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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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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温柔缱绻地轻吻对方的唇瓣。
温情脉脉的镜头霸占了整个屏幕。
徐沅直接痛苦面具,大呼上当受骗。
这明明是原著一百章后才会出现的剧情,在电视剧第三集就开始演,完全崩坏了南华粗中有细、不通情爱的呆子人设。
但是女主角李梦香的脸真的很香,可以说是完美戳中了徐沅的审美。
她的扮演者是idol出身的李清清,虽然演技平平,但清纯可爱的外表和书中描写的李梦香很贴,官宣由她出演李梦香后,徐沅恶补了她过往的舞台,现在已经是她的小粉丝了。
也完全是靠她,徐沅才能坚持看到现在。
当看到屏幕上男主角矫揉造作地捏起女主垂在鬓边的一缕青丝,放在唇边轻吻时,徐沅口中叼着的半只鸡腿掉到了衣服上。
呕——
太油了,太油了,这不比炸鸡油腻?
修勾作者你在哪里?!你儿子精神分裂了你知道吗!
就在徐沅的世界观出现裂缝时,他听到了纪逢的轻笑。
纪逢的笑声又沉又闷,像是一道闷雷,令徐沅从一片空白的世界中惊醒过来。
徐沅以为他被男主油到发笑,正想拉着他吐槽,却听纪逢笑着说:“你知道男主角的名字吗?”
徐沅当然知道,在开播之前,他还在书粉超话吐槽过这个男演员,说他过于阴柔的长相完全不适合出演走升级流的南华。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磕磕绊绊道:“他啊,他叫吴启月。”
纪逢点了点头,垂头看向手机。
徐沅也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发现他正在逛吴启月的微博超话。
本来,纪逢愿意陪着他看‘梦妖’,徐沅就已经很惊讶了,现在发现他竟然还会用微博逛超话,徐沅的内心已经不能用讶异来形容,而是一种悬空的不真实感。
他动了动脚趾,以此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纪逢的灵魂在他的眼中割裂成了两份,一个是人高马大、走路虎虎生风的土匪头子,一个是会在微博超话定时签到的追星男孩。
“我就说他有点眼熟。”纪逢收起手机道:“原来是选秀出身。”
接着,纪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端起高脚杯,哼笑道:“高级餐厅也这么喝,一杯四十。”
手中的可乐瞬间高档了起来,纪逢富得流油的土匪头子形象也重新高大了起来。
徐沅不动声色地递出酒杯,对着纪逢眨了眨眼。 纪逢轻笑,如他所愿地轻轻碰杯:“小徐总客气。”
冰冷的空气在徐渲的脸上胡乱地拍,他的脸色青白,喉头发痒。
徐渲按捺住骂人的冲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走出玄关,看到了满茶几的纸盒和摆在正中间的一桶冰水混合物。
那两瓶可乐早就空了,很乖地呆在茶几底下,没有到处乱滚。
他本来是担心弟弟和纪逢处不来才会急着赶回家,没想到他们两个倒挺臭味相投的。
徐渲气得直冷笑。
纪逢看电视看得入神,反而是徐沅最先发现静静站在玄关口的徐渲,他瑟瑟地站起身叫了一声:“哥,你回来啦。”
徐渲看都没看他,对着大爷似的纪逢道:“我不是让你带他出去转转?”
纪逢瞟了一眼黑暗中的可乐瓶子,心想已经出去转过了。
但嘴上还是说:“我们俩都饿了,我请小沅吃点东西。”
他倒会做好人,把责任自己背了。
徐渲做了几次深呼吸,拎着手上的菜蔬走进厨房:“把客厅收拾了。”
哈哈。
纪逢冲徐沅眨了眨眼:他就说没事儿吧。
好在两人之前的脑子还算清醒,客厅中虽然乱,但单纯的包装垃圾也不难收拾,最难搞的沙发和地毯并没有被波及。
桌底的两个空瓶,也被纪逢用自己的身体遮掩着扔到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看到他的动作,徐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现在,他也不知道吃炸鸡和喝冰可乐,哪个的罪过更大一点。
对了,他们还得关掉十七度的空调。
徐渲在料理台后看见他们两个刚收拾完就要躺下,赶紧说:“收拾客房去,马上又要吃晚饭了,现在坐下也不怕积食,尤其是你,徐沅。”
徐沅这才知道,原来他隔壁那间房间就是纪逢的卧室。
他之前还以为那是家里的杂物室。
毕竟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角落里还摆了一大厚摞的专辑和杂志,他还以为那是徐渲很久以前的收藏。
还没动几下,纪逢就大喇喇地躺到了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儿。
他不仅自己摆烂,还招呼徐沅一起:“别弄了,没什么好收拾的,有张能睡的床就行,收不收拾都一个样,你哥也看不出来。”
徐沅听他这么说,果然不弄了。
毕竟这又不是他住,纪逢自己满意就行了呗。
他将手上的旧床单随手塞到了一个空柜子里,扶着肚子坐到了床头柜上。
没错,这间屋子里竟然一把椅子都没有,可见纪逢平时的生活随意到了什么地步。
走正常程序的话,吃饱喝足后就该睡觉了,徐沅听着纪逢的哈欠声,仿佛被传染似地一连打了三四个哈欠儿,眼中浮现一层朦胧的水雾。
纪逢看着他清亮圆润的杏核眼渐渐染上湿润的颜色,突然想抽一根烟。
他探进口袋,摸了个空,低低地骂了一声。
徐沅的耳朵一动,疑惑地嗯了一声。
纪逢笑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真好玩儿。”
徐沅讨厌他这种形容玩具似的用词,揉着眼睛没出声。
见他不感兴趣,纪逢只得换个个角度切话题。
“忙着公司,把你交给继母带,徐渲现在估计后悔得想死吧。”他哼哼地笑,毫无同情,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好在他的倾听者也够没心没肺。
徐沅就像是在听第三人的故事,懒散地用胳膊撑着脑袋,垂着眼看他,随口问:“我以前是不是一个坏小孩儿?”
“坏?”
“你……”谁给你的勇气这么敢幻想的?
纪逢看着他微微耷拉的眼角,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一个夏天。
深巷中的这家小酒吧是他最近找到的新乐子。
酒够烈,人也够辣。
在音乐的最高潮处,他将杯中冰凉的酒水一饮而尽,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动作狂放的男舞者。 冰与火的同时刺激让他肾上腺素飙升,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深巷子里的小酒吧还能碰上熟人。
如果能够未卜先知,他一定带上徐渲那个工作狂一起,让他好好看看他好弟弟的孬样。
徐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纪哥。”
他带来的那个青年还很激动地要和纪逢握手,但被纪逢避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纪逢站起身就要带徐沅走,扒拉了一下,差点儿给人撂倒。
徐沅站稳后也没有跟着离开的意思,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纪逢订的位置离舞台很近,徐沅这么小声讲话他半个字也听不清。他把人往人少的角落里推去:“去那边。”
这次倒是推动了。
等到了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徐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纪哥,易悦想和你说说话。”
纪逢气乐了,咧着嘴看向他身边的那个青年。
陈易悦仿佛被这一眼注入了鼓舞,立刻开始夸夸其谈,将他目前正在计划的项目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得兴起还配上了即兴发挥的手势动作。
背景的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这个小角落成为了他简易的演说厅。
纪逢乐呵呵地观赏着这个滑稽的演说家,不协调的四肢让他像头笨熊。说的那些东西假大空三点全占,一旦落地就是个瘸腿的驴子,走不了两步就得跌进坑里,摔残剩下的三条腿。
纪逢还挺期待他能去实践,把笑话演成连续剧。
即兴演讲结束,陈易悦期待地望着纪逢,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指点,或者说是支持与投资。
纪逢点燃了一根香烟,透过烟雾看着这两个人:“徐沅,你觉得他这个项目怎么样?”
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徐沅这才动了,轻声说:“我不太懂。”
说完,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易悦轻轻地咳了一声。
徐沅立刻又说:“不过我听起来感觉很好。”
纪逢就问他:“给你哥看过企划案吗?”
徐沅抿着嘴,红红绿绿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似乎被这光晃得头晕,不适地垂着头,不说话了。
“什么意思,来找我?”纪逢冷笑:“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这次不等徐沅说话,陈易悦便急着解释:“不是的纪哥,我和小沅也是碰巧来玩儿,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一直很敬仰您,您白手起家创建季风,我……”
纪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站到风口上,是头猪都能飞起来。”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香烟,等到烟圈缓缓弥散后,才用两指折断了明明灭灭的烟蒂,伸手扣紧了徐沅的左肩,拖着他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那样轻松,咧着嘴笑道:“何况我也不是白手起家,主要还是靠家里的老母亲。”
陈易悦未说完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脸色一时涨红。
被纪逢强硬带走的徐沅同样满脸通红,不过他不是羞的,是痛的。
纪逢知道自己的手劲儿,这小子的肩膀一定已经被捏青了。
纪逢太久没说话了,他的沉默令房间中针落可闻,静谧的坏境让昨夜通宵追文的徐沅愈发昏昏欲睡。
他甩了甩脑袋,尽力保持清醒。
如果现在睡着,他哥非得气炸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纪逢还是不说话,徐沅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批评自己。
虽然奇怪纪逢城墙拐弯处似的厚脸皮为什么还会不好意思,但他也没纠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招呼纪逢下楼:“就让我哥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咱们去洗洗菜、端端盘子呗。”
纪逢反应过来,嗤笑了一声。
两人默契地揭过了这篇。
这段回忆让纪逢想起了徐渲前几天拜托他帮的‘小忙’,正好他现在回到淮市,还是尽快办好,免得夜长梦多。
他借口洗澡,把徐沅赶去了厨房帮忙,自己在房里打通了他老爸特助的电话:“你去查查,济元现在有没有一个从校招进来的,叫陈易悦的员工。”
“什么怎么办?让他拿赔偿金走人。”
“老子就是看不上跟老头子一样软饭硬吃的小白脸。”
“老头子也不希望他过六十大寿,亲儿子明明在本市却不在现场吧?”
滚珠炮似的话轰得对面的赵助理连连擦汗。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纪董事长铁青的脸色,斟酌着回复:“您放心,我马上就通知下去,只是您总得宽限一下,现在正周末呢,我保证,我保证人事部下周一就给他发解约函。”
“您看这样成吗?”
他这么快就屈服,倒不全是因为纪逢话里话外的威胁。
纪逢来不来参加寿宴,都改变不了他和董事长的血缘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永远都是父子,除非半道儿上突然冒出来个私生子,不然济元迟早会被纪逢继承。
只是纪逢强调了一点——他人现在就在淮市。
张助理知道纪逢那股肆无忌惮的疯劲儿,怕他来公司闹。
这又不是没有过。
当年,纪逢怀疑纪董事长篡改了元夫人的遗嘱,不就来闹过一次?简直就像是孙大圣闹天宫。
董事长办公室里,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劝架都挡不住那时刚满二十的纪逢犯浑。
不说别的,再来上一次,纪董事长可能会出席不了自己的六十大寿。
撂下电话,赵助理立刻小跑着抽屉里翻药。
很快,他递上温水和保健药,问:“要不要查一下?”
纪董事长的身体还很硬朗,吃了药后面色很快恢复正常,疲惫地摆了摆手。
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早就查过了,请的是靠得住的私家侦探,没经赵助理的手。
看过查到的资料,连他都对那个姓陈的小子有点好奇了。
——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凭什么能迷得那些公子哥为他要死要活的?
那张脸还没他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呢。
妈的,他当年都没有这么牛逼,只糊弄到了纪逢他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