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是只狐狸崽儿》止于江

2、第 2 章

　　“驭！”
　　马车忽然停下，车上的两人皆是一惊。
　　“怎么了？”宋兴遥担心有变故，使了个眼色叫段随安静，自己出声询问。
　　“无事，惊吓到陛下和侍郎了。”驾车的是宫中的禁军统领，“只是这路可能偏僻了些，方才有只小狐狸蹿到了路中，微臣怕伤了它，才停了马车。”
　　“狐狸？”段随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最感兴趣，当即掀了帘子下车，“让朕看看。”
　　果不其然，正如统领所说，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路中央，像是惊到了。
　　段随上前，挽起外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抱在怀里。月白色的袍子上沾了些小狐狸身上的灰尘，他也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喜滋滋地看着怀中小狐狸晶亮的双眸，回头对宋兴遥道：“阿遥！我想把这小狐狸养在宫里！”
　　宋兴遥无奈地看着皇帝和他手里的小毛团：“陛下，狐狸很难养熟的。”
　　“没事儿！”段随一锤定音，小狐狸就这么被带进了宫。
　　而此时的丞相府兵荒马乱。
　　“十五！”小七冲到院子里，“主子说要去遛弯儿，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卫十五也正焦急：“我刚刚还叫了十六十七到周围去找，可连根毛都没找见！”
　　“十五哥！”院子里又冲进来一个人，是十八，“主子安插的探子来信了，说是皇帝今日捡了一只狐狸回府！”
　　院子里的狐狸有一只算一只，全部愣住。
　　小七：“在回宫路上捡的？”
　　十五：“一身火红皮毛？”
　　十六：“很小一只？”
　　十七：“狐狸？”
　　十八沉重地点了点头。
　　五只狐狸，全部崩溃。
　　皇宫里的傅从阑更崩溃。他不过是嫌人身动不了，就换回原形出来溜达一圈，谁知刚好碰上了回宫的马车。他本想避开，谁知虽然随着身子变小伤口也变为一道小小的疤痕，可疼痛感确实真的，他动作又大正好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都动弹不得，就这么叫段随抱回去了。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令人崩溃的是，他居然！听不懂人话！
　　傅从阑从小没在人类面前用过原身，他的随身侍卫们又都是狐狸，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他用原形是听不懂人话的！
　　一路上他被段随抱在怀里，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迷得昏头转向。再回过神来时，马车已经进入皇宫。段随抱着小狐狸下了车，便立即吩咐总管在偏殿为它备好吃食与笼子。
　　“要把这小东西养在偏殿？”宋兴遥想摸一把却被小狐狸眼疾手快地躲开，不由得失笑：“这小狐狸倒是跟你亲。别人摸一把都不许，倒是安安分分地躺在你怀里。”
　　“那当然，这可是我捡回来的。”段随炫耀似的撸了把小狐狸的尾巴，小狐狸看起来想躲，却没有躲开，猛地瞪大了双眼。
　　傅从阑要炸毛了。
　　他居然被段随撸了尾巴！！！
　　傅从阑自觉没脸做狐了，一头扎进了罪魁祸首的怀里。段随却以为是小狐狸初来乍到有些害怕，又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着他与宋兴遥一同向寝宫走。
　　傅从阑真想一口咬断段随的喉管，可是他的嘴贴在段随的脖子上良久，最后还是没有张开嘴。
　　“现在还不行。”傅从阑告诉自己。
　　“你说傅从阑的伤应该不重吧。”段随还是有点担心。
　　“不会，”宋兴遥道，“那小侍卫脸上没什么焦急担忧的神色，想来只是小伤。”
　　“那便好。”段随说，“事态如此，幕后主使想来也只能是舅父那边了。可我今日上朝时看舅父的神色倒不像是知晓此事，反倒是像得了意外之喜一般。”
　　“我瞧着也不像。”宋兴遥皱着眉，“况且这朝堂之上如今也就是傅金二家博弈，傅相出了事，每个人都会怀疑金将军，这岂不是引火烧身？”
　　朝堂如今虽说暗流涌动，可明面上还能维持和平，金忠文这么做就是打破平衡，他大概不会这么傻。
　　“傅金两家对立刚好够我韬光养晦。”段随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小狐狸背上的毛，“若是再有什么人露了头，这局势可就不容乐观了。”沉吟片刻，他又道，“阿遥，一会你随我回宫，再核对一下官员的站队。”
　　“好。”宋兴遥点头应下。
　　二人先将狐狸送到了偏殿，随后一同向正殿去了，留着傅从阑一只狐。
　　傅从阑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不断在批斗这段随。
　　这小皇帝怎么这么不像话！大白天的不去御书房批阅奏折，竟与宋兴遥一同回寝宫！白日宣淫！真是不知羞耻！
　　傅从阑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坏词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文绉绉地骂完小皇帝，然后忽然一蔫，趴在笼子里。
　　莫名其妙被抓来宫中观者，这像什么话！家里那帮小狐狸还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他居然还听不懂人话！天知道他看着宋兴遥与段随交谈的时候有多煎熬！
　　这得在宫里关到什么时候啊……该不会金忠文抢到皇位了他才能出去吧……
　　傅从阑胡思乱想着，沉沉睡去。

　　段随的寝宫是有一个小书房的。他也并不像众人以为那般与宋兴遥不分黑夜白天地厮混。他有心做明君，奈何傅金两家虎视眈眈，他也只好顶着个昏君的名头暗中蓄力。
　　小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子。两年间每一个人呈上的奏折，段随都叫人抄了来，分门别类列在这里。段随培植的亲信不多，做不到在大臣家中安插探子来报告饮食起居随礼赴宴，但收集些奏折他总是做得到的。
　　奏折里一字一句都明晃晃地暗示着他们的立场。
　　比如刘尚书。这位尚书自段随登基以来参了傅从阑四十九次，想对金忠文示好的心藏都懒得藏。
　　金党官员大多是参傅党的折子，目的十分明确。
　　而傅党却不然。
　　傅党官员谁都参，逮着谁参谁。
　　尤其是明面上就与傅从阑最好的礼部尚书褚常鸿，要么参小皇帝不理国事，要么参宋兴遥惑主误事，要么参金忠文结党营私。隔几天他就要递一道折子，金党人便给他起了一个诨名“褚疯犬”，见谁咬谁。
　　至于褚常鸿一个年过四十的老臣为何这么听一个二十二岁青年的话，无人知晓。只有传言说褚常鸿膝下有个十六七的小女儿，他想借着小女儿攀个高枝。
　　那小姑娘，段随见过。那时候先皇还在他还只是太子。宫宴时闲得无聊到后院玩，刚好遇见了她。他还记得她说，母亲给她起名为褚惜玉，可她嫌“惜玉”二字太秀气，想改名字，娘亲却死活不同意，只好作罢。
　　段随记得，他还夸了小姑娘一句：“有大志，将来许是个女将军呢。”

　　窗外的阳光逐渐弱了下来。直到太阳快隐没于群峰之中，段随与宋兴遥才将近期的折子翻看完，也未发现任何端倪。
　　仍旧是两方势力，新来的几个小官也立刻站了队，傅金两党始终势均力敌。
　　“看来最近又得警惕些了。”宋兴遥皱了皱眉，将折子归类放好，“我明日会再去检查一遍宫中侍卫，免得混进什么内贼。”
　　“如此防范只怕会让那人继续蛰伏蓄力。”段随摇了摇头，“我在明敌在暗，麻烦。倒不如将宫内规矩松上一松，也好让他露露马脚。”
　　“可如此一来，你的安危却成了问题。”宋兴遥不太赞同这个冒险的方法，“总不能让你以身犯险，风险太大了。”
　　“傻了？”段随乐，“你每日陪着我不就好了？”
　　斟酌过利弊，宋兴遥总算松了口，“罢了，姑且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