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篇（被钥匙打开的盒子）》北风

6、资料篇（第六章）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是二个士兵抬着我往外拖，似乎很吃力的样子，一边拖一边嘴里还不干净地骂着，难道是把我处斩？没想到我的死法居然是这么窝囊，堂堂一个异国的刺客，堂堂一个天上的官员，我真是心不甘！曾经发誓为卡恩而死，这或许是我的愿望，但现在——
　　我被一个女孩的声音惊醒。“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以后好好管住你哥哥，别像一个贼让我们起疑。”说完，他们便把我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睁开双眼，面前是有些生气的千夏。
　　千夏似乎还嫌我的伤不够重，又重重踹了我一脚：“没想到我离开才半天，你就给我出状况，真服了你了！”
　　我什么也没说，可能那时我满脑子都是卡恩的事吧。
　　“能走吗？要不要扶你？”她伸出手说道。
　　我的头稍稍摆动了一下，大喘气地回答“让我再躺一会吧，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摸了摸我背部被箭刺中的伤口，伤口有些刺痛，可能是化脓了：“为什么要抵抗呢，还弄得自己遍体鳞伤的。”
　　“可能是我这个人太贱！”如果你是天上的人，看到异国的叛军快搜到匕首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匕首，我突然发现那东西没有了，难道被他们搜到了，还是留在监狱了？
　　“总是让人操心，这几天你自己要小心，现在他们对陌生人很有戒心。”她拎起我的胳膊，想把我扛起来，“别像死人似的，你这么重，我怎么扛得动你。”
　　“能动早就动了，谁想躺在这种鬼地方！”泥泞坑挖地石头地面，再怎么躺都不会感到半点舒服。
　　“伤口哪里还痛。”她似乎很关心地问道。
　　我勉强动了动上身，似乎每个关节每个细胞都在痛的样子。“上身的伤口可能都裂开来了！”我吃力地回答。
　　“你不要命了呀，看到异国的人这么暴力！难道？”她若有所思阴阴地问道。
　　“你在怀疑我？我本来就是天上的人，有什么好怀疑的！”
　　“没！我只是觉得要不是你胆子太大了，要不就是太小了！”她又扛了扛我，“快站起来，别让我背个僵尸似的，再不回去帮你治疗，我可以帮你买棺材了！”
　　我微微直起身子，总觉得这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那痛似乎令我麻目，她扛着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里蠕动。我强行记下周围的环境，是个尖顶的建筑，似深藏在圆型树丛之间突兀的尖角，道路由大小各异的暗灰色石随意铺成，异常坑挖，建筑的右方深远处有一条成S型河，看不到源头，一定要记住这里，不管现在有多痛，一定要记住过来的路，为了再一次与卡恩相见。一定要活着呀，卡恩大人！
　　夜渐渐深了，这才把我扛到家，她一推开门，就像缷下所有包袱似得把我扔在床上。
　　痛……这才让我意识到这身体又属于了我：“你要杀了我吗？”
　　“累死我了，让我休息一会儿。”似乎现在她比我还要累。
　　“你再不治，我就要躺棺材了。”我狠狠地骂道。
　　“现在帮你治，就该你帮我买棺材了！”她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药膏和绷带，从外向拎了一桶清水过来，“首先要把你的伤口洗一下，可能下手有点重，就怕洗不干净，你要忍着点。”
　　之后，她帮我脱下上身的衣服，后面已经有些血肉模糊了，她稍稍瞥过一边，帮我擦洗着。
　　可能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恶心的伤口，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呀，我似乎有点讽刺地问道：“没见过血和肉吗？”
　　她似乎被我激怒了，下手也重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没见过才怪！”
　　“轻点，谋杀啊？”我抱怨道。
　　“总比你被他们杀死得好！”她继续狠狠地嘀咕，就像在念召魂的咒语。
　　被人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刚刚她说过的一句话，这段日子他们对陌生人很有戒心。“为什么士兵会到这里来？”
　　“他们每次都会过来巡逻的，只是这段时间变得频繁了。”
　　我回头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频繁？”
　　“这里是通往那个森林的必经之路，他们一段日子就会去森林一次，而每次他们都能见到我，也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立场，但是他们没见过你，就以为你是天上的逃兵，可能——之后你很激动地攻击了他们，才会被他们带到那里。”
　　可能他们说得对，我是一个天上的逃兵，不过可能不是兵，是官罢了！“为什么频繁了？”
　　她吱吱呜呜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隐瞒着：“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可能我们不用再找那个盒子了！”
　　她的回答太可疑了，她不是为了见自己父母，为了救自己的父母而执著寻找盒子吗？怎么现在会突然放弃，一定是到镇子里发生了什么！“去镇子的時候出了什么事了吗？”我第一预感就是和镇子有关。
　　显然，她说话开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其实没什么，我真说了什么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这句倒被她问傻了，她认为这一切是在关心她，她的单纯有时真是傻得可爱，或许和这么一个人呆在一起命会长一点吧，虽然自己注定是个冲动的短命鬼，才会害卡恩大人也成了这么不幸的人，一切都是自己的不幸所致。深深的愧疚感就像荆棘般刺着我的胸口，在叛军手上的卡恩，在监狱中默默承受痛苦的卡恩，在那一刹那间我仿佛又有了和他同生共死的希望，我知道这种危险的思绪总有一天会再次把自己送入地狱，把卡恩送入地狱。所以，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因为错过一次，所以不能一错再错。
　　千夏看出了我呆滞的表情，她挥挥自己不是太大的手在我面前晃了又晃，见我仍是没什么反应，便大声的在我耳朵喊了一声，这次倒是真把我吓了一跳。
　　“你干嘛？”我诧异地责备道。
　　“你怎么总爱一个人发呆呀，已经好几次了，发呆的时候完全不顾别人，这样是很容易被人偷袭和暗杀的哦。”她整理了一下用脏的绑带继续说道，“像你这种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为什么不像一个大人物呢？”而我恰恰就是一个大人物。
　　“既冲动又感情用事，又喜欢发呆，又喜欢被人打，又喜欢别人救你，哪一点都不是大人物该的有品行，如果天上真有你这号人物，不知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没落了。”
　　千夏的嘴从不饶人，似乎她把一切看得很透，但却看不到本质，我只会对卡恩冲动，只会对卡恩感情用事，只为卡恩的事发呆，只为保护卡恩而被打，却每每被卡恩所救，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能的人，所以我欠他是十在太多了。
　　“那你是怎样一个人？”我反问道，可能是想还以颜色。
　　“我想成为像母亲那样优秀的女性，我要改变天上人民的生活，我要和母亲一起好好地看着天上这片辽阔而富足的景象。我一定可以做到。”
　　说起她的信念和勇气，与她的母亲极为相似，有怎样的父母就会有怎样的子女，而这些期望会不会因为永远失去母亲而一泻千里呢？我似乎开始对千夏的前途担心起来，或许现在我是她的哥哥，但我不能保证当卡恩介入其中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弃千夏而去，所有的平常心，所有的原则，在卡恩出现后都会失衡，这不是没有发生过，如果没有发生过，我倒不会这么担心，反倒是囚徒叛变时，我的强烈占有欲就已经冲到了极点，我听不进自己反复又理智的一面，反而贯彻始终的是对卡恩无限的疯狂的爱，于是那一刀就刺了下去，刺中了他，更刺中了我，他的血顺着刀柄流到了我的手上，也留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睛，甚至尽乎绝望地看着我。
　　在这些胡思乱想中我躺着睡去，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在静静躺了一个星期后，身体的伤势似乎略有好转，可能是我的体质异与常人，所以伤口愈合速度在千夏看来甚是有些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