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皇后失宠了》懒懒舟

6、意不改 此时的

　　此时的王家。
　　往日轻松愉悦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当家主母王朱氏坐在上首，眼眸中满是失望。
　　她望着跪在厅内正中央的少女，锐利的眼神逼得少女垂着眼不敢与其对视。
　　气氛沉闷良久，厅内侍候的丫鬟跟嬷嬷始终安静。
　　少女逃避的行径让她本就抑制不住的怒火更加旺盛。
　　最终王朱氏蓦然抓起手边的物件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清冽响脆，上好的白瓷茶盏碎裂在地面，却无端地让人心头一颤。
　　明明是不大的声音，却犹如有人拿着小锤往众人脑袋重重的敲下，敲得人头晕目眩，脊背发凉。
　　“夫人息怒。”
　　厅内侍候的丫鬟跟嬷嬷颤抖着跪了一地，可即使跪着仍能瞧得出她们在努力控制自己，尽量不让上边的人发现她们在害怕发抖。
　　下人求饶的声音拉回王朱氏仅存的理智，她紧紧咬着牙，气得连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也不想在下人面前失态。
　　“除了……除了徐嬷嬷，你们全部都给我退出去。”
　　得到命令的丫鬟跟嬷嬷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小心翼翼起身离开，生怕迟一刻就会挨罚。
　　被留下来的徐嬷嬷轻手轻脚地来到王朱氏身边，“夫人，您先消消气，当心自个身子。”
　　“当心？我再当心只怕也活不到寿终正寝的那天！”王朱氏气得口不择言。
　　“夫人！”
　　“母亲！”
　　一老一幼，两道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
　　少女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反倒惹得王朱氏更加愤怒。
　　“你别喊我！王绮云，你还晓得我是你的母亲，你不如干脆将我气死得了，省得我为你这个孽障担惊受怕的。”
　　王朱氏的眼眶憋得通红，若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导提醒她，只怕她早已不能维持这番仪态。
　　“你眼里若还有我这个母亲，又怎么会做得出这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听到她的指责，厅中跪着的王绮云抬起头，亦是红着眼，“母亲，您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成，您别说这样的话。”
　　徐嬷嬷也在一旁说情，“夫人，姑娘年幼，您慢慢教就是了，千万别说这些话。”
　　“嬷嬷，她做的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王朱氏指着跪在她面前的人，“有这么个孽障，你觉得我还能有慢慢教的时候吗？”
　　“哎哟哎哟，百无禁忌。”徐嬷嬷当即急了起来。“夫人，有些话可不兴乱说的。”
　　“母亲，女儿知错了，您消消气，别气坏身子。”王绮云轻咬着唇，眼泪如同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
　　她并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她只后悔做得不够隐蔽，才让母亲发现端倪，惹得母亲如此难过。
　　嘴上说着悔，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悔意。
　　紧盯着王绮云的王朱氏没有错过自家女儿的神情，她抖着手紧紧按住心口，力道大得让指尖都泛了白。
　　此时此刻，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王朱氏一脸痛心，声音都跟着沉了下去，“你怎么会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如此纵容你，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小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
　　明明家里不需要她去挣那份荣耀，明明家里已经为她相看好亲事，只要她乖乖地按照规矩进宫走个过场即可。
　　结果她的女儿都做了什么？
　　嫡枝的人说什么她便信什么，还配合嫡枝的人到处流传自己的好名声，而且居然还想买通大师给自己安一个命格贵重的传言？
　　她这是想做什么？嫌全家过得太安稳吗？真当圣上是这般好糊弄的？欺君之罪是说笑的吗？
　　若不是她发现得及时，悄悄命人将那个大师控制住，当机立断让人把女儿的名声往恬静贤淑那面引，今日跪着的人只怕就是她们全家。
　　“母亲，女儿任凭您处罚，只求您消气。”知晓自己做的事已全部暴露，王绮云也歇了辩解的心思。
　　偏偏就是这种不知悔改又任凭处置的态度刺痛了王朱氏的心。
　　王朱氏顾不得仪态地嘶吼起来：“王绮云你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差点就让全家为你……”
　　最后几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面对一个毫无悔意的人，说得再多又有何用？
　　王朱氏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王绮云低垂着头不言语，不敢对上王朱氏失望的目光。
　　怒瞪着看似沉默实则在无声抗议的女儿，王朱氏被怒气憋得鼻头发酸，眼睛红得吓人，而她强忍了许多的眼泪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往下淌。
　　这让她如何愿信？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竟是如此自私的人，想进宫可以直接跟家里人提，为何要瞒着她们用这样的手段？
　　“我就想问问你，你做那些事情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家里其他人？”王朱氏拭掉泪珠，低哑的声音皆是失望。
　　“你的祖父跟祖母，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大哥以及妹妹们……”
　　“女儿……”王绮云昂起头，眼泪几欲忍不住，“母亲，女儿想过，女儿……”
　　“你想过个屁！”王朱氏忍不住口出粗言，“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为一己私念置家人于万劫不复中？你可知晓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今日我们家会因你而面临什么样的祸事？”
　　一番质问让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王绮云哑口无言。
　　辩她只是被嫡枝的人欺骗？辩她没有为自己的私念莽撞行事？辩她不知晓事成之后的后果？
　　这些她都做了，根本辩无可辩。
　　所以王绮云只能沉默以对，生不出为自己辩解的心思。
　　久等不闻其声，王朱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紧紧的揪着，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哪怕她为自己辩上一两句也好……
　　别开眼不想再去瞧上对方一眼，王朱氏声音低低的，低得让人感到害怕。
　　“……徐嬷嬷，将她带到小佛堂去，让她跪着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脑子清醒了就什么时候能出来！”
　　“夫人……”徐嬷嬷还想再劝几句，却被自家夫人的眼神逼退。
　　王朱氏不容置喙,“我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是，老奴遵命。”徐嬷嬷不忍的应道。
　　跪在地上的王绮云不发一言，似乎已经对王朱氏的决定认命。
　　就在徐嬷嬷刚迈出脚步时，恰巧在此时跨进厅内的一道身影就让她停了下来。
　　“老奴见过老爷。”徐嬷嬷朝来人行礼。
　　王朱氏也有些惊讶的站起身，她强撑着笑，“夫君回来了？今日为何这般早？”
　　看看时辰，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回来。
　　两人都不曾注意到，维持着跪姿的王绮云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恩，是比往常早。”王老爷应了一声，在王朱氏旁边的椅子坐下，“你且坐着吧，别累着自己。”
　　“夫君这是……”王朱氏有些无措，望着王老爷平静无波的眼神，她的心慢慢揪了起来，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她心中悄悄漫延。
　　这副模样，对跪在地上的女儿不曾问上一句……她的夫君是早已知情还是不在意？
　　王老爷扫了徐嬷嬷一眼，“徐嬷嬷，先把姑娘扶回房，姑娘家膝盖跪坏了可如何是好。”
　　轻描淡写地一句吩咐，却让王朱氏眼前一阵发黑，站都站不住地跌坐进椅子里。
　　她的夫君，她的女儿……居然联手将她瞒在鼓里！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徐嬷嬷吓得赶紧来到王朱氏身旁，生怕她磕到碰到。
　　“母亲！”王绮云急急地往着膝行几步，“您没事吧？您别吓我。”
　　王老爷也伸出手想去扶，“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王朱氏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徐嬷嬷，你遵照老爷的吩咐，先送姑娘回房。”
　　“母亲……”王绮云僵在原地，喏喏着想再说些什么。
　　王朱氏置之不理，语调冷硬，“徐嬷嬷是没有听清我的话吗？”
　　徐嬷嬷不敢再耽搁，上前用巧劲将王琦云半搀半托的“请”回了房间。
　　旁观了全程的王老爷望向王朱氏，平静无波的眼神让王朱氏心惊不已。
　　“夫君……”王朱氏感受着手掌里传来的疼痛，“夫君早已知晓云云的所作所为？”
　　听清她的问话，王老爷面上的平静好似突然裂开般，他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顶着王朱氏质问的泪眼，他叹道：“此次选秀，对我们家而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心疼云云，我也心疼。”
　　王朱氏的眼眶盈满泪水：“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夫君也不该瞒着我啊！”
　　“此事并非有意瞒着夫人你。”王老爷认真地解释。“云云做下那些事时我并不知情，后来嫡枝那头派人过来，我才晓得云云做下的那些事情。”
　　提及此事，王老爷也难掩怒气，自家的女儿想进宫，不是跟家里坦白，而是跟外人联合，怎么想都让自家人觉得心寒。
　　“说起来，我亦只比夫人提前一些时日知道。”王老爷继续解释道。“夫人若不信，我……”
　　闻言，王朱氏忙摇了摇头，“我自是相信夫君。”
　　她家夫君为人实诚，从不曾隐瞒她任何事，所以此番解释，她是相信的。
　　王老爷长叹一声，索性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自家夫人说明白。
　　“夫人，我晓得你疼爱云云，不愿她进宫受那些……可事已至此，已不是我们说不进宫就能不进宫的。”
　　“王家需要一个皇子，而昭媛娘娘进宫多年，至今仍未能育有龙裔，嫡枝只能从旁挑选一人进宫，盼着两人能相扶相助。”
　　“况且，你当之前命人引导传言的时候嫡枝为何不出手，不过是怕引起上边的注意，才……所以现在无论我们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阻挡不了嫡枝将云云送进宫。”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感觉满口苦涩，被人逼着送女儿入宫，这种滋味实在是顶顶难受。
　　“可这……”王朱氏很是不解。“为何偏是云云？”
　　听到她的问话，王老爷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让他如何说得出口，整件事不过是嫡枝的人抛了个引子出来，是自己女儿想攀龙附凤，然后主动靠过去让人利用的。
　　自家女儿品性如此不堪，让他如何能如实地跟自家夫人开口？
　　“是云云主动接近嫡枝的人？”知女莫若母，王朱氏一下子就猜到其中缘由。
　　“家里从不曾缺她吃短她穿，我们也不需要她去挣那份富贵，怎么就……”
　　望着又欲流泪的王朱氏，王老爷只能尽量宽慰她：“夫人，往益处想，起码云云可以成为人上人，等她成为主子，起码可以……可以……”
　　却半晌亦说不出好歹来。
　　王朱氏垂泪不语，再怎么吞金咽玉也比不上平安喜乐来得重要。
　　良久，王老爷轻叹一声，“夫人，事已成定局，何况云云也有这个志气，我们便成全她吧。”
　　再如何不堪，终归是自己的孩子，眼下除了顺着她的意，也并无其他更好的法子。
　　王朱氏强忍着泪，“老爷，我们可否跟嫡枝那边商议……”
　　话未完，王朱氏亦知是她想得太过于天真。
　　且不说是自己女儿主动靠过去这件事，光凭自家夫君还需依靠嫡枝扶持这一点，她们家就没有办法跟嫡枝翻脸。
　　最终，在王老爷的沉默不语中，王朱氏眸中的希冀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