡鸭也跟着嘎嘎叫唤，可能它们也在讨论等会被送去哪个菜场吧。

　　“小市口到了，有没有下车的？”售票员回头高声呼喊“有没有在小市口下车的？”车里没人搭话，售票员也毫不在意，扭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也只有小县城还有售票员这样喊站点了，大城市里大都是车子自动播报。

　　说来也巧，这个路口没下车的，也没看到人等车，司机干脆没停直接开过去。小县城不讲就那么多，没人还非要在站点停一次车什么的他们可不会干。

　　我们要从厉阳镇的一个路口下车，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算不算站点，以前都是喊司机停车，但是现在车里好安静，我有点胆怯不敢说话。“希望那是个站点，售票员能喊一声。”我默默的想着。

　　车子走走停停，人们上上下下，我开始紧紧的盯着窗外，眼看着快到我要下车的地方了司机还没有停车的意思，我开始有点慌，我不禁扭头看向我父母，看到他们我更慌了，怎么办，他们好像睡着了。我要是为了下车这种事喊他们肯定要被念叨两句吧。
　　售票员忽然喊了一声：“小姑娘你们到厉阳下是吧，到哪里下车？”
　　我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指了指我自己：“是问我吗？”
　　她笑了一下：“肯定是问你啊，这车上还有几个小姑娘，现在小姑娘都是打车的多，像你这样坐公交车的少喽。你们到哪里下啊，你要提前说啊，不然猛地刹车我们师傅也刹不住哎。”
　　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心里放松了很多，小声的问道：“厉阳镇不是直接下吗？我以前都是在那里直接下的，我也不知道。”
　　售票员也不在意，直接喊司机：“师傅你一会开慢点，小姑娘要看从哪里下车。”司机师傅头也不回：“好的，小姑娘看好了，开过了我不带送回的啊”说着还笑了两声。
　　这时候旁边一个老太太就开口了“他们肯定是要去那个上河菜场，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这是要买过年的东西。”老太太一改之前默不作声的模样，大声的搭话。
　　然后我父母也来说话了“是的，我们刚回来，专门来这边买东西的，我们是公桥的，那个菜场贵的不行，到这边还能多买点。大妈你眼光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们刚刚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忽然就这么精神的开始说话了，刚刚售票员问我的时候他们还不说话的，我惊讶的看着他们开始聊起了天。
　　“那是的，我天天坐车，看你们不眼熟，你们从公桥上车的，乔家？高家？还是大小王的？”老太太一看我父母夸她，更有精神了。
　　“那边还有个黄家吧，我天天到那边干麻将。”一个老头也开始搭话，四五个人都在说话，车里瞬间热闹起来。
　　我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不是，刚刚车里还很安静的，我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怎么忽然间就聊起来了。
　　是的，不仅我父母和售票员还有这两位老人开始说话，前面的司机，车厢里其他人也开始互相招呼，好像从陌生人瞬间跨到了知己。大家基本上都放下了手机，有的人小声的说笑，有的人大声的招呼，感觉我好像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开始讨论今年哪里生意好做，谁家挣了多少钱，谁家添丁进口，又有谁家出了什么事。从买了什么蔬菜，过年烧的哪十碗一直聊到房价车子。那些老头老太太还说起他们的养老钱，哪个地方的涨了，哪个地方的最低。短短的几分钟我好像知道了一整个小镇的大事小事。
　　一直到被我父母拉下车，我还没回过神，世界好像瞬间变了个模样，我父母还在很兴奋的聊着天，我好像知道了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了，就算离的远他们还能知道那里的事情。
　　旁边忽然跑出来一个人，他边跑边喊“停一下，我上个车，停一下啊！”我父母看到他喊车也很着急，没有继续聊天而是帮着喊已经开走的公交车“师傅停一下，有人要上车。”车子已经跑了有二十几米，我还在想这又不是私家车，还能你说停就停啊，车子居然停了，车子后排还有个人伸出头喊他“快点，等你一个人喽。”
　　然后就真的停在那里等他上车，菜场附近是有交警的，交警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头高声喊道：“快点走啊，这里不给停车！再停我拍照了啊！”说是这样说，交警站在路中间动也没动，继续指挥着别的车子。等那个人上了车，公交车一溜烟的开跑了，那速度这次是没人追的上了。
　　我越看越觉得好笑，我父母看到这个人上车也满意的回过头，笑着打趣我：“还是回老家好吧，你看你笑的，还以为你捡到钱了，回来这么高兴啊。”我仍然控制不住的笑“回家就是很好，很高兴嘛。”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到了月是故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