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说出的话》添碎愿

1、第一章 这是江

　　这是江祈在家办公的第十一天。
　　因为新型冠状病毒的袭来导致北桐封城了一周之久。
　　他坐在桌上安静地听姜锦玉讲话——正在开会。
　　正在转笔发呆，突然姜锦玉点到他。
　　他有点茫然地“嗯”了一声。
　　“小江，你负责做这一期的专访。”
　　“啊……行。”
　　姜锦玉发了一张图片，“你看一下这次的专访对象，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名男医生。他叫宋临杭，是清杭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工作于清杭市第二人民医院，也是最近过来支援的医生。”姜锦玉介绍着。
　　江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后续安排发你微信了，记得仔细看，这次摄像由b组负责。”
　　姜锦玉看出江祈脸上的不对劲。
　　她顿了一下，问道：“小江，你还好吗？”
　　江祈听到杜锦钰在问他，随即调整了坐姿， “没事的姜姐……”
　　“咣当！”一不小心把旁边的杯子碰倒。
　　对方听到了动静，“你确定么？”
　　“只是刚刚是梨子不小心把水杯弄倒了，没什么大事。”梨子是江祈养的一只萨摩耶。
　　姜锦玉听后没有什么疑惑，她觉得这是梨子干得出来的事，只是唠叨了几句就挂了，也没注意电话那头的人有什么不对劲。
　　20:47，窗外的天已经是漆黑一片，即使已经入春，可还是会时不时有冷风吹过。树枝摇晃，月光冷白模糊。
　　江祈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发丝上还有水蒸气残留。
　　他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转身躺在床上，看着姜锦玉发来的信息。
　　宋临杭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
　　八年前，江祈刚上高一。
　　他有一个冰块同桌，虽然为人处事方面是挺优秀的，但平常和哑巴一样，不爱说话。
　　这个同桌就是宋临杭。
　　刚开始，不少人因为宋临杭出众的外貌和出色的成绩来接近他。
　　几乎所有人都碰了壁，包括班主任。
　　有天，宋临杭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江祈做为课代表路过来拿作业时听到他们的谈话。
　　“小宋啊，听说你不是很爱说话是吗？”
　　“不是。”
　　“各科老师和同学反映你虽然各方面都很好，只是你这人沉默了点，以后开朗一点，别总阴沉个脸哈！”
　　“好。”宋临杭点了点头。
　　“笑一个嘛！青春期的男生笑起来多帅。”
　　宋临杭轻轻扬起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班主任见状摆了摆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放他走了。身旁的朝炽也想趁机溜走。
　　“朝炽！你小子过来！”陆晋光抬了抬眼镜，“你呢，画画不错，但是不能因为对一些学科不感兴趣而选择不听课，一个人在那画画，是对学科的不尊重。”
　　朝炽连连点头，一个劲的附和着……
　　江祈刚想回班却被陆晋光喊住。
　　“江祈，你作为班长和同宿舍的舍长要帮助宋临杭同学更好的融入班级体，还有朝炽也是，天天和别的班的打嘴炮，咋不把宋临杭也处成好兄弟？”
　　朝炽讪笑道，“好的老班，我争取让宋临杭同学更好的融入班级！是吧？班长~”
　　“嗯，陆老师我会努力的。”
　　……
　　江祈以为朝炽只是嘴头上答应了要和宋临杭处成哥们，结果一下课就来课桌旁，和宋临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还时不时扯上江祈，让江祈有点头大。
　　江祈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就会结巴，这时宋临杭会望着他露出浅笑。
　　他盯着的时间久了，有时候江祈耳朵会泛起微微的红晕。
　　朝炽开始经常找江祈和宋临杭玩，偶尔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画一些他俩的画给他们。
　　慢慢的，宋临杭话多了一点，更有了一点人情味。
　　会时不时的给江祈带水，会在陆晋光无聊的讲评课上和江祈偷偷的传纸条。
　　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高二下学期，宋临杭和江祈升都拿到了保送名额。
　　在高考动员大会上，他们分别做了演讲。两个学校内有名的帅哥，结束后很多人都来找他们要联系方式要拍照。
　　有个女生直接表白了江祈，江祈正想拒绝，但是宋临杭直接扯着他的手，温热的手心贴上，江祈的心不自觉的跟紧促的呼吸一样怦怦跳了起来，脑子霎时间空白，眼前的少年和落日的余晖占据了所有。
　　后来走到白桦树林里，正好碰见拍照的闻词。
　　被闻词求着拍了一张照片记录。
　　江祈依旧记得那天的场景。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天空，留下了一抹金粉，与空中的晚霞融汇，橙色肆意渲染天空。
　　他们站在桐高的操场上，身后是高挺柏树林，叶片上闪着橙光，林中隐约透露出第一教学楼的身影。
　　宋临杭没有像平常一样板着脸，嘴角微翘，随意地将手搭在江祈的肩上。
　　江祈的笑如阳般灿烂，眼中的星与河不停翻涌，诉说着他们的故事。
　　闻词后来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他们每人都留了一张。
　　江祈将它夹手机壳后，每当手触碰手机背面，似乎也触摸到了照片中的那个少年。
　　后来在大学开学的那一天，宋临杭没有来报到。
　　江祈最初以为他们不在一个系又是新生开学，所以宋临杭没空回消息很正常。
　　直到晚上，宋临杭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江祈第二天抽空去他们系找了他，发现他根本没来报到。
　　江祈打了很多个电话，传出来的不是熟悉的那一声“你好”，而是冰得刺人的播音声。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电话，一换来的是一遍又一遍地“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跑到宋家门口，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却换来的是一次次的无人回应。
　　江祈在门前等到天黑，终于有一个人影走过来。
　　江祈本想冲上前去，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仿佛一切都停止，心里的那个猜测被眼前的来人证实，回来的人不是宋临杭，也不是宋母，而是一个陌生的新房主。
　　原来，早在开学前，他们已经离开了北桐。
　　新房主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失落感像铅灌满了全身，沉重得抬不起头。
　　江祈坐在宋家的小院外恍惚了很久。
　　仿佛高中三年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最后真真切切的也只有醒来后的空无感和夺眶而出的热泪。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到他不肯相信。
　　那些未能说出的话最终变成秘密，藏在了心底。
　　他没有再找宋临杭。
　　江祈想起现在的宋临杭，虽加了几分属于男人的成熟，但又和当初刚认识的他一样冷冰冰。
　　对于现在的江祈来说，和他记忆中的宋临杭像是走向了相似又相差极大的方向。
　　或许高中时的那段时光，本就是一个随时会结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