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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消毒水与龙卷风 张健还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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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默默往后退两步让出门。
心想这人心思重不重她是不知道,但见人第一面,的确能感觉出来,对方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呜呜呜,这就是把尹义弄进剧组的代价吗,林太后要派这么个桀骜不驯的演员来折磨她……
乔凛面上不显,内心的悲伤却哗啦啦直下,逆流成河。
张健朝她掀了掀眼皮子,不计前嫌发问:“这里是霞姐的办公室?”
乔凛没反应过来,差点把舌头咬掉,一个字附带了三个语气词:“啊,恩,是,对的。”
张健满意的点点头,果断推门,长腿一迈,就进去了。
乔凛硬着头皮,也跟着他,进去了。
靠在沙发扶手上的罗琦一见张健,便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嘴角,鼻尖小巧的痣在清纯之上平添了几分妩媚。
罗琦的脖子动都没动:“张老师好。”
张健朝她颔了个首,无视杨萱。
乔凛打了个哆嗦,她现在就站在张健后面,杨萱激光似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咻咻咻,这方位让她体会得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清楚。
“来了?”林太后不仅慢不慢的起身,招手,“坐吧。”
张健坐到了杨萱身旁,事实上,沙发也就她身边还有个位子了。
杨萱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张健不为所动。
杨萱咬牙切齿,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嘛,我说过了再也不要和你一起演戏了的!”
张健并未理会,精致的五官像是被冰封了似的,伸手攥住了杨萱放在膝上的青葱五指,要不是此时他的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光是他那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看起来就是个活冰雕。
杨萱手劲儿没他大,死活挣脱不开,气结:“我们可是离婚了的,你给我,奶奶的,松手!”
啧啧啧。
罗琦这会儿是彻彻底底歪倒在了沙发扶手上,看戏。
隔壁二人的小动作她可是看得是一清二楚,但笑不语,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连弯曲都精确调整过的短发,望向乔凛。
哟,这位就是霞姐说的那个新人女导演了吧?也是个小美人啊,怎的没走戏路?
唉哟这娇憨杏眼这吹弹可破的皮肤,可惜了可惜了。
乔凛摸摸鼻子,在林霞“还不快滚过来”的眼神下,认命的开启自我介绍模式:“在这里正式跟大家见个面,我是负责《非理》拍摄总导演,刚从日本回来的,鄙姓乔,单名一个凛字。”
“乔导。”
“乔导好啊。”
“乔导真年轻,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哟。”
三人参差不齐应和着乔凛,气氛总算有了片刻和谐,直到张健挑眉,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乔导和……铃城凉子是什么关系?”
“家母。”乔凛老老实实的回答,她跟铃城凉子除了身高其余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想被国内和娘亲合作过的演员认出来,也是难。
张健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杨萱突然也想起了什么,正待张口,就被林太后一句给截了:“寒暄再说,这次喊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把对剧中人物的理解都说给乔凛听听,打算怎么演,有什么想法,她回头会和编剧一起探讨确定该怎么拍,下个星期就开机了,有什么意见趁现在来得及,赶紧提。”
语罢皮笑肉不笑的对上杨萱视线:“多想想怎么演,怎么演出彩,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再闹也没用。”
杨萱好似嘴里被塞进了块破布,气愤的偏过头,用足了力气,可算把自己的手,从张健宽大的掌心里,拽了出来。
张健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冷酷男模雕塑样,罗琦依旧是笑吟吟。
“剧本我可看入迷了,”罗琦调皮的朝乔凛抛了个媚眼,“绿茶女配演多了,还是第一次挑战靳澜这种满腹心机的白莲婊。原著小说也看了,写得真好,听闻编剧就是作者呀,真的吗?”
乔凛心想你说话真是不给自己留半点口德,左一个婊右一个茶的。
乔凛飞速的感叹了一下当今女演员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之余,也欣慰总算是遇到了个正常人,愿意和她“普普通通”走一下寒暄过场的了。
于是乔凛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年……呃,霍老师人特别好,这次也答应了跟组,会见到的。对角色有什么不好理解不好演的地方,下周也都可以问他。”
“哎,我倒是没问题,”罗琦凉凉的飘了一眼气鼓鼓不说话的杨萱,“就是萱萱姐,对秦婉没意见,但对要和秦婉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非常的有意见。”
“我没意见。”看张健的表情,好似让他多说一个字,都是要打掉他一颗牙。
杨萱也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乔凛,模样万分委屈。
她是款典型的明艳美人范,大波浪的黑长发配上黑白不分明的眼睛,眼头钩圆眼尾翘,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要不是现代戏接得多,杨萱的古装肯定能在倾城妖妃的影视排名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特别是现在,眼光闪动,泪意盈盈,好似被欺负了的模样。
妈耶,这眼神,您是用错对象了吧!?
乔凛倒抽一口冷气想后退,不料被林太后的大手一拍,按住了后背。
乔凛:“……”
她把求救的目光挪向门口,不知何时狒狒哥已在绕有滋味的看戏。
花晖接收到她视线的下一秒,立马捧着本来打算要找林霞签字的文件,尿遁了。
乔凛:“……”
说好的组里患难与共,组外祸难同享呢!
……
隔天。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乔凛果断又跑霍证家救急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
女将军摊手,跪坐在小茶几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的对着霍证拜了又拜:“大神,请赐予我力量。”
霍证茶都举到唇边了,没喝:“……”
别拜三下谢谢。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电热水壶,乔凛立马跟只殷勤的小母鸡似的立马起身,把他需要探身才能够得着的热水壶递到了他手上,还多此一举的念叨了一句:“小心烫。”
霍证:“……”
“照你这么说,林太后算是真召了对夫妻进组了?”霍证沏茶,杯盖轻敲在茶壶上,倒水的水流声好听的泛开。
他指骨节节分明,粗细适中,好似上好的竹节玉,每每捏起青瓷茶具,总是有光感,仿若透明。
“对的。”见城主终于松口,女将军总算可以不正襟危坐了——跪了半小时她膝盖都疼了,学着霍证的样子也盘起腿,但神情依旧是十分萎靡。
乔凛撑着额头,生无可恋:“还是对十分生猛的,闪婚闪离过的,前夫前妻。”
霍证弯起嘴角,乔凛有两个优点是他很欣赏的,一,局势看得分明,这个大概是铃城凉子的功劳;二,对自己更是特有自知之明,估计是高桥见山的言传身教。
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林霞划给她的课题。
处理好演员关系是新手导演的必修课之一,为了让剧更出彩,演员能发挥得更好,有些导演甚至会在正反派演员的现实关系间,煽风点火——帮助演员顺利入戏,是导演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负责一点的老导演还会在拍摄结束后,好心点醒演员,出戏。
霍证瞧她“好日子一去不复返,老娘大难临头了”的生无可恋样很好笑,又不好直接笑出来叫她知道,嘴角从刚刚开始就没能平下来过。
城主放下茶杯,指节一扣轻轻敲了敲桌案:“其实也不是不能小改一下秦婉的角色。”
这话说得犹如佛光乍现,乔凛猛地抬头。
“你还记我们改的第七版么,就是被我主动否掉的那一版。”这版霍证不满意,根本没拿给林霞看。
“记得,”乔凛按着太阳穴点头,“我还问你来着,为什么要删掉秦婉发现靳澜身份,扇宋逸耳光的那段。”
“你说小说可以这么写,是因为你有把握不会让这一段喧宾夺主,但剧本这么写,容易过分刻画情爱深刻这些东西,会叫好好的刑侦剧,拍成家庭连续剧。”
“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可对了。”乔凛歪头,没把后面那句说出来——她自己也没多大信心能不拍成豪门狗血剧来着,自是支持剧本写得越是短小精悍简洁,越好。
“对的,因为拍的主要还是陆珉宇查案的过程。”霍证把空了的茶杯端放在手心,又收拢五指,松松的握住,“剪不剪进去是一回事,但只要有余力——”
城主自信一笑,叫女将军刹那间想起,他可不是普通的城主,还是个狡猾的双面书生——她可是请他来,做军师的!
霍证摘下眼镜,解除封印:“只要有余力——你就可以拍啊。”
乔凛呆住。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拿这个来哄杨萱就不完了!
至于剪不剪进正片,那是她导演后期折腾剪辑的事儿!
打前夫耳光!还可以借着演戏名正言顺的真打!想想就解气啊!只要让秦婉憋住这一口气,就能叫她,从头到尾好好演!
女将军醍醐灌顶,书生好算计!
“问题解决。”
霍证放茶杯,潇洒的起身,进书房,换衣服。
“哎,你要出门吗?”霍证居然会出门?
“恩哼。”
“去哪?”
霍证换衣服飞快,几个问答来回间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回头手肘撑着鞋柜,转着车钥匙,朝乔凛似笑非笑:“干么要告诉你?”
乔凛举着一口还没喝完的茶呆若木鸡。
宅男出门心情竟然还这么愉快……你果然是被魂穿了吧!?
去医院的路上,霍证特地绕了个花店,挑了好几朵白色的康乃馨,麻烦店员扎成了漂亮的花束。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对医院避之不及,但霍证的成长环境特殊,他并不讨厌医院。
相反,他其实很喜欢医院。
霍证是烈士子女,付瑶在医院工作时也没有隐瞒同事,丈夫因公殉职的事情。
所以霍证放了学写完作业就经常溜去各种病房串门,不管是身体康健的医生伯伯护士姐姐,还是不甚健康的病弱小朋友,都对他父亲的事情略有耳闻,待他很好。
霍证对医院的记忆,虽然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也弥漫了消毒水味,但却是温馨的,叫人平静的。
白色无垢,生老病死本身是自然规律,并没有错。
死亡的确是很可怕,比如此刻眼前。
霍证面前被推过了一床白布,下面一定是枯瘦如柴,安详,亦或是狰狞的脸。
他身后,站了一对孤女寡母。
妇人已经流不出眼泪,枯坐在地上,眼珠表面,结了层没有无光的膜。
“妈,起来吧……”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吃力的想拽起她,眼角也是红的,嘴唇血迹斑斑,齿痕明显,却是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咬着牙死撑。
霍证换了只手拿花束,帮女孩扶起妇人,把她们搀扶到一旁的家属等候椅上坐下。
“谢谢。”女孩抬头致谢,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不敢松开。
霍证大概能明白她是什么感觉,不管去世的是何人,总归是她的亲人,从景华山上下来的那天,他也是哪里都不敢去,寸步不离的跟着付瑶,付瑶喝水,他都要守在饮水机旁,看着她喝。
一个电话已经让他失去了父亲,如果这个时候付瑶再倒下,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
年纪太小,不知道歌里帅气的龙卷风,还有个学术名,叫台风。
过境,是场灾难。
好在付瑶没有,她很坚强,只是异常安静了几天,之后就一切如常了。
像霍霖依旧在外出任务一样。
霍证拍了拍女孩的头,低声安慰她:“给她点时间。”
会好起来的。
女孩哽咽了一声,眼角越发赤红,含着眼泪,拼了命的用力点头。
而尹一墨,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对面,医院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