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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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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皇后寝宫
耿紫坐在案桌前,单手撑头,一边听着罗媚儿的汇报,一边翻着一本没有封面的手记。
“就这些?”
罗媚儿站在耿紫身前,恭敬道:“就这些了。”
宫人皆知,皇后耿紫与贵妃罗媚儿势同水火,可谁也没想到,她们私下里相处却是这般景象。
耿紫及笄礼后被一道先皇遗旨抬进深宫,封为皇后,占据皇后宝座整整两年,可惜现任皇帝不喜,从未踏足过未央宫,耿紫也常年深居简出,在宫内存在感极低。
而罗媚儿却恰好相反,一年前她凭空出现,虽说毫无世家背景,却盛宠不衰,更是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坐到贵妃的宝座。
可以说,整个后宫,除了正宫皇后,就属她身份最尊贵。不少宫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若不是先皇那一纸遗诏,皇后之位也轮不到耿紫来坐。
身处后宫舆论中心的两人对此没什么都感想,耿紫端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功法反噬可不好受,你回你的永乐宫修息吧。”
罗媚儿:“是,谢小姐。”
“对了。”罗媚儿正准备离开,耿紫突然开口,“功法反噬不是小事,你去雪梅那里拿些疗伤的药,内伤还得静养,未免落下病根,影响修为。”
罗媚儿听了耿紫这话面露感激:“谢小姐,媚儿告退。”
良久,耿紫放下手记,轻轻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雪梅给罗媚儿拿完药,便端了盘点心来,见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忧心忡忡道:“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耿紫叹了口气,扶额道: “有这么明显吗?”
雪梅冷不丁开口:“这书您看了半盏茶了,一页都没翻过。”
耿紫听了这话,下意识翻了一页。
“小姐,书拿反了。”
“……”
空气间弥漫着一丝尴尬,耿紫轻咳一声,“罗媚儿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有什么看法?”
雪梅沉思道:“若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倒还好解释,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但一介凡人,如何抵挡得住三尾狐魅术的威力?总不能是巧合?”
耿紫颔首:“我听阿黎讲过,这种事有两种解释:要么,是罗媚儿自己修炼魅术修炼的走火入魔,今早的事情只是巧合;要么现在那具身体里的灵魂的精神力远高于罗媚儿。换句话说——李延稷已经被夺舍了!”
直呼当朝皇帝名讳,可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
可惜了,在场的两人没一个带怕的。
甚至正宫娘娘的贴身侍女都没有称自己的主子为“皇后娘娘”。
雪梅面露疑惑:“可李延稷是当朝皇帝,谁又敢夺皇帝的舍,不怕遭天谴吗?”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早朝吗。”耿紫开口,却没有回应雪梅的话,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耿紫一向对要求皇后早朝这事嗤之以鼻。因为以前其实没这规矩——这是耿紫口中的那个阿黎为了防止耿紫到处乱跑的而留下的后手。
早朝要求耿紫每日打开露面,若是耿紫跑了,凡间因果被人为打乱。那恶意打乱因果的人会受到天谴的惩罚。
天谴包括但还不限于:天雷,诅咒,厄运缠身等等,最常规的还是雷劫。俗称“遭雷劈”。
注意一点,这里指的“扰乱因果的人”是阿黎,而不是耿紫。
毕竟阿黎才是罪魁祸首。
耿紫可狠不下心让阿黎受天谴,虽说一般早朝她都能用“紫苏”躲过去,但要她天天打着把伞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雪梅:“小姐听说罗媚儿今日卯时前就回宫了,心有疑惑。”
“嗯,对了一半。”耿紫道:“早在罗媚儿没入宫之前,李延稷就从未准时早朝,议到一半过来已是常事,更何况如今呢?”
“我心有不安,担心我的计划出什么岔子才去看看的。你猜我发生了什么?”
雪梅老老实实:“雪梅不知。”
耿紫眨了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给了雪梅一个古怪的眼神:“在退朝后我叫住他,喊了声‘正阳’。”
“正阳”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理王殿下的表字。
耿紫在雪梅目瞪口呆中继续说道道:“他答应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住在紫宸殿里的不是李延稷,而是一抹孤魂野鬼!”
耿紫按了按沉重的眉心,头痛道:“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孤魂野鬼可以夺舍皇帝的身体,李延稷再废物也是皇帝,有人界紫气保护,再不济还有天谴盯着。除非——”
耿紫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霍然变得铁青。
“难道说……!”雪梅看见耿紫的脸色,同样想到什么。
“雪梅,我想我们的计划昨晚成功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咱们被、截、胡,了!”最后几个字耿紫是咬着牙说的。
即使是昏君,那也是皇帝,因果线之复杂非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强行夺舍必遭天谴!
除非——他在被夺舍前就已经死了。
按照天道的逻辑,这不算夺舍,这仅仅是一抹灵魂附身在了一具无主的躯壳罢了。
这时,这抹孤魂野鬼误入李延稷的尸体,天道法规不但不会降下天谴,反而会默认他的新身份,让其暂代皇帝的位置。
推测出大致的前因后果,耿紫都快气笑了。
“我费劲心思将罗媚儿送到他身边,就是为了让罗媚儿吸干他,让他早点驾崩,理王就可以即位。这样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这下倒好,功亏一篑!”
耿紫气结:“感情我这是被人截胡了呗!”
处心积虑整整一年多,却为他人做嫁衣,任谁都不爽。
耿紫转世了一千八百六十五次,还没有一次感觉这么窝火过!
雪梅道:“此人虽不知姓甚名谁,但能不受狐妖魅术影响,可见元神之强悍。小姐,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耿紫深吸一口气,并未理会雪梅的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行。冷静,我要冷静……我不能慌,如今敌明我暗,对我们来说反而有力。”
半响,耿紫开口,她沉声道:“不,我们速战速决。此人才夺舍不久,决对不能给他适应环境的机会。雪梅,你去把你的那些药拿过来。”
耿紫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符合气质狠戾,只听她轻声道:“来,让我们好好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身在紫宸殿的陵光对此浑然不觉,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
如果她在现场,知道耿紫不但给自己下套,还准备给自己下毒,一定会感叹自己对耿紫的怜悯简直是自己眼瞎!
此时,紫宸殿上方的乌云越发浓厚,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甚至还有几道天雷在乌云里闪动“噼里啪啦”作响。并且有向周边蔓延的趋势。
陵光见状朝虚空上打出一道法术,天上再次变的晴空万里——天雷被陵光用障眼法遮住了。
陵光加大力度。终于,水镜里终于出现白寅的身影。
看清水镜内的画面,陵光皱了皱眉。
“你跑魔界去做什么?”
白寅手持长戟,杀掉最后一个不自量力往前冲的魔族,才道:“有人擅闯天界,一路追过来,正好魔界发生异动,索性看看情况。”
陵光眉心一跳,调侃道:“魔界沉寂这么久,什么异动能劳烦咱们白虎上神大驾。”
白寅撇了陵光一眼,意味深长道:“‘喋血王座’发出轰鸣,召集万魔。”
“喋血王座”原名“白骨王座”,是一尊由数万白骨组成的王座。无主时被供奉在魔界七绝殿内。
并且,王座里还藏着一枚只有魔界至尊才配拥有的神格——魔界信奉强者为尊,谁最强,杀了王座之前的主人,谁就能得到这枚神格。
因此,这王座才被称为“喋血王座”,引得“座前喋血”之意。
两万两千多年前,白寅杀了魔尊魍赤,魔界陷入了长达一千多年的大混战时代。在最夸张的时候,,喋血王座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换了不下十位主人。
神格诱惑力之强,非常人所能想象,这枚无主的神格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为这王座争的头破血流。
而当今喋血王座的主人,正是终结魔界千年混战,稳坐王座两万一千四百年。是当之无愧的魔界之主——亥黎魔尊。
同时,亥黎成为魔尊前也是陵光看着长大的孩子。
陵光:“……”她有气无力地争辩道:“小黎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白寅嘲讽似的看着陵光:“两万一千四百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陵光:“……”
白寅冷哼一声,这时才想起是陵光找自己。上下打量了陵光一番,不太明白陵光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还有,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陵光身体一僵:“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白寅睨了他一眼:“你没事会找我吗?”
“轰隆——!”又一声雷鸣。
陵光:“……”
那轰隆作响的雷声和白寅一唱一和,简直像是跟他商量好了似的。
白寅透过水镜看了一眼:“那是天道法规降下的雷劫?你在凡间?!”
陵光闭了闭眼,觉得实在丢人。
踌躇良久,陵光还是把自己和孟章喝酒,结果一不小心失足掉到凡间的事情说了。
白寅听完感叹道:“喝酒喝到这份上,你俩可真厉害,不过你更厉害一点。我看你也别叫朱雀上神了,叫酒神多好。酒神除了喝酒酿酒什么也不会,被人敲晕也不丢人。”
陵光恼羞:“少说风凉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白寅凉凉道:“怎么,难道我还要夸你吗?夸你‘到了凡间还知道不能声张,该找我求助’?呵,你可真是太棒了!”白寅装模作样道。
陵光听白寅最后一句话,鸡皮疙瘩掉一地,气的吐血。
“……你够了!”
数万前,天地塌陷,山海异兽相继陨落,而后人界遭难,庚辰上神不忍众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耗尽神力将其补好——史称“天坠”。
但修补时出了岔子,从那时起,凡间通往天界的大门就被封上了,修士无法飞升,掉落凡间的神仙也没办法自己飞回去。
只有天界的天池里留下一个缺口,用来连接天界和人界。
否则,想要前往其他几界,只能前往昆仑。
昆仑严格来说不属于凡间,而是一个用来连接五界的通道。
昆仑之墟,四方之天柱,以人界为基,上通九重天,下通地狱黄泉,甚至妖界魔界也囊括其中。
也是从“天坠”后,人间灵气逐渐流失,人界各派修士首当其冲受到影响。天道为了维持人界稳定,防止各路妖魔鬼怪借机作乱,天道法规。
——无论妖魔鬼神,但凡擅入人界的者,境界皆被压制在本土修士的平均水平。
百年后,人界修道者结丹越发艰难,再无人飞升。
至此,人界进入禁灵期。
除了人间的本土修士外,任何妖魔鬼怪包括神仙,都只能在人间使用少部分灵气,甚至连御剑都做不到。当然,本土修士因为灵气枯竭修为阻塞的原因,也没几个能做得到。
综上所述,如果陵光要回去,要么通过天池找人接应,要么,只能自己徒步走到昆仑。
第一个方法由于天池没人接应,只能舍弃,那只能用第二个方法,走去昆仑。
变成本体飞过去理论上也可以,就是本体太张扬,会惹出乱子。
“这事千万不要声张,除了我以外,你还告诉了别人没。”出乎陵光意料,白寅最后一句居然没有损自己,勉强还说了句人话。
陵光摇头,“没有。”孟章还醉着,执明在睡觉,目前确实只有白寅一人知道。
白寅嗯了一声,神色欣慰,总算觉的陵光至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白虎上神虽然嘴巴很欠,其实还是很关心好友的。
陵光看白寅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冷笑一声,拳头越发硬了:“感情你叭叭半天,还不是没办法,尽搁这儿嘲讽我了是吧!”
白寅摊手,无奈道:“没办法,我现在在魔界,一时半会回不去。即使我现在立刻往回赶,魔界时间混乱,从魔界道天界天池也不知道要过多久。还不如你自己去昆仑来的划算。”
白寅话音刚落,陵光这边,天上雷光轰隆作响,眼看即将落下。白寅瞥了一眼,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中长戟变换,一把修长的直刀出现在白寅手中,刀身修长,莫约两指宽,四尺长,刃尖笔直,刀面光滑如镜,倒映出白寅冷冽的脸庞,刀的末端刻了一个古朴的“业”字。
白寅向天空一挥,凌厉的杀伐之气有如实质般,穿过水镜直直对上天雷,“啪”还未落下的天雷就这么散了。
“哗啦啦”随着天雷散去,大片木屑也跟着掉下来——长戟打散了天雷,同时把屋顶也打穿了。
陵光:“……谢了,再见!”
“对了,还有一件事。” 见陵光作势要将水镜散开,白寅终于想起点正事。
“干嘛?”陵光不耐烦道。
白寅:“你别忘了画几张‘尸符’揣兜里,你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或者你也可以用你自己的身体,再随便找块地,挖个坑把这小皇帝埋了得了。”
身体的原主已死,新的灵魂只有与尸身融合才能从获新生,但陵光是亲身下界。一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拥有两个身体。那小皇帝的身体依是“死亡”的状态。
既然是死亡,就无法阻止尸体腐烂。
而白寅口中的“尸符”可以防止尸体继续腐坏,一般用于丧葬场所。
陵光拳头硬了:“再!见!” 水镜消散,天空中重新聚起的天雷轰鸣了几下就散了,陵光冷哼一声,唤人来修屋顶。
法术陵光是暂时不能随便用了,她可不想被天雷追着劈。
现在她只想出去走走散个心,虽然很想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但真这么做了,“皇帝疑似被俘”等谣言绝对会扰乱皇城乃至整个国家的秩序,闹的人心惶惶。
肆意扰乱红尘,不是上神所为。陵光不会这么做。
陵光决定暂时躺平,先找一块风水宝地,把这小皇帝埋了再说。
顶着一具尸体到处跑总归是不太好。
陵光出了紫宸殿,在门口轮班的小太监里随便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让他跟着。
“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入宫多年一直默默无闻,没想到今天被皇帝点名,上前一步,跟上陵光,内心诚惶诚恐。
“奴……奴才王福才。”
“在皇宫里当差多少年了?”
“回陛下,六年了。”
“六年了……那还挺久,辛苦你了。”陵光装模作样的说。
王福才慌忙躬身道:“陛下谬赞了,这是奴才的福气。”
“哎——那么谦虚做什么。在皇宫那么久,你应该知道许多事吧?”陵光边走边四处转转,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忽然转身,一只手搭在小太监的肩膀上。
“抬起头来,看着我。”
从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让陵光嘴角微勾,看来法术奏效了。
“来,把头慢慢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陵光声音放缓,放轻,轻柔的嗓音像是在死神的低语。
陵光感觉手心的肩膀肩膀一抖,随后开始缓缓放松,王福才缓缓起头,看向陵光的一刹那,大脑瞬间变得空白,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我是谁?”
“您是陛下。”
“我叫什么名字?”
“陛下……陛下名讳李延稷。”皇宫等级分明,尊卑有序的观念深入王福才内心,说出皇帝名讳是还挣扎了一下。
“我的年纪?”
“陛下……虚岁35。”
陵光满意地点头。
“不错,很好。”
“摄魂术”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不但需要强悍的元神,还要有足够的天赋。
可惜陵光虽元神强悍,但在摄魂这方面天赋不够,再加上受天道法规影响,实力越高的压制越狠。
像陵光这种修为的压的灵力只剩一丝了,召个水镜找人都费劲。就只能通过威慑力让施法对象心防失守,才能趁虚而入。
小太监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等待陵光指令。
“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李延稷的一切,都说出来。”
“……是。”
另一边,在陵光还在通过小太监了解小皇帝的“生平事迹”时,耿紫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准备下毒了。
耿紫从雪梅那里翻出来各种毒药,拿起放在玉案上的一枚紫金色的臂钏就要出门。
那臂钏内壁依稀可见“紫苏”二字。紫苏化作一束流光,变成一把精致的骨伞,伞面同样以紫色为主,流光溢彩,似乎还有几只蝴蝶在上面飞舞。繁丽的骨雕在伞架上雕刻出细密的花纹,似乎还有一只长着翅膀的兽类在怒吼咆哮。
雪梅看着耿紫忧心忡忡道:“您不是不赞成这么做的吗?”
耿紫曾经说过,即使想要李延稷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选毒杀。
当朝皇帝被毒杀身亡,所造成的动乱是不可小觑的。耿紫不忍阿黎受伤,索性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最好的选择是让他因为身体原因英年早逝,这才有了罗媚儿的出现。
老老实实呆在皇宫不可能,耿紫这一世好不容易活过十五岁,她可不想整日呆在皇宫里。
“以前是不赞成,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替死鬼,天谴也不会降下来。而且……那无名之魂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耿紫匆匆说道,撑开手中的骨伞。
“但是……”您都不知道她的底细呀。雪梅话还没说完,耿紫已经消失了。
空气里依稀回荡着耿紫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用担心,一切麻烦由理王解决。”
雪梅喃喃道:“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