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系美学亲犬录》奶凰包饱煲

5、礼物 而黄巧巧的

　　尹义终于签完了最后一张照片。

　　李树音从后车厢内抽出瓶农夫山泉，递给一直跟随着他们，辛苦了半天的机场安保。

　　二人这才坐进车里，各自松了一口气。

　　尹义是手酸。

　　他心疼粉丝跑那么远来接机，一个不漏的全给她们签了。

　　李树音还雪上加霜的自带了一沓给他，说让站长在微博上机场生图的时候别忘了搞福利转发给没能来的粉头们，签得尹义这会儿手直打颤，开个车门都嫌费劲。

　　李树音则是想得脑壳痛，他在思考得怎么和尹义说，才能防止签名之“二次惨事”。

　　“下次可别再那么干了祖宗。”

　　李树音将钥匙插进车孔，启动车后却只开了暖气，没动方向盘。

　　语气里既是担忧，又暗含警告：“万一被拍到了多不好。”

　　说罢，他还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反射，观察了一下尹义的表情。

　　后座的尹义自然能感受到经纪人略带责备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鼻子：“唔——”

　　尹义当然也知道自己捅娄子了。

　　但问题是，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捅娄子的时候——通常都是晚了，高桥导演，已经抚平了他的棒球外套，潇洒的下笔了。

　　所以他的自我反省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瞬间就从“昂我又干了什么？”跳转到了“耶耶耶他签了他在签了！”的兴奋当中——艺高人胆大，大抵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不知为何，尹义的第六感总是特别敏锐，天性使然，他能心无杂念的跟着直觉行动，从不过多计较事后得失——尹义是天生的锦鲤体质，尽管冲动，但冲动之下，事情几乎都能有个好结果。

　　不过做错了事就该老老实实承认，尹义俊脸一皱，诚恳道歉：“对不起啊小树。”

　　他收敛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正色说道：“其实高桥导演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过去能拿到签名的可能性很高。而且——，”

　　尹义顿了顿，边努力回想，边解释：“那对接机的男女看着也斯文，尤其是戴着银色眼镜的男人……一脸文人特有的书卷气，明显不是保镖，不会拦着我的。”

　　他还记得自己后退鞠躬时，不小心撞了人家一下，急着回来忘了道歉，那斯斯文文的眼镜男也没生气。

　　至于他身旁的女生——尹义实在是回忆不起来长相了，只记得高高的长马尾，和那震天响的夸张笑声……呃，听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那也不行。”

　　李树音说得严厉，尹义想邀功的狗耳朵，瞬间就焉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哥训弟弟，但实际上，李树音是比尹义要小一岁的。

　　只是在工作上，方方面面，他都远不及李树音想得有周到，来得有经验。

　　所以尹义一向是乖乖听李树音的话。

　　李树音虽然文凭低一些，高中毕业就进了远芳娱乐当实习生，但六这年来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现在，在业内不能说是有头有脸有资源——但绝对是人品过关，口碑好人缘也好的专业经纪人。

　　而尹义接触远芳娱乐的时候还在师范大的体院念大三，签完合同后只当两年实习生，就被官宣出道，一直以来都被公司保护得很好，没被爆过黑料也没出过什么绯闻。

　　所以出道至今两年，还一直保持着云心月性，一颗赤子之心。

　　尹义秉性纯良，并非那一心一意只想着红，实力与野心极其不相称之人，也就不容易被那所谓花红柳绿，利益熏心，走上歪路——尹义的私生活是李树音带过的所有艺人里，最干净的，没有之一。

　　真要说起来，尹义还是网络红人出身，如果没有被公司星探在视频平台上发掘，误打误撞进了娱乐圈，现在按部就班，大概会是个无忧无虑的初高中——咳，小学体育老师吧？

　　李树音这次没有透过后视镜，而是实打实回头看了尹义一眼。

　　只见尹义低着头，认错态度尚且良好。

　　李树音便想，尹义其实是挺适合只当个老师的，至少和小朋友就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亲和力满分。

　　再加上他心思单纯，内心世界并无现实社会中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来直去，就挺好。

　　“可那是高桥见山哎，日本恐怖片的代名词！”尹义突然张嘴，话一出口就是一长串，“代表作有《夜深灵》、《游魂》、还有……哇，《奇侦》系列！全都是你喜欢看的恐怖片，恩？去年还上映了一部《是非》，是讲青少年校园网络犯罪的——，悬疑推理？这个跟鬼怪幽灵没什么关系吧，我觉得我可以勉强一下自己陪你看……”

　　李树音一秒破功，震惊回头：“你怎么突然这么了解？”

　　他莫名其妙，尹义明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压根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忽然对擅长拍惊悚恐怖片的高桥见山感兴趣，还了如指掌？

　　要知道尹义对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一类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东西，通常都恨不得抱头鼠窜三尺远，唯恐被沾身——为此他深夜在家看个恐怖片寻刺激放松，都得找好点儿的耳机——尹义在高级公寓新买的房子装修要三个月，最近都借住在他那。

　　尹义终于抬起了头，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笑出那一口人畜无害的大白牙。

　　这次被点亮的是手机屏幕：“度娘说的啊。”

　　李树音：“……”

　　我特么心好累。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尹义说着又低头去看手机了。

　　李树音终于明白了年少时，老父亲总说他不写作业爱玩手机时的心情——这波感悟是不是来得有点早？

　　后座上的人玩手机，不知不觉就歪着，直接侧躺了下去，丝毫不见反省的意思。

　　李树音抿了一下嘴唇，沉下脸，这次就剩两字了：“尹义。”

　　开着暖气的车内温度，骤降三度。

　　尹义打了个寒颤，却还是顺着链接点开了《是非》的百度词条。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小树。”尹义的声音有点闷，后半句低沉得像是不想叫人听见，“可后天不就是你生日了嘛……”

　　实在是不知道要送啥，这是现阶段我所能想到的，给你最好的礼物了。

　　一直以来都想跟小树说声谢谢，还有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

　　大老爷们的……这些话怎么就这么难说出口，在医院和姐姐练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树音感觉现在的尹义，特别委屈。

　　他当然是听见了的。

　　李树音有点感动，又有些好笑，道：“心领了哥，但是下次真的不许再这么做了。”他停顿一下，换上温和的语气，“这你必须得答应我，私下里太招眼，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过易折，树大招风，混内娱，做什么都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李树音必须现在就督促尹义养成身为艺人该有的良好习惯——尹义这两年的表现很好，公司要开始加大力度捧他了。

　　“好，我答应你。”尹义放下手机，也看向后视镜，对上了李树音的眼神，认真承诺。

　　李树音松了口气，脚踩油门开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

　　“我们现在去郁金酒店，”他边点开导航，边说：“云华景区那个。”

　　尹义马上从后座弹出了头，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即刻便阳光一笑，道：“啊，我知道。旅游宣传要续约的那个对吧？景区的——”。

　　“旅游形象大使。”

　　李树音点点头，换回了平时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的。文旅局的人和我约了在郁金酒店吃饭，说要边吃边谈。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去云华景区，时间刚刚好。”

　　云华景区，其实不是个地名。

　　景华山才是，只不过银城有且仅有这么一个著名景点，还就在云华区，所以当地人向外来客介绍的时候，总喜欢说成云华景区。

　　因为“云华区的景华山”这七个字，念起来实在是太拗口了。

　　久而久之，整个银城的人，也都跟着这么喊，反倒是景华山这个地名，渐渐地不再叫人提起了。

　　霍证和乔凛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云华景区，在郁金酒店门口，居然又见到了尹义——那一口人畜无害，整齐又明亮的大白牙，此刻正高高悬挂在“云华景区欢迎您”的左上方，那巨大的横幅广告牌上。

　　亮堂堂的白牙和正午十二点刺眼的太阳交相辉映，把高桥见山都给看得一愣一愣的：“哟！这不就是我们刚刚，在机场遇到的小伙子吗？人高马大那个。你刚才在车里，可跟我说了一路呢。”

　　乔凛：“……”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霍证举起松松的拳头，贴在嘴唇边上，挡住了自己憋笑憋了半天依然没能憋住的气音：噗。

　　这厮怎么就能这么——阴魂不散呢？

　　乔凛刚刚一边开车，一边跟高桥监督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路“老师你相信我，我和他真不熟。我不认识……不对，是我们彼此之间不认识。”

　　和，“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因为他是个艺人。”

　　以及，“老师你看这几张照片就是我们给《非理》预备的人选。对的没错，其中就有刚刚跟您要签名的那个男孩……但我们是真不认识啊。”

　　霍证在一旁听得快心肌梗塞，中日双母语者了不起啊，这都能把话说顺。

　　乔凛话还没说完：“虽然我也觉得他适合演陆迷，但是他好像没拍过戏……我们制片人……”

　　等等等等，巴拉巴拉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平均每三分钟霍证就能听到一次尹义的名字。

　　霍证受感染，在后座也默默的和度娘讨论了一路尹义的出道史——他刚刚才熄掉了人家去年在电视台晚会上，被粉丝们切出来的团舞饭拍视频。

　　乔凛离开机场后，很快就喝空了在罗森便利店给自己买的农夫山泉。现下被她攥在手里，下车找了十分钟愣是没找着垃圾桶扔，倒是让高桥见山寻到了印着尹义灿烂笑容的景区形象大使广告牌。

　　高桥见山背着手，从远处仔细端详了半天。

　　一转头，朝他们笑得眉目慈祥：“哎，还是可惜了哇。我瞧这孩子长得阳光，五官又硬朗，肯定是个上镜的。”

　　他有些惋惜：“多少年没见过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电影脸了。”

　　霍证决定彻底贯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精神，悄悄的侧过头。

　　他用高桥监督听不懂的中文，在乔凛耳边，煽风点火的来了一句：“要不，你再找林制片商量商量？给个条件交换点什么的妥协一下嘛，我看高桥监督是真的很喜欢他。”

　　乔凛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又不是她一个导演说了就能算的，只得强行转移话题：“老师！”

　　“怎么啦？”

　　“我饿了！”

　　“我饿了……”

　　尹义摊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凹陷的肚子，第五次可怜巴巴地朝李树音催促道。

　　李树音偏过头，假装看不见。

　　尹义翻身：“嗷——”

　　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巧巧姐怎么还没来？”尹义有气无力地说，“她不会是要放我们鸽子吧？”

　　黄巧巧——云华景区文旅局市场部的负责人，也是今天约李树音来这儿签合同的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人居然还没到。

　　李树音绕着沙发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巧姐不是这样的人。”

　　黄巧巧和他一样是工作狂，而且格外恪守时间——年轻时曾在名古屋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中国导游，深受日本守时观念的影响，从不迟到。

　　既然不是故意要放他们鸽子，那就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而且还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那种。

　　李树音看着手表，暗自思忖。

　　他俯身在桌上一堆被尹义翻乱摊开的宣传册子里挑挑拣拣，拎出了一本有关酒店文化的，递给尹义：“先点餐吧，别饿着。”

　　然后才拿出了手机，走到信号也许会更好的窗边，准备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们在外地拍摄忙活了一周，今天特地早早赶回来就是为了签合同，之后便是连休三天，尹义需要时间调整状态。等个一时半会倒也没什么问题，李树音也可以明天再回公司复命。

　　他只是担心，怕黄巧巧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脱不了身。

　　附近是新划的商业区，李树音刚刚一路开车过来，发现施工的地方非常多，车很不好开。

　　而黄巧巧的车技，那就是出了名的一个字：烂。

　　李树音不安的拨通了电话，幸好，那头手机很快就被接通了。

　　是他熟悉的沙哑女声：“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