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恋随帆远航》鳕鱼饭

9、碎片

　　自小父母离异谁也不管，从幼年托在保姆家，再到小学交给家教老师带，然后三年级起被父亲一个人丢在出租屋自己照顾自己。父亲从没打算把我交给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带，他和爷爷之间的父子矛盾极深，犟脾气从不打算回家看一眼，导致我也无家可归。妈妈见我可怜，于心不忍又送我去了家教班。
　　五年级时，我不再去家教班。在妈妈那呆了一段时间，由于继父的不喜，最后妈妈打电话让父亲把我带走。父亲又给我租了间屋子，在学校附近，让我自己一个人住。我又不知道他去哪了。
　　五年级的暑假，大姑姑打电话给父亲让他去A市做生意，父亲声称不放心我一个人，大姑姑便提议把我转学过去。父亲不过问我的感受，办理好了一切。最后我默然了。也许，我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是从这里开始的。
　　六年级开学两个月，父亲做生意失败，跟我说继续在A市待着不好谋生，让我随他转学回去。我请求他让我这个学期读完，不然对我的学习会有很大的影响，他死活不听，我与他发生了争执。我没拗过他，他在我期中考的第一天结束后第二天便把我带回了家。回去的第一个晚上我就进了医院，卧病在床。医生建议我住院一个星期，他觉得太花钱拒绝了。于是每天送我挂盐水，挂了五天父亲烦了，不再送我去挂盐水。我只能带病上学。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课程没有跟上，差了两个单元，老师没好气的在课堂上指责我，我羞愧的低下头，下课后就连以前根本考不过我的吕卓逸也嘲笑我。我越来越讨厌上学，成绩一落千丈。
　　父亲又租了个房子，有时候偶尔回来与我小住了几天再走。他不停的指责我，生活的不顺迁怒我，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人，是我这个拖油瓶害了他。许是我这个年龄阶段的叛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卑躬屈膝，我与他顶嘴了。自此我与他矛盾不断、争执不休，我开始忤逆他，不再他说什么我听什么。
　　暑假八月，父亲听说家里那块地快征用了，怕拆迁款没有他的份，退掉了租房，把我带了回家。
　　站在眼前的大院子里我有种是家又不是家的感觉。
　　回家了么？……
　　暑假结束，开学了。
　　学校距家大致3公里，父亲一开始答应好我把我带回家上下学一定会接送我。
　　在我和他不断的争吵中，他开始甩脸色，不再回家，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我钱。
　　一次。放学走回家中，天色已晚，大门紧闭，爷爷奶奶的房间灯光通亮。“奶奶！能不能开下门！”我拍拍大门，不响。我在门外喊了十几分钟，暮色沉沉，晚风吹的我瑟瑟发抖。我又背着书包走了1公里上街，到了一家小超市门口，借老板的手机打电话给妈妈。妈妈严词拒绝，她不想管，超市老板听了我的事和妈妈好话说尽，她把电话挂了，再接连打几个也不通了。我委屈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此刻我真正意识到，我没有人要。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一位叔叔叫停了我，问我去哪，我说不知道。他给一个阿姨打了电话，很快有个阿姨骑着电瓶车来了。她让我去她家住，我摇摇头。她说她是政府里工作的，并且她还有个和我一个学校的女儿，叫我不用害怕，于是我同意了。我和一个比我高一年级的学姐睡了一夜。清晨，学姐的爷爷开车送我们吃早点，一路上她的爷爷说了很多嘘寒问暖的话，这是别人家的温馨，是我前所未有感受到的亲情，我强忍眼泪。
　　又一次。走到家中发现大门紧闭。我同样喊了很久也无济于事。我黯然神伤，脑海里浮现别人家庭的美好，蹲下来坐着，背靠着大门，抱膝流泪。我有家吗？想着，哭累了便坐在门口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奶奶开了小门，用扫帚扫地上的灰尘，灰尘扬到了我的书包上，她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你爸呢？”我垂着头一言不发，提起书包绕过她往门内走。“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她毫无心疼的意思，反责怪的语气喊着。我洗了把脸重新梳好头发，便去上学了。
　　再一次。当晚回家依旧大门紧闭。我已然心灰意冷，不再指望能有人给我开门。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次没这么幸运像昨晚一样很快地入睡，我沉默了许久，脑袋里空空的，不知想什么。疲惫的身躯，冰冷的指尖，肆意敲打着狰狞嶙峋的人生。夜好静啊，让呼啸的寒风显得那样可怖。昏昏沉沉中，我靠着墙抱着书包睡着了。第二天早晨，奶奶照旧开小门，扫出灰尘。“扫把星。”我依旧沉默不语，绕开她来到卫生间，洗脸、梳头、走去上学。
　　再复一次。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他们会给我开门，知道自己逃不过露宿家门口的命运。“今天不能饿肚子了。”我心想，买一桶泡面向店老板泡好水，坐在马路边的石墩上吃泡面。内心很烦躁，感觉自己像是在流浪。吃完泡面我还是走了回家。大门紧闭。想到这几天作业没好好完成，脑畔响起班主任的训话，我又走到街上无人的路灯处补作业。等我写完作业整理好书包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看来已经很晚了吧。我走到大超市旁的楼房下，蹲进车库里。好累啊，眼皮疲惫的合上，我做了一个梦，一只被囚禁的鸟。
　　“咔嚓——”
　　我猛地睁眼，面前站着一个男孩子，身边停着一辆自行车。我警惕的看着他，他见我蹲在这，钳口挢舌。
　　“你为什么这么晚一个人蹲在这？”他先开口说话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声音应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我有些害怕，没有说话。
　　“你还是个学生吧？”他也蹲了下来，坐在我旁边，我往旁边挪了挪。
　　“嗯。”我粗着声音回他。
　　“你为什么蹲在这呢？”他再一次问了我，温柔的声音却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起早了，我以为五点了，到校门口发现门没开。”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打开手机，手机的亮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模样。“现在才凌晨两点呀。”他嫣然一笑。
　　“不知道。没看手机。”我依旧粗着声音回答他。
　　“你冷吗？”
　　“不冷。”我没好气的回道。
　　“那你抖什么？”
　　“……”我沉默。
　　忽然他起身，我警惕的盯着他，哪知他上楼了。
　　过了一会，他又下来了，手上抱着一件大衣。
　　“这是我妈的，你穿上吧。”
　　我摇摇头。
　　他自顾自地盖在我身上，“天这么冷，会感冒的。”说完继续蹲下来坐在我旁边。
　　他的好让我觉得不怀好意，开口说：“你认识我？”
　　他扑哧一笑：“不认识啊，我只是觉得你蹲在这很可怜，像一只小兔子。”
　　“……”我不语。
　　“你是和父母吵架吗？”他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说了我是起太早了，家太远了懒得走而已。”我没好气道。
　　“你这孩子这么凶哇。”
　　我觉得这人很油腔滑调。
　　“你不赶紧回家？爸妈不管？”我不耐烦道。
　　他沉默一会：“嗯，不管。我出来玩的。”
　　他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他了，觉得他是社会上的小混混，更加警惕。
　　“你几岁了？”他笑着问。
　　“11。”我心虚的往小了报。
　　“这么小，要好好读书啊。”他笑道。
　　“……”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堆话，我靠着墙闭目凝神。
　　昏昏欲睡。
　　“欸欸。”他推了推我，我迷糊的睁开眼。“天亮了，你可以去学校了。”
　　“你在这守了一夜？”我不解的看着他。
　　“你这么小，没个人保护你，万一被坏人带走怎么办？”他说。
　　我起身，将盖在身上的白色大衣递给他。
　　“穿身上吧，早上还是很冷的，到学校门口再还给我就是了。”
　　“你还想送我去学校门口？？”不行，肯定不行的。
　　“现在街上还没几个人，吃个早饭也不迟呀。”他笑道。
　　“我没吃早饭的习惯。”
　　“学校还没开门呢，现在才五点半，你打算一直干守着？”
　　“……嗯。”我点点头，同意和他一起吃早饭。
　　我不打算带他去学校门口，走到寿司店门前便停了下来，“就在这吃吧。”
　　我坐着的时候，他却先一步付了钱。
　　“你为什么这样？”
　　“好好读书。”
　　“……”
　　吃完后，他还是跟着我。我走到桥头停了下来，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给了他，“谢谢，我自己走去学校就好了。”
　　他笑笑，还是温和的语气说：“以后不要一个女孩子睡外面了，很不安全的。”
　　我点点头。
　　对于他我改变了心中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