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奸雄》演尘

9、临深履薄慎用人，异地相逢苟且生

　　副将高欢坐在桌旁，心怀沮丧黯然神伤。夫人娄昭君一边单手扶腰，一边宽慰其说道：“晋魏两朝为官之人无不出身达官显贵名门望族，纵然夫君出类拔萃卓尔不群，难免仕途荆棘丛生，且又处处招人嫉妒怨恨。”

　　副将高欢紧握双拳，怨天尤人道：“厚此薄彼不公不法，扒高踩低欺软怕硬！”

　　夫人娄昭君知道夫君是在咒骂大将军葛荣与主将宇文泰等人，所以拉起夫君高欢的右手放在自己高耸孕肚之上，柔声细语含笑打趣道：“真龙在此，有何忧虑？”

　　副将高欢苦涩一笑，抚摸夫人娄昭君孕肚说道：“希望如此。”

　　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士卒抱拳行礼道：“将军。”

　　副将高欢一边收回右手，一边开口回道：“进来回话。”

　　这名士卒行礼称是走进屋内，再次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大将军有请。”

　　副将高欢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对夫人娄昭君说道：“为夫稍后便归。”说完便于与这名士卒快步离开屋内。夫人娄昭君蹙眉忧虑，惴惴不安。

　　副将高欢走进屋内，恭敬有加行礼说道：“末将高欢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葛荣似笑非笑地点头回道：“将军免礼。”

　　副将高欢行礼称是谢过起身，同时留意屋内无有一名士卒侍从，唯有他二人矣，因此谨慎小心行礼试问道：“不知大将军有何吩咐？”

　　大将军葛荣答非所问道：“昔年曹操‘陈留起兵’，散家财，合义兵，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但因各路诸侯争权夺利，故而联军崩溃解散。”

　　副将高欢听闻此番言语，将头抬起疑惑不解地看着大将军葛荣。

　　大将军葛荣继续说道：“后迎献帝定都许昌，官渡之战，远征乌桓，方才一统北方。足以见得，与其乌合之众蜂营蚁队，何不积铢累寸聚沙成塔？”

　　副将高欢震惊说道：“大将军打算吞并杜洛周？”

　　大将军葛荣含笑赞许道：“声入心通，神领意得，甚好。”

　　副将高欢却双眉紧锁低头不语。

　　大将军葛荣见状，顷刻变脸生气说道：“华容道关羽放走曹孟德，乃因感激昔日厚待之恩。但杜洛周却又如何待你？”

　　副将高欢再次将头抬起为难说道：“大将军……”他还没有说完。

　　大将军葛荣勃然变色怒目而视道：“将军如此挂念旧主，当初何必前来至此？亦或将军乃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打算与杜洛周里应外合，对本大将军图谋不轨？”

　　副将高欢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为保自身地双膝跪地拜行大礼道：“若无大将军宽仁厚义，高欢不知流浪何方？既然大将军已言军命，高欢岂敢不从？只是此事甚大，恳请允许末将返回住所思索对策，定将杜洛周以及几万兵卒悉数取下。”

　　大将军葛荣惺惺作态绵里带针地说道：“听闻令夫人临盆在即，如若将军立下大功，岂非双喜临门？”

　　副将高欢紧握双拳，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行礼称是恭敬退出。

　　大将军葛荣大声喊道：“来人。”

　　一名士卒快步走进屋内，抱拳行礼道：“大将军。”大将军葛荣低声说道：“密召宇文泰。”

　　那名士卒行礼称是退出屋内。而大将军葛荣自信满满地说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完大笑不止。

　　夫人娄昭君坐在椅上品尝清茶，突见夫君高欢垂头丧气走了进来，所以急忙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来到其身旁询问道：“不知发生何事？竟令夫君这般意志消沉？”

　　副将高欢双手将其抱入怀中，眼眶湿润悲伤说道：“全因为夫出身寒门，方令夫人颠沛流离羁旅他乡！为夫对天起誓，三年之内定让夫人吐气扬眉荣归故里！”

　　夫人娄昭君将头抬起，疑惑不解地问道：“夫君甚少言此话语，不知发生何等大事？”

　　副将高欢答非所问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真乃曹操至理名言也！”

　　夜空藏青繁星点点，月色朦胧灯火闪烁。一缕清风拂过强弩将军贺拔岳硬朗脸庞，他愁肠百结低声吟诵道：“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说完几滴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来到其面前，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大将军有请。”

　　强弩将军贺拔岳快速拭去眼角泪水，与这名士卒快步离去。

　　强弩将军贺拔岳走进中军大帐，抱拳行礼道：“大将军。”

　　大将军尔朱荣春风得意笑着对其说道：“现已知晓贺拔胜将军身在何处。”

　　强弩将军贺拔岳喜从天降激动兴奋地询问道：“望请大将军明示。”

　　大将军尔朱荣回道：“贺拔胜将军现在肆州。只是……”他故意没有说下去。

　　强弩将军贺拔岳焦急万分道：“如何？”

　　大将军这才继续说道：“肆州刺史尉庆宾素来与本大将军不合。”言说至此，大将军尔朱荣目不斜视地看着强弩将军贺拔岳。

　　强弩将军贺拔岳心中暗自说道：“肆州刺史尉庆宾乃是忠心赤胆指天誓日，碧血丹心廉洁奉公少有良臣。亦因如此，甚是不满大将军尔朱荣以剿灭六镇起义为名，私下广招兵丁良将壮大自己势力。他曾多次上书请求朝廷严惩重罚尔朱荣。因此，大将军尔朱荣希望借我之手铲除异己巩固威信。不过，现今朝廷早已将我与兄长抛之不顾，便也心安理得听从大将军尔朱荣。”强弩将军贺拔岳想到这里，他抱拳行礼道：“末将恳请大将军调拨兵马，助握攻破肆州救回兄长。”

　　大将军尔朱荣喜笑颜开称心如意地回身对谋士费穆吩咐道：“告知慕容将军，带兵三万协助贺拔将军。”谋士费穆含笑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帐。

　　随后，大将军尔朱荣对强弩将军贺拔岳说道：“待等将军凯旋而归，本大将军定当大摆宴席嘉奖庆贺”

　　强弩将军贺拔岳心中暗自说道：“名为让慕容绍宗助我一臂之力，实则监督我等是否存有异心。”但因情势所迫无可奈何，他只好强颜欢笑抱拳行礼道：“多谢大将军体恤怜悯。”

　　肆州城内，肆州刺史尉庆宾带领几名随从走进屋内，对伏波将军贺拔胜拱手行礼道：“现今粮草紧缺，只能粗茶淡饭。故而招待不周，望请将军见谅。”

　　伏波将军贺拔胜急忙抱拳行礼道：“大人不嫌在下有罪在身弃城而逃，收留在此关照有加，已然千恩万谢，岂敢挑三拣四？”

　　肆州刺史尉庆宾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说道：“朝廷不派一兵一卒增援桓州，焉能责怪将军守城不利？”

　　听闻此番言语，伏波将军贺拔胜长叹一声，悲切说道：“若是长此以往，恐怕……”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握紧双拳双眉紧锁。

　　肆州刺史尉庆宾亦是忧愁伤感道：“六镇之人乌合之众，宛若当年黄巾起义张角而已。老夫则忧虑有人居心叵测，趁机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许令天下大乱四分五裂。”

　　伏波将军贺拔胜将头抬起吃惊问道：“大人担心尔朱荣借机谋反篡位？”

　　肆州刺史尉庆宾坚定不移点头说道：“朝局动荡不安，又逢武将拥兵自重。老夫着实难以相信那尔朱荣恪守人臣本分忠君爱国？”随后，他又轻叹一声感慨万千道：“若是文明太后健在，料想今朝大魏定是另一番景象。”

　　话音未落，一名副将快步走进屋内抱拳行礼道：“启禀大人，强弩将军贺拔岳带领三万兵卒已在城下。”

　　肆州刺史尉庆宾喜出望外地笑着点头说道：“强弩将军果真名不虚传，竟能带领将士冲出重围寻兄来此。”

　　但是伏波将军贺拔胜却疑惑自语道：“三万兵卒？”

　　肆州刺史尉庆宾见其举动一反常态，便知此事定有蹊跷，所以警戒防备道：“老夫原本打算遣派重兵护送将军出城，与家亲重聚团圆。但是既然强弩将军已然带领兵卒三万，故而老夫便无需多虑。”然后又侧身对一名士卒吩咐道：“恭送将军出城。”随后又向那名副将使了一个眼色。

　　副将立即心领神会，点头示意明白知晓。而后三人恭敬有礼，退出屋内。

　　肆州刺史尉庆宾无奈自语屈原所写忧国忧民之千古名句道：“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肆州城外，强弩将军贺拔岳孤身一人现在队伍最前面，其后不远处乃是宣威将军慕容绍宗，虎奋将军侯景以及三万兵卒。

　　这时，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压低声音对虎奋将军侯景说道：“若是贺拔岳出尔反尔，立即将其射杀处死。”

　　虎奋将军侯景点头称是，拿起弓箭做好准备。但又同时悄声说道：“将军何不再将那五千骑兵调到阵前？若遇不测，既能冲击抵御，亦可断后保护大军？”

　　此言一出，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先是瞠目结舌大惊失色，而后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称赞说道：“学习兵法几月而已，竟能灵活运用甚是变通！孺子可教也！”

　　虎奋将军侯景从未被人如此夸赞，所以害羞说道：“将军切莫取笑末将。”

　　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先是含笑看了一眼虎奋将军侯景，然后回身命令道：“速命五千骑兵来到阵前。”

　　强弩将军贺拔岳突听身后响声阵阵，所以侧身回望，看见五千骑兵整齐有序现在队伍最前方，顷刻之间愁云密布心中暗自说道：“依此情形，如离弦箭般，再无退路可能。”

　　与此同时，城门突然打开一丝缝隙，从里面走出一匹高大骏马，马上端坐之人正是伏波将军贺拔胜。

　　强弩将军贺拔岳本想立即催马上前与兄长相聚，但因碍于身后宣威将军慕容绍宗等人，因此原地未动驻足观望。

　　兄长伏波将军贺拔胜则截然相反，迫不及待地纵马飞驰来到强弩将军贺拔岳面前，眼含热泪饱含深情呼唤道：“贤弟！”

　　强弩将军贺拔岳亦是泪流满面道：“兄长！”然后强压情绪起伏，压低声音道：“兄长速速与我联手攻破肆州，依此为礼献于大将军尔朱荣。”

　　伏波将军贺拔胜震惊说道：“尔朱荣！贤弟……”他还没有说完。

　　强弩将军贺拔岳快速阻拦道：“若非大将军尔朱荣出兵救援，小弟早已死在宇文泰高欢之手！”随后，他又侧目向自己身后宣威将军慕容绍宗等众人看了一眼，低声无奈道：“肆州不破，你我二人皆会葬身于此。届时，贺拔族人如何过活？”

　　伏波将军贺拔胜无可奈何点头说道：“一切依从贤弟之意。”

　　强弩将军贺拔岳立即大声说道：“恭请兄长返回大营。”二人齐头并进来到宣威将军慕容绍宗面前。

　　宣威将军慕容绍宗不悦地直视强弩将军贺拔岳质问道：“将军何意？”

　　强弩将军贺拔岳镇定自若从容不迫道：“攻打肆州，势在必行。但若强行攻打，定会死伤众多将士。故而末将有一妙计，望请将军斟酌再三。”而后他在宣威将军慕容绍宗耳边低语阵阵。

　　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听闻此番言语后，转身下令道：“三万大军有序撤离。”站在一旁的虎奋将军侯景不明缘由，却又不便多言询问，只好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肆州刺史尉庆宾正在厅内焦虑不安地踱步。突然，那名副将快步走进屋内抱拳行礼道：“启禀大人，伏波将军贺拔胜已与强弩将军贺拔岳及其三万大军离开肆州，不知赶往何处？”

　　肆州刺史尉庆宾怅然若失地点了一下头。

　　副将更是倍感惋惜道：“若是早知两位将军忠心耿耿，着实应当挽留二人在肆州城。既可抵抗六镇反民，又可保护城内百姓安稳。”

　　肆州刺史尉庆宾则摇头否决道：“时值风雨飘摇不安之际，唯有择地而蹈夙夜匪懈，方能侥幸存活。”副将点头称是。

　　肆州刺史尉庆宾亦又开口吩咐道：“若无他事，暂且退下。”副将行礼称是恭敬退出。

　　肆州刺史尉庆宾百感交集惆怅无解，再次低声吟诵《离骚》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