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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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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生拿着竹编的小筐子在沙具架子前徘徊,他从架子上拿下了几个银色架子,蒋空青用笔点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易生在那里挑选沙具。
易生有一些紧张,他不太习惯被注视着。他微微侧回头,发现蒋空青只是垂头看着档案板,并没有在观察他。易生松了一口气,继续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沙具。
蒋空青发现了易生的紧张,他打开了房间的香氛安定系统,不过一会儿,整个房间都被一股灰烬的气息环绕。
易生闻到了一股灰烬的味道,并不是很猛烈的焚烧味,而是冬日小木屋里燃着的壁炉的味道,混着旧书的气味,一张被撕下的纸页在壁炉里焚烧殆尽,长着大胡子的猎人裹着毛毯在壁炉前烤着火。
总而言之,是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气,易生又觉得,这种气味有点熟悉,好像在谁的身上闻到过,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从沙具架子走回到沙盘前的短短几步,他一直在观察着蒋空青,那个人却好像当易生不存在一样,仍旧看着自己手上的档案板。
蒋空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易生,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着超出同龄人太多的警惕和不安。他们医患之间的破冰虽然算不上多么正规温馨,但是蒋空青以为易生有可能把自己划在熟悉的范围内。
看来还是要在这个紧张不安而又戒备的小朋友身上多花一些心思,蒋空青转着笔,光滑的笔身映照出易生的面孔。
灰烬的香气安抚了有些紧张的易生,他屈膝坐在沙盘面前,先是注视着沙子,然后开始把沙具一个个地摆上去。
易生挑的沙具并不多,他先把栅栏摆在之前摆的魔王前面,隔开了它和另外大半个沙盘。易生开始试图对着蒋空青描述着他的故事:“这个,很危险,要关起来,不然就和蒋医生一样是要出来祸害人的。”
蒋空青注意到,易生在谈话中总会刻意地开一些玩笑,或许是借此来消除刚认识的陌生人之间的紧张感,也或许,这就是易生自我防卫的一种机制,靠耍浑卖乖来保护自己脆弱而满是伤痕的一面。
蒋空青并没有多作答复,只是点了点头。易生对于沙盘游戏并不抗拒,或许他在现实世界中已经做过很多次,蒋空青把目光移向沙盘,避免和易生长时间对视造成他的紧张。
易生看见蒋医生对他的玩笑没有答复,反而有些忐忑了起来,他有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和蒋空青一样规规矩矩地完成这次治疗,还是应该继续。
我是不是让蒋医生讨厌了?易生的脑袋里钻出来这样一个想法,他停滞住了摆放的动作,假装是在端详筐子里的沙具,其实是在担心蒋空青讨厌他和弥补的办法。
“我可不是祸害哦,调戏别人自己反而怂了的易生小朋友,”蒋空青适时地打消了易生的顾虑。沙盘游戏往往是他给小孩子的治疗方法,现在用在易生这个勉强未成年上,叫他“小朋友”倒也合适。
蒋空青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易生是把玩笑和耍宝当作自己的保护壳,可那层壳下面不能被刺痛的软肉是什么呢?
易生立马予以回击:“切,蒋祸害,别以为有你那张帅脸我就不敢怎么样,相反,我还更有兴致呢。”
“安心摆你的东西吧,就算有兴致,你也是在下面,”蒋空青翘起了二郎腿,真是只有意思的小刺猬。
易生把一道桥摆在沙盘的左下端,然后在上面放了石墩子,石墩子黑漆漆的,像个秤砣一样,压在了和它差不多大的桥上,颇有一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蒋空青看着易生把桥按进沙子里一些,又把石墩子盖在上面,心下了然,在档案板上草草记下了几个字,然后就发现易生在偷偷地看他。
易生就像一个在课堂上偷吃零食的小学生,时时刻刻地观察着老师到哪里了,有没有看着自己。蒋空青当然不惯着他,拿着手上的笔,像老师粉笔敲头一样地,砸了易生的脑壳一下。
“蒋医生就是这么虐待患者的吗?还打扰我让我不专心,医德何在啊!”易生嘟嘟囔囔,刚想捡起笔扔还给蒋空青,那支笔却一下子消失,然后回到了蒋空青手上。
蒋空青用笔的尾端扶了扶眼镜,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患者这样时时刻刻盯着医生看,怎么,又想看腹肌了?”
听到腹肌,易生一下子就闷声不响了起来,然后把一朵玫瑰花模型放到了沙盘的中央,正对着大魔王的面前。“怎么,献给我的?”蒋空青虽然知道沙盘治疗的时候不该这么肆意妄为,但是对于易生这样的小刺猬,这个贱他必须得犯。
易生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用栅栏把玫瑰围得严严实实,说道:“谁说魔王就是你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指不定我现实生活里的恋人是个帅气大魔王呢。”
蒋空青听到这句话,也稍微消停了一点,“现实生活里的恋人”这几个字从易生嘴里说出来,让他很不爽。
两个人终于有了一刻难得的平静,易生把一本小书关进了一个箱子里,然后按进了沙子里,只剩下一个角露在外面。
易生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蒋空青,心里想着他怎么没有声音了,难得这么安静,却发现蒋空青的脸色在平常一张扑克脸的基础上更加不好看了起来。
易生有点担心,自己是哪句话惹到蒋空青了,当他抬起头刚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蒋空青带着职业微笑正在注视着他。
易生只好低下头去,他把一些小人无序地插进沙子里,但是很小心地让沙子不要碰到他的手。他听见蒋空青沙沙的写字声,却有一点不敢看他。
他放完最后一个小人,抬起头说:“蒋祸害,摆好了。”
蒋空青带着职业微笑对他说:“那我们静静地感受三分钟,然后我就会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好,”易生一边盯着沙盘里的东西,一边诧异于蒋空青突然变成了三好医生。
在本白色的治疗室里,蒋祸害和易小朋友在沙盘的冥想中静默,空气安静得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易生感到,蒋空青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此时与自己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