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闻鸣声》困到极致

1、第 1 章

　　“哥，我真的喜欢你。”
　　正用手痴迷地抚摸着我的脸，鼻尖轻轻蹭着我的鼻梁，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逗的人，
　　这是我五年前收留的孩子。

　　那天，我从公司加班回来，天公不作美，倾盆大雨，雷鸣交加，堵车堵到凌晨。小区里本就破旧，平时闪烁的路灯此时更是不亮了。我最讨厌的就是雷雨夜。
　　我正撑着伞往家里走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人半夜不睡觉在楼下说话。
　　“这家怎么分啊……”
　　“这孩子真是克……出车祸……全死了……”
　　“就说当初不要……收养……现在好了……死光……”
　　“这孩子还是个……没用……”
　　雨下的很大，我没听清楚全部。只见一男生坐在昏暗的楼道里，全身校服湿透，像是被无情抛弃的小狗。我走进楼道，只见他抬起头，看向我。
　　灯光再暗，雨淋得他有再狼狈，但我仍然能看清那双幽深的眼睛，与那惊人的外貌，像是刚从海水中打捞上来的精美雕塑。
　　我突然联想到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为车祸死去的那晚上，我也是如此，在雨中淋得如丧家之犬。我心一软，问他愿不愿意去我家呆一晚上。
　　他跟着我进了我家。
　　他个子并不高，校服下的身子板显得有些单薄，大概是营养不良，我猜测到。
　　他单肩背着书包，低着头，额前的碎发上的水珠不停的掉落在地板上。一个人乖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的角落，像在等待我的发话。
　　“把书包放下吧，去厕所洗个澡，白色的浴巾是新买的。”我伸手想要帮他把书包拿下来，但他往后有些匆忙的退了几步，有些防备。
　　我见状只好停下，“好吧，那你自己拿。”然后转身去房间准备好换洗的衣服。
　　在房间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后我才走了出来，看向玄关处的镜子，镜子中有一幅黑色的遗照，正是我爸宋庭的。窗外雷鸣电闪，真当我关灯时，一道闪电劈下，一束白色亮光闪过镜中的遗照。
　　车祸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砰”一身巨响从浴室传来，我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
　　我拧了拧把手，发现被锁住，我用力拧了一下，总算开了。突然庆幸前几天发现这个门锁有点旧了但是没来得及修。
　　我连忙推开门，发现他晕倒在地上，我拿起一旁白色的浴巾将他包裹住，抱去了客房。
　　他浑身烫得像火球。
　　我只好忙到三更半夜，给他贴好退烧贴和喂好药后，正准备去睡，谁料他却紧抓我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越扯，越是死命不放手。
　　看着他的侧脸，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紧闭，细长的睫毛不停颤抖，脸色泛白，我终究没忍下心，让他抓着手，我坐在地上睡了一宿。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被盖上了被子。动了动手臂，有些麻了。我扭头看了看，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幸好今天是周末，看向钟，已经是早上十点。阳台晒的校服也被拿走了。
　　玄关处被贴上了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字迹刀头燕尾。想必是昨晚小孩留下的。
　　没想到字还挺好看。
　　我简单的做了早餐，准备去大门取快递，顺便走两圈。
　　谁料正准备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一阵响声和吼骂声，“这房子，你个养子有什么资格拿，滚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想到昨晚小孩那副惨样，我连忙加快步伐，下了楼梯。
　　果然不出意料，小孩穿着校服，靠着墙坐着，一旁书包耷拉着。
　　原本干净的校服沾染上了墙灰，脸上又多了几处伤和乌青的口子。
　　他大概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我。他黑色的瞳仁如古井深幽，我真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经历过什么才会有如此复杂的眼神。
　　但很快，他眨了眨眼，眼神变了变，像是只被虐待的小狗，可怜惜惜的。
　　我走过去，伸出手，让他扶着我站起来。我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捡起他的书包，带着他又上到我家去。
　　等到了家，他依旧像上次一样，乖乖的站在门口的角落。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往客厅里走。他却转身去拿了玄关处的书包，我以为他要走，连忙朝他走过去。
　　谁料他打开包，从包里拿出一纸袋给我，我一打开才发现是昨晚我给他换的睡衣。
　　“洗干净的。”我愣了愣没想到他是要给我这个。
　　看到我没接，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接过纸袋放在玄关处，拉着他到沙发上处理伤口。
　　这算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地看他。睫毛真长，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小孩长得真的很好看，五官立体端正，怕是再长大一点，学校里会有不少小女生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我将最后一处伤口贴好创口贴问道。
　　他的眼睛看向我，乌黑乌黑的，说道“姜昰。”
　　看到我有些迷惑，他握住我的手，用食指轻轻在我手掌心写下那个字。
　　“你多大了？”
　　“我十二岁。”
　　我笑了笑说，“那我比你大八岁，以后你就叫我宋哥哥。你要是没处可去，就先呆在我家，好吗？”
　　谁想，他突然抱住了我的腰，埋在我怀里。不一会儿，我就感觉到自己的T恤湿了一块。
　　他的头发很软，我瞧着那头顶的小漩涡盯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揉了揉他黑色的头发。一种怪异的感觉漫上心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像是穿越了时空，在安慰十二岁那个因车祸失去父亲的“我”。
　　他松了围住我腰间的手，抬头望向我。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得我心里一抽一抽得疼。
　　我轻轻用手拭去他眼角的泪。
　　半开玩笑的说道，“来，叫声哥哥听听。”
　　他盯着我，哭过的瞳仁显得澄澈清明，脆生生叫了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