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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小说之一 唯一的红玫 ...


  •   (一)

      白玫瑰的花丛里绽放了一朵红玫瑰,我很开心,急忙摘下来送给她。我的母亲。

      母亲她在与父亲离婚后就越发喜净了,没错,干净的净。那片白玫瑰就是她种的,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在我看来,那只是因为她喜欢干净的白色罢了。

      她少女时本就爱白色的裙子,照片上的脸笑得好看,嫁给父亲时白色的婚纱,也很美。结婚后就换上了白色的围裙,现在已经是米黄色的了,后又穿的越发朴素,笑容也一样朴素。温柔又温暖。

      父亲同意离婚后也越来越净了,只是净的不是衣着了。我明显感觉,这次的净与之前的有些不一样。她还是那么温柔,常笑,但我看不出暖来了。

      这一次,我看到的净,不是朴素。没有爱,只有哀。不像是白裙婚纱围裙那样的净,像是…葬礼上 人头顶上带的白布。邻居家的王婆婆偶尔瞧见了已经不太爱出门的母亲,就会摇摇头,轻轻叹口气,边走边小声念叨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觉得母亲好像病了,有时又觉得她只是太累了。她应该开开心心的,像以前那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母亲会逼着父亲离婚?为什么父亲离开后她又如此伤心?这个年龄的我甚至都不理解她做的一切有什么影响,会被人下怎样的定义。我只知道,妈妈她很伤心。

      我天真地想,只要把这朵红玫瑰送给她,她就会开心起来的。

      (二)

      其实,

      母亲杀了父亲,红玫瑰是血溅染的。

      母亲是被父亲囚禁的被卖的女大学生,其实俩人是兄妹,妈妈刚生出来就被姥姥卖了,姥姥也是被拐来的,她希望女儿就算被卖到城里也不要回到山上被这些乡村野夫糟蹋。

      妈妈就是被卖到城里的女儿,她确实遇到了好的养父母,待她亲如骨肉,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成了大学生,支教时被拐来媳妇,嫁给了姥姥的儿子,她的亲哥哥,生下来的“我”有些呆,有天然的治理障碍。

      他俩不恩爱,但是在父亲的虚伪和母亲的隐瞒下,“我”一直以为父亲待她是好的;他俩也平平淡淡的相爱着。

      奶奶也这么以为,她没认出来那是她闺女,她也以为她教导的儿子是会听她从小讲过的道理的,耳晕目染的。应该懂尊重姑娘。其实他早就烂掉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奶奶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习惯,甚至没有阻止儿子与当初被拐来的姑娘结婚,阻止又做得了什么呢?

      她不也一直没逃走啊,这么多年,大半辈子看惯了这些姑娘逃跑后的悲惨,还不如先将就着。她看儿子待那姑娘好就行了,也不会劝着人家跑,毕竟儿子好容易得了个媳妇~

      但爷爷去世那天,奶奶最后在井里下了毒,这个村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她自己。

      (三)

      她自己魔魔叨叨,疯疯癫癫,迷迷糊糊活了大半辈子,但是有一件事儿,她是记得的。

      有个姑娘,晚她一年被拐来,做隔壁老张的媳妇,这姑娘性子可烈,可逃了好几回,老张生性有折磨人的怪癖,有次房事,做得太疯,直接把那姑娘给掐死了,那老张还不愿意放过人家,见没动静了,还活生生地奸尸,后来发现不对劲,发现早没气儿的时候,反而没萎,还愈演愈烈。

      奶奶她年轻的时候看过一回那姑娘被抬走去火化时的支架,那姑娘原先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一看就是老张用力撕扯的痕迹,每个破洞都大的很,破洞下,本该是健康的黄色小麦皮肤,却大片大片淤青和紫红,脖子上被掐红痕,下身半裸露着,隐有粗绳鞭打的痕迹

      而老张在路边站着抽着烟,混不在意的样子,皱着眉,极不耐烦的神情。

      那件被拐来时穿的衣服,也是嫌留在家里晦气才给那女的穿上的。当然没再给那女的买过衣服,天天想着逃跑。

      村里谁不知道,女人就是用来伺候男的的,他心里想着,那件破衣裳根本不用穿,天天在她男人屋子里待着,光着身子等操就行。

      可夜里再往死里弄她,第二天他去做活不在家时,她总能找到那件破衣裳,不累似的准备出逃。这下好了,弄死了,真没劲,还得攒钱去再买个媳妇,这回得找个听话的。

      年轻时候的阿奶啊,呆呆看着那具连个白布都不值当盖的女尸,怔怔续足了泪,却也没掉下来。似是发呆,连眼前的模糊都没注意到。

      (四)

      她确实在回忆。

      尽管村里八卦都好说那新来的姑娘烈,个个都心劝那姑娘懂事些,等时候长了就知道好了之类的,她却一点不觉得那姑娘性子烈,那姑娘啊,像纯白的花儿,可爱又有骨气的很。

      她白日喂鸡时,姑娘在摘菜,偶尔聊过天,她那是尽管才呆了一年,却像被传销搞坏了脑子似的,这个村里的习俗八卦传统什么的像剧烈的风沙,将先前学过的知识,与正常生活的认知,都深深蒙蔽。

      只有这姑娘,清凉的很,总能让人想起什么,比如初见,她便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竟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那姑娘瞧过来,满是惊喜,柔柔地问上句“姐姐 你也学过书”阿奶只觉得这姑娘长相一般,却莫名招人稀罕,不由自主轻轻点头。

      “这里也有学校?”
      “没有,镇上才有,我没去过镇上,应该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姑娘眉眼黯淡下来,又忽的抬眼问
      “那姐姐你也是…?”
      “什么,我不知道,我听人说,我从来没出过村,也出不去”
      奶奶早就忘了自己曾是大学生了,像被催眠似的,一直肯定自己没出过村 。

      (五)

      那姑娘逃的时候,一直想把她带走,但是她屡次拒绝,还劝她不要逃的。

      一次晚上,男人们都开会去了,她俩搁着铁丝一起看着星星,闲聊着什么。

      “真想回家”

      “这里不就是家吗”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故乡”

      “不懂,难道这是你之前说的‘诗’吗”

      “哈哈哈或许是吧”

      “你为什么想走” “我们下个约定吧”

      异口同声的

      她笑笑“我不属于这里”

      “约定什么”

      “如果我们俩个,有人死了,就替对方报仇,把村里这些人都杀了好不好”

      “你会死吗?”……“ 可以的,但是你如果真死了,我得等我男人没了,才帮你报仇”

      姑娘探了探头,也没说什么

      那姑娘死的时候,奶奶的脑海隐隐浮出什么碎片,她似乎想起了自己以前好像是个大学生,好像能记起回去的路,但转瞬又忘了。

      她一直记得的,只有夜空下,那个似乎不符合那姑娘纯洁性格的约定。

      她独独留了儿子和儿媳,因为二人确实恩爱。她一直这么以为,她认为那是最真挚朴素美好的情感,她以为,那是真正的爱情

      于是,她最后饮下那掺了毒的井水时,想起得只有那句
      “或许,唯一死亡,才是故乡”

      她现在以为,死亡,是一种深深的解脱

      (六)

      她哪里又知道,她的儿媳是她的女儿,而且儿子儿媳俩并不恩爱。

      背地里,儿媳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厌恶自己肮脏的被男人□□的身体,她骗自己说自己是爱这个男人的,很爱很爱。

      恰这男人又会在人前伪装恩爱,在外面总是温温柔柔地待她,不叫她受苦;打她后又会认错,甚至□□她后也会给她涂药。

      她以为,自己一定是爱他的,也应该爱他,他那么好。如果不是爱他,那么,为什么在他道歉时,为她上镇上买药时,为她涂药时,自己会那么心疼呢。

      她怀孕时,是厌恶的,更加厌恶自己的身体,那只是潜意识里的。那时她心想的呢,其实是,是啊,我是真的爱他的,我心甘情愿怀上他的骨肉,我爱他,不然我怎么会在他为了孩子忍下怪癖的□□时,替他落泪呢

      (七)

      看见儿子的时候,出乎预料的,她看着那双纯洁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竟然真的不讨厌这个孩子,潜意识里也不曾。她爱这个孩子
      很爱很爱,这次却不是欺骗。

      孩子越大,她便越懂得自己真正的爱是什么,她终于崩溃。她无法再骗自己真的爱丈夫,愿意包容他,理解他,原谅他了。

      她纠结,挣扎,更讨厌肮脏的自己,只有被孩子纯净的眼注视着时,才觉得自己或许是干净的。

      她极爱白色,她是村里少有的穿过婚纱的女人,尽管,婚纱是镇上垃圾堆是捡的。她因此更加欺骗自己一定是爱着丈夫的,毕竟,丈夫待她那么好…

      她杀了丈夫。在孩子不记事的时候,悄悄地埋在土地里,又在那片土地上种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她真的疯了,儿子愈大,她愈懂何为爱,爱是毫无理由的,爱不能作为任何借口,她终于,将做饭用的菜刀砍向了醉酒的丈夫。手起刀落,鲜血涌出,她却不信这男人是如此轻易能杀死的,快速抽出菜刀,又朝着心脏,补了好几刀。

      她眼神呆滞,待眼前清明后,看着刀,看着血,弯起嘴角,眼睛却在哭

      她也终于,失去了一切的意义

      直到

      儿子拿着那朵染着血、血迹早已凝在它身上的红玫瑰,呆呆傻傻地嗫嚅着,妈妈,送你,花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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