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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川哥,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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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对着温老师的悠闲,匆匆结束假期的小蒋总被苏安格叫回公司后便埋头忙于公司事务,忙到没什么时间休息,忙到每天只能强行压缩二十分钟的睡眠时间与女友打电话,忙到没有跟穆兰女士汇报一句自己已经平安回家,忙到决定把多素继续无限期寄养在关医生家,忙到把酒吧转让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谢川。
被抢了爱车的谢川咬牙切齿地听完小蒋总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他就被对方挂了电话。
恰巧假期尚未结束的温婉前来替自己的男友还车,“川哥,你的车给你加满油了,钥匙还你。”
谢川收起放在吧台上的钥匙,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怨气撒在老板娘身上。
温婉笑着开了口,“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我可以免费听你撒泼,仅限今天,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谢川听了温婉的话,心中的气散了大半。对象不对,时间不对,理由也不对,这气不生也罢。
“今天是想喝点酒还是热可可?你上次开的酒还有大半瓶呢。”
“我听说当初川哥的一杯lonely night让锐哥错过了一次绝佳机会,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品尝川哥的原创?”
“温老师,那种东西也就对他那种一杯倒的人行之有效,你的酒量……”谢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开始取酒杯准备调酒。
“虽说我这人不迷信,我相信你也一样,但你作为‘归途’的老板娘,跑来‘归途’点一杯lonely night是不是多少不太吉利?”谢川手上不停,嘴上也没停。
“老板娘?”温婉听这词新鲜,“我可担不起,而且锐哥很快也就不是这的老板了,他没跟你说要把这里卖掉吗?”温婉看着电视里有关脑机接口最新研究进展的新闻,一边回应着谢川的话。
“说了,电话告知,而且让我全权负责,刚刚才说的。”说起这件事,谢川眼底又开始冒火,“当年我不得已要把这店卖掉的时候他跑出来横刀夺爱,现在还要我再卖它一次,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可能是发觉了自己的怨怼正在无意间涌动着,谢川停顿了一下,收敛了些情绪后才再次开口,“热可可的配方我写给你,以后你想喝的话可以自己在家调。”
温婉笑了笑,“难道不是可可粉加热牛奶吗?”
“你川哥我的研发水平有那么差吗?如果真的只有那么简单,蒋锐意当初何必掏空自己所有的银行卡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店留下来?”
“我以为他只是想留着这个地方留点念想,至于热可可只是顺带的。”提起当初的事情,温婉只觉得恍如隔世。
看着谢川一副“你还知道啊”的嫌弃表情,温婉笑了笑,“不过川哥如果你最近手头宽裕的话你可以把这个酒吧买回去,这样我就还能来这里喝热可可,少了环境衬托,我自己再怎么调都不是那个味道。”
谢川摇了摇头,有些出神的说,“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他说我要辞职了,还没来得及说,现在这样倒省了我好些口舌。”
“辞职?这么突然?”
“不算是单纯的辞职吧,以后我都不会再调酒了。”谢川的眼底闪过一点惆怅,浅茶色的瞳孔微微翕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婉突然想到殊哥也说了要走的话,最近大家不约而同的喜欢上了告别的情绪吗,是因为季节的缘故产生的“悲秋综合征”吗?温婉从来不悲秋,她喜欢“我言秋日胜春朝”。
站在吧台内的调酒师只轻轻的叹了口气,没作答。
不多时,一杯灰蓝色的液体放在了在温婉眼前,杯中澄澈的宝蓝色和铺盖在顶部的灰色不透明液体泾渭分明的出现在同一个杯子中,像是寂静夜空中笼罩的层层乌云,又像是蔚蓝的海面上撒下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石油。虽然这海面平静的足以清晰倒映出月色宜人,却像极了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深邃中蕴藏着的能量随时可能掀出滔天巨浪搅动整个世界的安宁,隐而未发的狂暴才真的骇人。
怪不得川哥给这酒起名lonely night,只看外观就已经足够勾起人潜藏心底的忧郁和隐藏中的波澜。
温婉试探性地小小的抿了一口,蓝色的液体初初入口后是烈酒的清冽,带着些薄荷的清凉,细细品起来还有些咸咸的味道,等上几秒钟,舌尖上开始有丝丝回甘,但温婉不确定这回甘是不是那层灰色液体的作用,灰色的部分口感上有些像稀奶油,味道上有些像那种网红的小甜水,却又比普通的酒更黏腻,用舌头轻轻捻去,唇齿间还隐隐有些肉桂粉的味道。
在吧台射灯的照射下,放在桌上的这一杯活像是在一杯妖娆的蓝色妖姬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黑芝麻奶盖。这杯视觉上和味觉上都透着怪异的酒却在怪异背后却有着能让人迅速理解的和谐。
“这灰色的是什么?”
“独家配方,概不外传。连老板都不知道的噢。”谢川擦着酒杯,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温婉很少喝酒,但她高度怀疑这个杯子里装了至少四种不同的酒,怪不得小蒋总当初只喝了半杯就一觉睡到天亮。温婉自认酒量还不错,但她从未尝试过把不同种类的酒掺在一起同时下肚,虽然她一直不是很明白,同样都是酒精,为什么会产生不同的结果,难道化学式是不一样的?
谢川边擦着酒杯边和老板娘搭话,看着她慢慢地把杯中的酒喝完,果然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带上一些敬畏之情,自己手中诞生的艺术品就应该这样被优雅的品尝,而不是像小蒋总一般一饮而尽后被当做壮胆的利器。
一杯见底,浓稠的灰色液体挂在杯壁,起伏之势倒有些像连绵的峰峦。温婉好奇,想凑近了细细观察,却冷不防被谢川拿走了酒杯。
抬手收回空杯,谢川突然开口问,“当初被这杯酒放倒之后,老板让我研发了一款新的鸡尾酒,midnight animal,不知道温老师此刻是否感兴趣品鉴一下?”
温婉没有拒绝。
看着谢川放下手中的酒杯,利落地开始新一轮的调酒,温婉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叫lonely night?”
“狂欢夜毕竟是每年少有的节日,人生中更多的夜晚要自己度过,一个人的安静里潜藏了更多的可能性,相比坠入人海中的思维停滞,独处的夜能让人发掘自己身上潜藏的每一分伟大,而这每一分伟大都能造就一个更伟大的自己。夜晚是白昼的收束,梦境是现实的反馈,做梦要一个人做,午夜也该一个人过。”谢川正在倒酒的手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有人不珍惜狂欢的夜。”
接受孤独,珍惜狂欢。这话是在点谁?温婉无奈。
midnight animal的色调看上去明快绚丽,橙色黄色的透明液体填满透明的玻璃杯,不同颜色的液体在杯中相互冲撞着融合着,像是下一秒就能涌出欢快的旋律。触碰舌尖的刹那,在味蕾上绽出酸甜的口感,酒精的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果汁成分大于酒精成分的饮品适合小蒋总。
吧台处看不到天色的明暗,但墙上的时钟提醒谢川是时候打烊了,坐在吧台外头越喝越尽兴的温婉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川哥,给我调杯酒吧,我刚刚突然想到两个字。”温婉难得喝到微醺,兴致勃勃地还想继续。
“都说了我以后不会再调酒了。”谢川满脸写着的都是拒绝。
“就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想喝什么?”
“假面。”
“夜礼服假面?万千少女童年时期的梦中情人?”
温婉翻了个白眼,漫画画多了连带着把人生都改写成二次元的了吗?
“假面,只有两个字,假面。”
“你当这是命题作文吗?”谢川皱了皱眉,双手撑着吧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酒杯和酒瓶。
午夜时分,终于决定鸣金收兵的温婉带着几分醉意和谢川走出酒吧。
酒吧街的夜从来不安静,谢川锁好店门后,不远处的酒吧依然乐声震天,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正在兴头上的年轻人,说到兴起时还会手舞足蹈,街边传来几声引擎的轰鸣,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引人拍手欢呼。被酒精点燃的夜终究要回归平静,虽说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但再大的火终有熄灭的一刻,绚丽的烟花秀落幕之际才是真正的夜晚降临之时。
谢川执意要送温婉回学校,温婉费了半天的唇舌才说服他放自己打车离开。
没有了属于太阳的温度,夜里的风纵使轻微却也带了些凉意,走过两条街后,世界只剩下街上明亮的路灯和偶尔路过的车流。虽然被酒精夺走了一些敏感度,但温婉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还是觉察到了一双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是夜,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困倦的温婉坐在阳台上看着寂静的深空,没有明亮的月色,也没有繁星的闪烁,地上的灯光比那片寂静的黑暗热闹太多。校园早已归入沉寂,但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正的休息,深夜里的街头还会有人徘徊,24小时便利店依然拥有客源,图书馆的灯彻夜长明,温婉觉得谢川说得对,lonely night才是常态。
“归途”在她的生命中没有占据多重要的地位,现在想起来,她不过是很多年前跟着路潇潇几个人在归途喝过几次酒,而历经几年的变迁后,她去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只手足矣。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永远不会关掉的店铺,即使有,“归途”也一定不在其列。
终于在不舍中耗尽了自己所有假期的温老师复工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去金老师的办公室完成自己假期中尚未明确的申请,去力学研究所常驻。
金老师当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十分挽留,只对温婉说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从金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迎面正好撞上卓孟阳,温婉打算无视的时候,卓孟阳主动打了招呼,“温老师早。”
温婉犹豫着要不要问好,卓孟阳却知道她心思一般的压根没准备让她开口,“这段时间都没看到您,您去哪了?”
“休假。”温婉甚至不想多说一个字。
“那下周您是不是就回来上课了?这两周的代课老师授课风格太传统了,上课上到一半教室里睡倒一大片……”
“那不是代课老师,这门课已经移交给他了。”温婉并不想听卓同学的碎碎念。
“可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们上课最好认真一点,武老师期末既不会划重点,批卷子又很严格,被他盯上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卓孟阳终于在温婉疏离又冰冷的语气中放弃了沟通,转向了另外的话题,“温老师,我已经和金老师谈过了,他会推荐我去其他学校,我以后不会去主动打扰您,但毕业之前我还是会在实验室,所以……”
“我刚刚和金老师申请了去力学所那边做项目,所以我想,以后我们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那……”
“有问题就去问金老师,他没时间可以去问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如果大家都没时间,实验室里的几个博士足够指导你。”
“我知道,我当初去找您问的问题不是非您不可,这件事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找别人。”
明目张胆过后的解释大多苍白无力,温婉也不需要。
温婉不再接话,绕过卓孟阳准备下楼,走到一半却听到身后的声音,“温老师,我不后悔,你可以不原谅我,我完全能理解,但我真的不后悔。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掺假的那种喜欢,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卓孟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有力。
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坚决吗?温婉气结,“卓同学,有句话你可能听过,但大概没有人认真的教过你这句话的意思,今天我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记住,‘发乎情,止乎礼’。理智也许不会教你什么时候动情,但一定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应该克制。”
“温老师,我猜你并没那么爱他。”卓孟阳笑了笑,“因为你好像不懂爱,如果‘发乎情,止乎礼’这种话真的有用,又哪来那么多婚外情?”
所以渡边淳一无论用多唯美的语言为婚外情勾勒出华丽的外衣,这段情却始终都是不对的啊。
温婉没再回答卓孟阳的话。
她同意卓孟阳说的自己不太懂爱这件事,但时至今日她依然固执的认为,无论何种境况,感情都可以被理智约束。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没课的老师大多不会来这么早,一览无余的办公室里只有林妤孤单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握着鼠标慢悠悠地修改着课件。
“去哪玩了?国内还是国外,”看到温婉进门,林妤前一秒还生无可恋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京郊,找了个树屋。”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跑的更远一点,半个月啊,整整半个月,你们两个就这么浪费人生啊。”林老师撇撇嘴,显然对温老师的答案不太满意,“不过京郊什么时候有树屋了,环境好吗,好的话我跟我家胖胖也去看看。”
“环境不错,唯一可惜的是手机还有信号,还没休息几天他就被公司的事情叫回去了。”
“有没有信号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手机关掉就好了啊。”林妤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想来办公室,就每天出去看看话剧,逛逛展览,做做手工艺品,再吃点大餐。噢对,我还在CBD的豪奢酒店开了间房住了一晚,那边的夜景确实不错,比咱学校这边繁华多了。”温婉觉得自己只用了这几天把前些年局限在校园中的生活彻底敲碎了,而她也懒得拼回去。
温婉拧了毛巾拂去办公桌上一周时间沉积下来的飞灰,从自己的柜子里找了一个不大的纸箱把必要的文件装好。
林妤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你要走?”
“嗯。”
“哪种走?”
“去力学所,前段时间金老师不是说想找个人和那边保持沟通吗,我现在的情况正合适。”
“不对啊,这不像你啊。”林妤咂了咂嘴。
“怎么不合适?”温婉看着林妤的表情笑了出来。
“听蒋先生说你对他心狠手辣,是个软硬不吃的。现在怎么面对一个小朋友还能落荒而逃呢?”
“你什么时候跟他交流过这种事?”温婉无奈,“小朋友才最可怕,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锐哥推下楼梯而且不用去考虑后果,但如果那个人是我的学生,你说我怎么下手?伸手碰他一下我都得先想想会不会被各级领导请去喝茶。”温婉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推下楼梯?温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啊。”林老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在庆幸自己从没有得罪过温婉。
“只是随口一说,别当真。”温婉的语气居然有点明快。
看着温婉抱着箱子愉快离开的背影,林妤思考了半晌,这叫什么?人设崩塌吗?温柔大方的温老师终于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