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瞭望塔》俞岁梢

10、不如比比 钢琴天才被

　　她推开门，发现一向活跃的学生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在开门的那一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难得这么安静。”
　　“哪里啊，我们这是为了给新同学留下好印象。”一个座位靠前的女生挤眉弄眼道，语气里尽是嘲弄。
　　“行了啊，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屿。”陈衿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倒也没接女生的话茬，带着林屿径直走向讲台，转而笑盈盈地向同学们介绍。
　　林屿刚进教室就感觉不太对，教室里就只有十几个学生，但一半的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了几分明显的敌意，尤其是前排的那个女生，向她投来的目光中更是带了几分瞧不起。
　　“新同学啊？钢琴弹得怎么样，要不和我们展示一下吧。”前排女生又吊儿郎当地抬手，嬉皮笑脸道。
　　“别这样桐嫣。”
　　眼看同学们要开始起哄，一道对她较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像是一股魔力般，原本沸腾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林屿寻着声音望去，在被称为“桐嫣”的女生的斜后方发现了任南宁。
　　任南宁此时一手轻轻扯着夏桐嫣的衣袖，一手捂着嘴偷笑，明明说着和事佬一样的话，却更像是在引战:“万一人家弹的不是那么好……”
　　“笑死了，弹的不好还来我们班，砸钱进来的吧？没实力还装什么。”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不容易安静的教室瞬间又充满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桐嫣同学是吧？”还没等陈衿然制止学生们的行为，林屿就已经将质疑接了下来，“我一个人弹挺没意思的，你在这个班排多少，不如我们来比一下。”
　　“你要笑死谁啊，我在这个班排第三，你确定要和我比？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夏桐嫣嗤笑，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林屿的眼神更加不屑。
　　“好热闹啊。”贺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陈老师，你们班这是怎么了。”
　　“这是……允大师吧？”有眼尖的学生一眼就认出了门口女人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就是那个允大师？”
　　“允大师怎么会在咱们学校？”
　　“我今天是来看你们陈老师的。”贺允似笑非笑地扫视全班，“你们刚刚是要比赛吗？”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夏桐嫣脸上，夏桐嫣自然是知道这位老师在业内的名气和地位，被这么一关注，倒是有些害羞地低头。
　　“老师是要看我们比赛吗。” 任南宁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贺允的目光又转而看向夏桐嫣身后的任南宁，不可质否地点了一下头，最后看向自己的宝贝学生，冲林屿眨了眨眼睛。
　　林屿瞬间明白了贺允的意思。她学习钢琴的时间看起来长，但其实在这群起哄的人里也都是差不多的，从这里面随便挑一个都是从四五岁就已经开始学钢琴的人。弹的好的人多，但是能在这个年纪弹到她这个程度的，也确实是凤毛麟角。
　　在校园中最常见的就是排挤。如果实力不够，就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反之，实力断崖式的远超他人，也会遭到有心人的嫉妒与报复。反正前两种林屿在初中阶段就都已经经历过了。
　　而贺允的意思是让她藏点拙，比过这几个挑事儿的人就行。
　　任南宁的视线在贺允，林屿和夏桐嫣三人身上不停转动，最后停在面前的夏桐嫣上。
　　她又轻轻扯了一下夏桐嫣的袖子:“桐嫣。”
　　“嗯？南南，怎么啦？”夏桐嫣回头，她是第一个认出贺允的人，从看到贺允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激动，面颊也因兴奋多了两团嫣红。
　　这可是允大师啊！一会儿要是弹得好被她看上了……
　　事实上，教室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你要和那个新生比吗？”任南宁微微一笑，眼眸却投下一小片暗影，连带着扯夏桐嫣袖子的手上都不由多用了几分力。
　　夏桐嫣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这种机会，谁让谁是傻子。
　　她不着痕迹地将任南宁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褪下，回了一个甜甜地笑容给她:“对啊，她刚刚这么挤兑我，必须要让她知道我的实力。”
　　林屿站在台上，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和心思尽收眼底。
　　她看得明白，贺允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扯了一把椅子在教室侧边靠墙坐下，正巧隔着一众学生面对着教室里摆着的一架三角钢琴。
　　“我时间比较宽裕，陈老师，你们班这个怎么比啊？”
　　“要不想展示的同学都来试一下吧，也让新同学先看一下我们班的整体水平。” 陈衿然白了贺允一眼，也同样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谁先来？”
　　“我吧。” 夏桐嫣自信举手，同学们倒也没和她争，甚至有人挪了一下自己的椅子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站起身，十分不屑地瞥了林屿一眼，径直走向钢琴。
　　夏桐嫣到底还是这个班级的前三，琴技在同龄人里也算是高了的。
　　“槽，桐姐这个暑假肯定下功夫了，弹的这么好。”
　　“她弹这么好我一会都没脸上去了……”
　　“夏桐嫣什么时候弹这么好了……”任南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尽握成拳，低声暗叹了一声不好。
　　夏桐嫣下来后陆陆续续又上去了五个人，五人中的最后一人便是任南宁。此时她已经结束了表演，规规矩矩地站起身，颇有礼貌地冲对面两位老师鞠躬。
　　“还行。” 贺允面无表情的评价，然后扭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衿然道，“诶，然然，你们班这几个小姑娘怎么心机都这么深，整得跟甄嬛传似的。”
　　陈衿然用手抵住贺允逐渐靠近的脑袋，低声道“这几个家庭背景都很好，全是娇生惯养的，看不惯有人比自己好。”
　　听到贺允的评价，任南宁表情闪过一抹欣喜，前面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她挑出了点毛病，只有她……
　　她昂着脑袋，背对着同学们露出一个极尽挑衅的笑容，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林屿道:“新同学，到你了。”
　　林屿从台上下来，看都没看还站在人群外的任南宁一眼，径直走向黑色的三角钢琴。
　　教室的窗户很大，用一条乳白色的落地窗帘遮掩着，阳光悄无声息地从细小的缝细中挤进教室。
　　她抬手摁下第一个琴键，像是捕捉到了初秋的第一抹光，伴随一声清脆的琴音传出，身侧的众人都在等着她出丑，甚至有人已经发出了讥笑。直到第一段前奏响起，原本嘈杂的教室才真正安静下来。
　　教室空间较大，加上此时的同学们安静的不行，悠扬的琴声在教室上空回荡。直至她抬手，指缝间抖下最后一个音，也都还没人彻底反应过来。
　　知道自己的宝贝学生是藏实力的贺允又冲林屿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又面无表情的开口:“不错。”
　　“槽槽槽，你听见允大师说的什么了吗？她说新同学不错！”
　　“切，刚刚允大师不也夸了南姐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还行’和‘不错’是两个意思吧？”
　　“而且新同学弹的真的很好了啊……比任西宁还要厉害一点吧？”
　　任南宁原本还在沾沾自喜地等着林屿出丑，没想到人家的能力比自己强，甚至压了任西宁一头。她盯着林屿的目光跟猝了毒一样，全然没有了当初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到身旁的小跟班拉了她一下。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重新挂回那个温尔和睦的笑，对着小跟班道:“怎么了。”
　　“南姐你别听他们瞎说的，别难过啊。”
　　“对啊南姐，说不定她只是学习不好才拼了老命的学钢琴的，和你这种学习好钢琴也好的全能天才根本比不了。”
　　任南宁周围坐的三四个全是她的小跟班，听见其他同学的闲言碎语，赶紧跑来拍马屁。
　　“哎呀，别这么说啦，人家钢琴弹的这么好，肯定也是下了苦功夫的，不像我，还要分心学习。”她撩了一下耳前的一缕碎发，故作温文尔雅道。
　　她声音不算太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哎！她哪能跟你比啊，你可是任南宁！她没背景没成绩，估计也就钢琴弹的好了一点吧？”离任南宁最近的狗腿子愤恨开口，马屁十足，仿佛任南宁真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夏桐嫣这次出乎意料的没回头去搭任南宁的话，相反，她双手环胸，原本的懒散一扫而空，正经地靠在椅背上，内心骂了一句任南宁惺惺作态。
　　她算是任南宁众多朋友中家庭背景最好的一个了，但夏家仍是比任家逊色了几分。
　　由于任南宁的挑拨，从看到林屿的第一眼开始夏桐嫣对她就是嗤之以鼻的，甚至为了任南宁，她出言嘲讽。直到任南宁的狗腿子们安慰任南宁，用语言疯狂诋毁林屿，她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前比赛的时候夏桐嫣置身其中，自然发现不了任南宁的“别有用心”，反倒是比完赛后回头再看，才发现事情并不是单单自己想得这么简单。
　　任南宁一向对自己的琴技没什么信心，但她的文化成绩可是常年霸榜全校第一，之所以在现在才来“评价”新同学，无非就是先拿自己做出头鸟。
　　她任南宁是在一众展示的同学中的最后一个，要是新同学弹的不好，她就可以拉踩新同学，衬托自己的琴技，如果新同学很厉害，反正也不是她挑起来的事，让小狗腿捧自己臭脚照样能把新同学比下去。
　　贺允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坐在教室正中间位置的任南宁，同样皱眉，同身旁的陈衿然低声道:“那是哪家的千金？”
　　“任家的。” 陈衿然也吐槽道，“每天都是带着一群她的簇拥者在班上贬低这个贬低那个的，宫斗风估计就是她挑起来的。”
　　“然然，你这班上学生心眼子别说800个，8000个可能都还少了。” 贺允将自己的手搭在陈衿然的手背上，“要不你辞了工作我养你吧。”
　　陈衿然满脸嫌弃似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满脸“和善” 地冲她招手示意她靠近。
　　贺允窃笑着将脑袋凑过去。
　　“滚。”
　　陈衿然的嘴附在她耳边，近乎是咬牙切齿才吐出来的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