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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喜盲盒 乔凛于他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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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起身穿过落地窗,霍证撑着阳台还空无一物的洁白花坛,目送楼下乔凛远去。
小时候,亲娘付瑶就很喜欢念叨他,生活就像巧克力,不然你不知道里头究竟藏了什么。
如今直奔不惑之年的霍证,却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见网友才特么是现下流行的泡泡玛特:一种玩具模型的盲盒,买之前不允许被打开,所以你也不知道里面的玩偶到底是不是自己没能收集到的那一个——我们买的是拆盒瞬间的惊喜。
乔凛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盲盒。
这惊喜从天而降,砸得他头昏眼花——喵了个咪的,惊吓还差不多!
打死他,都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能猜到这位常年霸占读者评论榜榜首,言辞谦逊有礼,和他一样可用中日双母语沟通的读者,是个娇俏蛮横,死缠烂打的小姑娘。
这还没完,读的居然是映画科,说通俗点就是国内的导演系——人家可是东京艺术大学拿一级奖学金的三好学生。
还对他这么……哦不是,是对他随手写的犯罪推理小说,有这么深的执念。
天地良心,洋洋洒洒三十几万字的《是非》,不过是他初当律师那几年间,从各处挖来的齐东野语,现编而成的青春校园连续剧——青少年网络犯罪版。
仿照隔壁万年小学生——名侦探柯南君,人家是走到哪人死到哪,他是打听到啥案子写啥,最后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给点建设性意见,删删改改,润色加成,百无禁忌,最终写成的一本书。
乔凛欢快的身影消失在对面公寓的拐角处,霍证端着茶壶晃悠悠地回客厅。
经过《是非》的电影海报前,霍证毫不留情地用指头死戳了两下:都是你的出错!
我那长达三个月的美好假期啊……
霍证在海报前拐了个弯。
侧边有一整面的墙,都与他订做好的红橡木完美嵌合,是专门用来放资料的书架。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厚度的书籍,从最顶层的民法典,到最下一层的刑法学,无一例外都落满了灰——他搬进来不到三天,保洁都没来得及请。
中部挡板的间隔里什么都有,杂七杂八,塞满了他常用的几个文件袋和皱巴巴的A4纸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本装订得特别齐整,崭新得仿佛还透着打印机温度的册子深埋其中。
霍证用时不到半秒,就轻车熟路地把它抽了出来,指节弯动,灵巧翻开。
这是他写的第二部小说,《非理》的剧本。
没人知道年不惑写小说,还会同步到剧本。
尤其是写进死胡同的时候,年不惑习惯把前面所有的章节,全部拿出来重读分析。
一边对照着小说,一边写情景剧本。
通常是时间线理顺了,伏线也一一清理干净,他卡文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完结修文的时候有剧本对照着,简直不要太方便。他刚刚结束了《非理》的网络连载,自然也就完成了《非理》第一版的剧本。
不过年不惑是真不喜欢写剧本,因为这就是个耗时又费力的纺织女工活。
如果说写小说,是小学生都能遵循本能,有承转起合便万事大吉的产物;那么写剧本,就更像是在解高中数学题,做对了不算,还得举一反三——哪个工作了十年的成年人,还能保证每一道题都解得出来,并写对了全部过程的?
有绳索牵着的天马行空无所谓山高皇帝远,但在繁琐设定下出产的厚重画卷——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然怎么下笔如有神?
年不惑原先并没有小说和剧本同步的习惯,都是托高桥监督的福。在续写《是非》第二部,也就是网络连载《非理》期间,已能将这个本事,运用得炉火纯青。
高桥监督又是哪位?
咳,就是乔凛师承的那位东艺大名誉教授——《是非》的总导演,神特么也是导演,还是位重量级导演。
这位哪怕是在国际影界也坐拥一席之地的老前辈,日本影坛的泰斗,青年时代的第一部作品——顺带一提也是恐怖片,就捧红了铃城凉子——乔凛她妈。
三年前,拍《是非》的时候,年不惑去日本出差,偶有探班,见识了他对乔凛手把手毫无保留的教学方式。
说起去《是非》的探班,年不惑按住了胸口。
霍证身为原作者年不惑,自认为该抛头颅洒热血——其实他是被影视改编的滔天喜悦冲昏了头,自告奋勇,把撰写剧本的活都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霍证遭受了来自高桥监督,斯巴达地狱般长达三个月的非人折磨。
一稿二稿三稿四稿五稿——他统共经历了九稿的淬炼,才打磨好《是非》的电影剧本。生产过程之艰辛,不亚于霍证大四最后一年,为黑暗法考悬梁刺股的峥嵘岁月。
日语里,“导演”一词,用“监督”这两个汉字代替。
霍证私以为,十分贴切。
因为他这个便宜编剧实在是很像被软禁中的劳改犯,被迫禁欲戒色,磨了大半年的剧本,差点连发际线都没守住。
他默默地把厚实的册子塞回到挡板,还掩耳盗铃地从左上角抽了一本封面兼具质感与美感的《法学方法论》,遮盖住。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体内精分出来的年不惑,想毁尸灭迹是怎么回事。
“叮铃铃——”
霍证瞥了眼手机屏幕,来电者是乔凛。
心底蓦然腾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乔凛每次都没能当面说出口的事儿,基本都不是好事。
“喂?”
“刚在你家收到的简讯,忘记和你说啦。”听筒里传来了风声,乔凛应该是在开车。
“什么?”他按下公放键,后退离手机三米远,一是为了拿茶杯进厨房洗,二是做足了思想准备——霍证生平最怕惊喜,其次惊吓。
“嘿嘿,好事哦。”乔凛清脆地回答,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大胆,竟敢吊他胃口。
霍证毫不犹豫地咬钩,道:“请讲。”
“下周老师要来中国啦!点了名要见你呢,记得陪我去接机!”
霍证:“……”
这下好了,被勾破嘴唇含了一口老血不算,下周还有可能会被清蒸红烧外加油炸焖煎。
年不惑不应该忘记的,这位以恐怖片闻名世界的国际大导演——高桥见山,生平最善给人惊吓,其次惊喜。
他心情复杂,半晌没接话。
年不惑写《是非》的电影剧本写到有心理阴影,再见老先生,霍证没法保证,他会不会落荒而逃。
“喂?喂?小证君你还在听吗?”
乔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霍证回神。
“恩。我听着呢。”他没开水龙头,虽然他是很希望,乔凛的声音,能淹没在水流里。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只去过一次就被好吃到升天的酒店吗?那家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种花的名字——”
霍证仔细回想,他记忆力极好,略微一思索就找到了答案:“郁金香。郁金酒店。”
“对对对!就是它!”乔凛立刻接上话,“在云华景区的那个,可远了。但是他家的无花果烩乳鸽和草莓山里肉做得特别好吃,妈妈特别喜欢,我想趁着这次机会,也带老师也尝一尝!”
“可以。”霍证附和道,但眼下他又多个疑问:“伯母——”
你妈不会也要来吧?
霍证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被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冰到,还是想起了什么凶神恶煞兼能魅惑人心的女鬼。
“哦不,妈妈不来,这个季节她都在北海道吃螃蟹哒,说要抗衰老。”
霍证:“……”
不愧是国际影后,影酬都是花在美容保养上的,奢侈得一逼!
对于铃城凉子这号人物,霍证一直都很头痛。
如果一定要分麻烦等级,那么肯定是铃城凉子>高桥见山>乔凛。
原因无他,就是中年妇女大都有的通病:天生媒人,没事爱乱点鸳鸯谱。
凉子想撮合他和乔凛很久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铃城凉子自己乱点谱子还嫌不够,居然怂恿着高桥见山一块折腾他俩,导致老先生近年来也出现了撮合他和乔凛的倾向,明里暗里的旁侧敲击,日趋明显。
这让霍证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乔凛是很优秀,三庭五眼不论在哪个国家的标准上都称得上是美女——她是中日混血。不仅继承了乔母秀美的容貌,明眸善睐,又遗传了乔父的身高,身材高挑,气质拔群。
之所以说乔凛是名门将女,巾帼不让须眉,倒也不是骗人的。
乔父的确是中国退了役的军人,乔辉早年是航空兵;至于那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肯定是影坛出了名性格火爆的美人——铃城凉子的基因没错。
清丽的面孔和活泼灵动的性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成了乔凛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初次见面,霍证对乔凛的好感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都爱看电影和小说,也都钟爱推理悬疑类的冷门题材。霍证虽然不怕生,但性格慢热,对人冷淡,和乔凛能敞开了直说的性子,很是和得来。
霍证把洗好的茶杯一个个倒扣,摆放好在干净的流水台上,忍不住莞尔。
现在是午后三点,阳光正好能穿透过厨房,落在霍证心爱的青瓷茶具上,侧边杯口映出了他笑得十分斯文败类的脸。
所以说他要是想下手,早五年前就把这个不论身材还是脸,都能令世间绝大多数男人垂涎三尺的樱花高妹给骗上床了。
哪犯得着现在天天被乔家人各种威逼利诱,敲打暗示。
不是霍证不喜欢乔凛,是他压根不会喜欢上乔凛,乔凛在他眼里,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玉娃娃——他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但绝对不可能生出任何非分之想。
霍证拿起柔软的蓝色绒布,仔细擦拭起还在滴水的茶壶。
安静的室内,传来了一声与和式阳台,画风极其不符的低语:
“干,老子是弯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