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羽溟濛

1、第一章

　　据仙家说法，在海的尽头当夜晚星河布满夜幕，水面上会出现一座岛。因面朝西方，岛名夕落。

　　这座岛并不封闭，每一年新年之夜，岛上仙鹤载着岛主和随行弟子来到陆地，挑选二十人前去夕落岛修行。这些人或是仙门魁首，或是天资聪颖，或是骨骼清奇，或是……

　　或是岛主看着有意思就点了，这种人三年一般不过九个。

　　岛主名何祉台，已是一名尘仙，岁数就不必再深究了。若真是好奇，不妨去问问一些仙门长老，就比如琼门的琼鹤长老这种千百岁的老老老老老老头子们，兴许他们还记得就给说了。

　　而今年，这岛主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特地来挑人。仙门翘首的小辈们没几个入他法眼，哦，就只有那个榜上第一的墨沧昀被点了去，其他几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一些无名但有实力的浪人被仙鹤的毛砸了个正着，还有一个仙力不错却是个傻子的小孩儿。

　　那就是慕焕。

　　朗朗明月之下，仙鹤背上的黑衣仙人捻着鹤毛，冲二十名小辈画了个符。一片惊呼声之中，那二十名小辈手里的羽毛变成仙鹤的虚影，载着他们飞往何祉台身边。

　　载着何祉台的仙鹤不爽地叫了一声，转过鹤头口吐人言：“我的毛很难长的，你一次二十根一次二十根，我迟早被你薅光溜！”

　　仙人呵呵一笑：“不用迟早，本仙心情好了，下回多收几个能使泰山压顶的。”

　　“那您可真是心情好。”仙鹤长鸣一声，往夕落岛的方向飞去。

　　何祉台想起什么，又拔下一根鹤毛，捏了个型施个法，随手一抛。

　　“你又拔！”鹤气得不轻。

　　鹤毛飘飘悠悠找到方向，飞到琼门那一群人里的琼鹤长老手上的一瞬间自燃起来，在火光中形成几行字。那是明年的预选名单，又附带了一句话：下次捎带一只小鹤，得多毛，要听话。

　　琼鹤：……

　　这人以为琼门的鹤很多吗？这百八十年要走了几只了都！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琼鹤的心声，这位尘仙又高声笑了两声，开始打量这次瞎选的几个徒弟。

　　离他最近的慕焕也在看着他。

　　“嘶，”何祉台看向慕焕，“小孩儿，你今年年岁几何？”

　　慕焕掰了掰指头冲何祉台痴痴地笑了一下：“十岁！”

　　何祉台：……

　　“晚辈琼门墨沧昀，见过何尘仙。”

　　站在仙鹤虚影上的少年拱手行礼，何祉台摆摆手，道：“你小子，是琼门的？只用回答是与否就行了。”

　　墨沧昀：“是。”

　　何祉台把慕焕拉到自己仙鹤上，道：“哦，何时写了给仙门的信记得提醒你们琼鹤老头子给本仙再送来一只鹤。”

　　墨沧昀及随行一众弟子：……

　　慕焕笑出声，被何祉台抓进怀里掐了脸蛋：“你笑什么？”

　　“仙鹤，好大一只！”他在“好”字上拉长了音，本来就不大聪明蠢蠢的样子，现在看来更蠢了。

　　何祉台来了乐子，继续掐着：“本仙要的是小仙鹤，从小养的才听话。”

　　慕焕歪歪头：“为什么呀？”

　　何祉台挑眉，问仙鹤道：“这小孩儿脑子有问题？”

　　仙鹤没好气的道：“啊是是是。”

　　何祉台：……

　　“嗷嗷！别拔！我说！这小孩儿脑子不大好使，但体内仙力却比寻常孩子高出一些，父母辈儿的都是修仙的，家境不错我才留了备选的！”

　　原来成精的仙鹤还有这个用法？墨沧昀整一个惊艳到了。

　　“天生的灵物修炼化形，会口吐人言，在修炼会化成人形，行走世间与常人无异。”何祉台看向墨沧昀，“你若有兴趣，待年末时岛上去留决定后本仙给你们捉来。”

　　墨沧昀忙行礼：“多谢尘仙，晚辈定不负期待！”

　　“话别说太满，”何祉台放过了慕焕通红的脸，转去揉他的头，“入岛前同你一般是仙门魁首的，到年末没留下来几个。倒是这些看着呆呆的傻傻的，最后成绩还不错。”

　　慕焕不吱声，就抬头看着他。那黑乎乎的大眼睛看得何祉台不忍继续下去，终是放过了这个孩子。

　　“尘仙，岛上时什么样子的啊？”

　　问话的是一名江莱，与墨沧昀同属琼门的女弟子，实力与墨沧昀不差多少。

　　“岛上与陆地上一般，城镇村庄，房屋船只，高山流水俱全，”答话的是仙鹤，“你们修炼都在山最高的那棵枫树下的秘境里，起居要在山下。每日上山下山半个时辰，修炼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随意支配，但不能出岛。”

　　江莱道：“为什么啊？”

　　何祉台看向她，笑着答道：“夕落岛只有年末新年夜这两个时候才开，若你想彻底消失了，那便无所谓了。”

　　夕落岛是个隐蔽的世外桃源，啊不对，世外枫林，只有这两个时候何祉台会开岛赶人迎新。

　　“那岛上有多少人，”韶门三弟子蓝原问道。

　　何祉台想了想，掰着指头数了数：“原本应是不过两千。这两年太吵了，赶人就多了些，加上你们约不过一千了。”

　　我去，你那么大一个岛，不到两千人就吵？

　　慕焕歪着脑袋，跟着他也一起掰着手指。何祉台笑着，去掰他的手指。

　　这老不死的和这傻小的怎么玩儿的那么开。仙鹤疑惑。

　　“大哥哥，一起玩！”

　　“噗！”“哈？”

　　何祉台被这小家伙逗笑了：“大哥哥？你知道大哥哥多老了吗？”

　　他说着再次掐上慕焕的脸。慕焕支吾了两声，大眼睛满是疑惑：“大哥哥，好帅，一点不老！”

　　何祉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比他大了几岁，也才过弱冠不久。

　　于是一众小辈外加一只鹤听到了这老不死的道：“好啊，是大哥哥。”

　　仙鹤都听不下去了，赶快加速飞行。

　　“尘仙，那就是夕落岛了吗？”墨沧昀指向远处那一抹黑影问道。

　　何祉台从“返老还童”的愉悦感走出来看向墨沧昀所指方向，把怀里的孩子往怀里又捂了捂，笑道：“非也，夕落岛还远。”

　　蓝原拔剑警惕地看向正在靠近的黑影：“那它是什么？”

　　“啊，你们应是比较容易搞定的。”何祉台让仙鹤飞的更高一点，抱着慕焕乐呵呵地看着下面还在发蒙的小辈，“一只水镜妖罢了，修为好像……也才九十多年吧。”

　　慕焕看着下面一团糟又笑起来：“好诶！打妖怪！哥哥姐姐们打妖怪喽！”

　　何祉台拉住他伸出去的手道：“好，咱们看着。”

　　怀里这一小团很安生，就是看着，全过程下来安静极了。何祉台摸着他的发顶，手上凝聚仙力。

　　白色的光芒极其耀眼，却又在何祉台惊讶的时候暗淡了下去，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年龄小所以仙力不稳定吗？何祉台放下手，慕焕看着他的动作眨眨眼，低头去看下面的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