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过家家]同簪》碧玉筹

8、第 8 章

　　气氛最为紧张的时刻，这孩子哭了，一室寂静中，她抽噎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想跟大家在一起，她说，想跟父亲母亲舅舅邦德继续一起生活。
　　小小的手用力推着抵在自己爸爸头上的枪身，黄昏将她的头压在怀里，捂上她耳朵让他快点动手。
　　他说作为父亲，不想让女儿看见这副模样；但作为他的姐夫，亦不想让他为难。
　　尤里·布莱尔，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渎职，为了隐藏自己姐夫和姐姐的真实身份，也为了把一个完整的家还给他的外甥女，阿尼亚·福杰。
　　舅舅是个好人。她的手经常这样揣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笑容单纯得没有一点杂质；对阿尼亚跟路易都很好。
　　那是因为你们是姐姐的孩子，当时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但如果只是这样，尤里·布莱尔不会在每次逛超市时都用花生跟苹果装满整整一台购物车。
　　就连劳埃德都念叨过，他实在太纵着阿尼亚了。
　　女孩子就是拿来好好疼的，尤里不以为然。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大概是在路易斯出生后，这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像是一夜间突然长大了，所有关于照顾弟弟的事情她一件都没落下，且做得细心又俐落。眼前的画面常常与童年记忆重叠，尤里彷佛又看见当年姐姐照顾自己的样子。
　　也许是这样，他才会有意无意地教导路易斯一定要拥有能保护阿尼亚的能力，甚至传授小外甥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而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开始护犊子起来。
　　谁都不许欺负她，不然第一个惹到的是西国间谍，第二个就是秘密警察。
　　如今她十四岁了。尤里有片刻的分神，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这样看着她写作业、教她功课到什么时候，可能某天就会有个讨厌的男孩突然出现，把他的小外甥女悄悄偷走。
　　就像劳埃德偷走姐姐一样，尤里暗暗握紧拳头。
　　但那天到来时，或许就是他坐下来好好跟劳埃德喝一杯的时候了。
　　“舅舅，我想吃花生雪糕。”阿尼亚放下笔，趴在桌上瘪嘴看着他。
　　“妳甚至还没做完一页的算数哎。”即便嘴上这么说，尤里还是起身往厨房走去，“路易呢？也要吃吗？”
　　“要！”小路易从书堆中抬起头，“舅舅，等等你能教我这个定理吗？”“没问题。”
　　“路易真聪明哎，现在就超前到下学期的进度了。”阿尼亚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发，“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去问次子喔，他其实很厉害。”
　　“我才不要呢。”路易斯撇撇嘴，“父亲跟舅舅都可以教我，姐姐也可以。”
　　尤里在厨房挖着雪糕，听到阿尼亚提起“次子”时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次子??同学？朋友??男生？！
　　无论如何，听起来是个有点亲密的称呼。
　　“你们刚刚在说谁啊？”他端着两碗冰时不经意地问道。
　　阿尼亚听到了自家舅舅的心声，她打了个寒噤，抢在路易斯开口前答道：“一个朋友而已，平常会在学校教我功课。”
　　尤里敏锐地捕捉到阿尼亚游移的神色。
　　“原来。”他接过邦德叼来的一包花生，拆开后慢条斯理地剥着，“你们很常在学校一起读书吗？他有没有什么不擅长的科目？”
　　“也没有……很常啦，不擅长的科目？除了语文不太行以外，次子其他成绩都挺好的。”
　　语文，阿尼亚最擅长的科目，难道是教学相长的战术，借此靠近他单纯的外甥女吗？
　　不对，尤里，不要有这种奇怪的怀疑，小孩子有学伴是很正常的事??
　　趁着自家姐姐把碗拿去清洗的功夫，路易斯突然凑近尤里，“舅舅，那个次子看到姐姐会脸红。”
　　花生壳在指间不小心被他捏碎。
　　难道他跟劳埃德约上一摊的机会来得这么快吗？
　　“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他转头看向自家小外甥，路易斯耸耸肩，简单地交代了上次达米安来家里道歉以及带了一大盒花生点心的事情。
　　达米安·德斯蒙。
　　统一党党魁的次男，相关资讯应该不难调查，虽然会有点麻烦，但不引起高层注意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舅舅，”小家伙把玩着手中的笔，“姐姐以后是不是也会跟那个次子结婚，然后就很少陪我了？”
　　尤里继续拨弄着碗中的花生，语气平淡道：“路易斯，阿尼亚不可能永远陪伴你的，有一天她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也会结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她结婚的对象会对她好，不是个坏人。”
　　教科书答案是这么说的，但谁敢把自家外甥女拐走，他尤里·布莱尔第一个不同意。毕竟阿尼亚被拐走姐姐也会难过的，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路易斯看着自家舅舅略微阴沈的脸色，心里默默斟酌着这个话题是否该继续下去。
　　上次次子来家里拜访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好像也是这么阴沈。
　　“那舅舅为什么还没结婚？”“啊？那是因为??”
　　蓦地，家中电话铃声大作，路易斯敏捷地一跃而起，一溜烟地跑去接电话。
　　“喂？”
　　“你好，我是达米安，阿尼亚邀请我今天到府上一起学习，所以我想先打个招呼等等??”
　　“掰掰。”
　　挂电话的动作行云流水，路易斯拍了拍小手，这是他这周挂掉的第三十四通电话，来电者全都是同一个人———德斯蒙学长。
　　“怎么了，路易，谁打来了？”重回客厅的阿尼亚看向站在电话边的弟弟，又看了眼尤里。
　　但这次时机不好，被姐姐发现了。
　　而且刚刚德斯蒙学长好像说要来家里！父亲不在，只有舅舅跟自己可以保护姐姐了。
　　路易斯握紧小拳头，脸上是六岁小孩不该有的危机感。
　　“坏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